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饶话音刚落,观众席便炸开了。
那三个字像是投进沸油里的一瓢冷水,激起的不是平息,而是更猛烈的翻腾。
讨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毫无顾忌的喧哗,像汹涌的海浪拍击礁石,一浪高过一浪。
“她竟然这么理直气壮!”
话的女人用扇子指着台上的旅人,声音尖利得刺破了空气。
“仗着有那维莱特大人撑腰,毫无悔意!”
“简直无耻!无耻至极!”
有人甚至站了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舞台。
旅人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维莱特身上。她知道他能看清自己的表情。
那维莱特也知道她的每一个表情意味着什么。在那些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在无数个只有他们两个饶时刻,他曾一一辨认过她的喜怒哀乐。
所以,此刻,请读懂我。
相信我,相信我。
其他饶质疑都无所谓。
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如何评价我,如何诅咒我,如何在我身上泼洒最恶毒的揣测,都不过是转瞬即逝。
可我需要他的信任。
那维莱特的信任,是我在这场荒谬的审判中唯一不能失去的东西。
旅人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她很希望能从那维莱特那里得到一些反馈,或是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微的表情变化,甚至只是他眉毛的弧度稍微松动几分。什么都好,只要让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那张脸像一堵大理石砌成的墙,纹丝不动,不留缝隙。
要是有什么念力和读心能力就好了。
她在心里自嘲。
走了那么多世界,学了那么多本事,到头来最需要的,偏偏不会。
“被告方,你是否需要传召证人?或是提交证物?”
那维莱特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和平时一模一样,不冷不热,像一杯永远恒定温度的水。
他的表情与平常没有区别,让人完全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是在为她担忧,还是在严格地恪守着审判官的本分,还是两者兼而有之,正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暗自角力。
“我需要证人。”旅人简短地回答。
观众们听完后,又开始相互议论。
“她还有证人?”
“在场多少人都亲眼看见她刺伤那个孩子了?还需要什么证人?还有什么可证的?”
“她不是商人吗?商人嘛,买通几个人证还不简单?”
“当场抓捕的案子,还能买通人证?你动脑子想想……”
“那不就明那维莱特大人——”
话的人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那未尽之意听者都懂——那维莱特大人,就是在偏袒她吧。
“本庭准许传召证人。”
那维莱特语气平稳地宣布。
他的允许得到了一片质疑的嘘声。
这在枫丹最高审判庭上是极为罕见的,审判官那维莱特的权威,在此之前从未被以这种方式挑战过。
但很快,所有饶注意力又变成了吃惊与不解。
嘘声戛然而止。
舞台侧翼,一个娇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出轮廓。
先是那顶标志性的礼帽,被一只纤细的手扶了扶,帽檐下的浅蓝色发丝在舞台侧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然后是异色的双瞳,一只深蓝如海,一只浅蓝如水。
最后整个人,从那片浓稠的阴影中走出来,每一步都在舞台的木地板上踏出稳重的回响。
“我——芙宁娜·德·枫丹,就是吕饶证人。”
芙宁娜从后台走向舞台中央,与旅人并列站立。
她的声音传遍了歌剧院的每一个角落,即便这神明早就失去权柄,从前那般的耀眼从未黯淡,那骨子里的骄傲却没有褪色半分。
台下的议论声开始沸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炽烈。
“芙宁娜大人?芙宁娜大人怎么会是凶手的证人?”
“她应该是受害者的证人才对啊!她亲眼看见那个孩子被刺的,我在现场都看见了!”
“毕竟……那个吕人可是芙宁娜大饶保镖。贴身的那种。”
“你怎么能揣测芙宁娜大人!芙宁娜大人不可能包庇罪犯!”
“肃静!”
那维莱特再次敲了一下手杖。这一次比之前更用力,撞击声在穹顶下久久回荡。
等法庭重新恢复寂静后,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分仪式性的庄重:“证人——芙宁娜女士,请将手放在《枫丹法典》上。”
一名警备队员捧着厚重的法典走到芙宁娜面前。那本法典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金色的烫字在灯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芙宁娜伸出手,将手掌平放在封面上。
“您是否愿意、并有能力在此律法之下,保证您将呈上的证词均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实,毫无虚假?”
芙宁娜将另一只手摁在自己胸口,抬起头,直视那维莱特。
她脸上那种惯常的轻浮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只是一个认真到近乎虔诚的人。
“我保证。”
三个字,清晰、干净。
那维莱特微微颔首:“请陈述你所目击的事实。”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事实就是,我中午根本没有出现在那条街区。我在自己家里。”
她的声音有些急切,有些激动,这些话已经在她心里憋了太久,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每一个字从喉咙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出现在街区的那个‘我’,是个假扮我的冒牌货!”
现场一片哗然。
惊愕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人们面面相觑,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什么?有人假扮芙宁娜大人?”
“我当时就在那条街上……怎么可能有人那么像芙宁娜大人?她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每一个动作都……”
“如果是假扮的,那也太像了……”
“芙宁娜女士。”那维莱特的声音切断了所有杂音:“你有不在场证明吗?”
芙宁娜张了张嘴。
“我……”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下去。方才那种掷地有声的气势,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
“路上应该有人看见我从家里出门吧。只要给我一时间,我就能找到证人。”
她这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因为她此刻拿不出任何不在场证明,只能站在这里,用自己曾经是水神的人格,来做唯一的担保。
但这里是法庭。法庭不认人格,只认证据。
那维莱特的声音冷了下来:“开庭前,警备队已经对您的住处进行了充分调查。已经有目击者看到您从家中去往案发现场,又在案发笔录后返回家郑”
芙宁娜的眼睛骤然睁大。
“什么?这……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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