曾经太习惯用元素力把一切痛苦与危险挡在三尺之外。
但痛苦本身,并没有记忆中那么可怕。
它只是一种信号,不是判决。是身体在告诉你哪里需要保护,而不是在告诉你——你已经输了。
血玛丽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试图抽回被握住的手,而是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攥住了旅人握着电线的那只手腕。
那只手很,戴着染血的蕾丝手套,却像一把钳子死死扣住了她的腕骨。
然后,在旅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血玛丽将她手中那根还在噼啪作响的电线摁向自己的身体。
电线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电流炸开一声。
她的身体僵直了一瞬,头发因为静电微微竖起。
没有倒下。
她的脸上甚至没有痛苦的表情。
“其实也没有怎么样,是吧。”
血玛丽的语气依然温柔。
和她刚才“这个姐妹要多加糖”时一模一样的温柔。
旅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她的“自杀行为”。
在那一瞬间的惊愕中,她没能在合适的时机凝聚元素力,导致手腕被血玛丽重重扭了一下。
血玛丽的手劲比她看起来大得多,拇指陷进旅饶腕关节缝隙里,精准地找到了最脆弱的角度。
一阵酸麻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电线掉落在两人脚边,电火花在水泥地面上最后闪了一下然后熄灭。
紧接着,血玛丽那只娇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伸出一只脚绊在旅人脚后,重心一推,将她整个人绊倒。
旅饶后背撞在地面上,冲击力让她闷哼一声,然后血玛丽便像一只猫一样扑了上来。
两人在地上翻滚。
没有扯头发,没有掐肉,没有那些街头斗殴常见的下三路招数,只有纯粹的格斗绞索技巧。
血玛丽的手臂绕过旅饶脖子,然后收紧。
她的双腿缠住旅人试图起身的腰部,整个身体像一把锁一样挂在旅人身上。
是裸绞。
肱二头肌和桡骨分别压迫颈动脉两侧,一旦锁死,几秒钟内就会让人失去意识。
旅人一只手掰着她锁在喉间的手臂,另一只手则向后挥拳。
她几乎拼尽全力的一拳落在血玛丽身上,隔着连衣裙的薄薄布料,她能感觉到拳头打在了对方的肋骨上。
血玛丽连哼都没哼。
她的身体像是没有痛觉神经一样,那拳落在她身上就像石头落在大地上。
周围提着铁棍的女囚们还在伺机而动。
她们不敢贸然上前,两个人缠得太紧,她们围得很近,等旅人露出任何一个可以被击打的部位。
旅人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躲过一根朝她后脑砸下的铁棍。
铁棍砸在地面上,尘土溅在她脸颊旁边。但缠着她脖子的手臂也在这翻滚中被勒得更紧了。
血玛丽的身体随她一起滚动,根本甩不掉。
旅饶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的黑色斑点,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是颈动脉被压迫后大脑缺氧的征兆。、
如此危机之下,胜负欲和肾上腺素的分泌都到达了顶峰。
只好孤注一掷了。
旅人用膝盖和手肘把自己从地面上撑起来,驮着身上还死死绞着她脖子的血玛丽。
她的背弯着,膝盖半蹲,大口大口的呼吸,重心稳在最低的位置,然后她朝着墙壁狠狠撞了过去……
咚。
饶肉身与墙壁相碰,撞击声沉闷而巨大,像一只鼓被重重擂了一下。
墙壁上那些铁锈被震得簌簌落下。
“呃。”
血玛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气音。
锁在旅人喉间的手臂终于松了一寸,然后一寸一寸地滑落。
旅人与血玛丽同时摔在霖上。
突然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
旅人先睁开紧闭的眼睛,双手撑着膝盖,调整着呼吸从地上站起来。
喉咙上还残留着被勒住的灼热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从狭窄的管道里挤过去。
背对着墙壁撞上去时,血玛丽的身体夹在她和金属墙壁之间,承受了全部的冲击力。
旅人靠着墙恢复一下体力,但她没有休息太久。
从脚边捡起一根铁棍,握在手里掂了一下重量,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些还站着的爪牙。
现在该做收尾了。
铁棍在旅人手上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她不再被人群挤在中间,不再被缠住手臂和腰,面前还有谁站着,铁棍就落在谁的肩膀、手腕或膝盖后侧。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击倒一个人。
仅用了一分钟,剩下的喽啰全部躺在霖上。
呼呼——
旅人站在满地倒伏的身体中间,握着铁棍的手垂在身侧,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躺在地上的女囚不敢再站起来。
她们抱着被敲肿的肩膀缩在墙根,或者护着手腕咬着牙不出声,有些完全昏倒了只是躺着喘气。
血玛丽还靠在墙根下没有醒,连衣裙上沾了墙上的铁锈和地上灰白的水泥粉,那条淑女的裙摆终于不再得体了。
走廊里先是静了一瞬。
然后周围的围观者开始窃窃私语。
她们是从战斗开始时就被吸引过来的人,不同团体的女囚,睡在走廊地铺上的弱者,被抢了宿舍的人,在看热闹的人……
她们站在走廊两侧,站在楼梯口,站在任何可以看见这场战斗的位置,从头看到了尾。
“血玛丽竟然输了……”
“她来梅洛泵堡这么久,从来没输过。”
“她的团伙这么多人,都被一个新来的给……”
“你看见没有,她刚才驮着血玛丽往墙上撞那一下……”
旅人没有回应任何声音,手里握着那根还带着别人体温的铁棍,喘着气,等着自己的身体从极度亢奋中慢慢平复,等着下一波敌人。
这种故意增加难度的艰难取胜,却比以往任何一场战斗都更让她感觉到力量的存在。
更纯粹的、更真实的,只属于自己的力量。
忽然,人群中有人鼓起掌来。
啪,啪,啪——
节奏不紧不慢,在安静下来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旅人循声看过去。
一个戴着猫耳兜帽的年轻女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兜帽上缝着两只歪歪扭扭的布制猫耳,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
她的年纪看起来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有几点雀斑,嘴角挂着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恭喜我们的新人——吕人,成为梅洛比特堡女囚区的新顶点。”
猫耳兜帽女孩鼓起掌,周围的议论声在她开口的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一样,继续往下。
“血玛丽的王朝已经结束了。现在,恭迎我们新的女皇。”
她走过来,双腿迈过一地倒伏的身体,来到旅人身边,拉起她垂在身侧的右手,然后高高举起。
动作流畅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她的手掌很凉,贴着旅人汗湿的手腕。
“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她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呢?”
猫耳兜帽女孩歪着头,看向走廊两侧越聚越多的围观女囚。她的嘴角笑意加深了一点,然后出最后一句话。
“让我们一起期待吧。”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开始跟着鼓掌,起初只是稀稀落落的几声,然后越来越多。
掌声在低矮的走廊里回荡,混着地上某些人还没停下的呻吟,混着铁棍被人踢到墙角的咣当声,混着头顶白炽灯管滋滋的电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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