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空气越来越沉了。
旅人趴在一处排风口的正上方,透过那些细长的、间隔均匀的金属格栅,往下看着。
这间卧室比她在这栋别墅里见过的任何一个房间都要大。从门口到床尾,铺着一整张深色的手工地毯,花纹繁复。
床是四柱式的,深色的木头,雕刻着藤蔓和花朵的纹样,床柱的顶端各有一个金色的球形装饰,
床单是深红色的,绸缎的面料,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摆得规规矩矩,像从来没有人睡过。
这间卧室的布置无比贵气,从家具的材质到布料的颜色,每一个细节都在——“这里不是一个普通人住的地方。”
也就是她一直在找的主卧。
而主卧竟然与厨房、杂物间、舞厅在同一层,而不是在视野、风景更好的二层或三层。
夏洛蒂四个人形发条机关架了起来,送入了这个房间。
“我要曝光你们!”
她的手腕被那些金属手指箍着,那些机械的力度显然不轻,她的手指在微微发白,常年背在身上的相机已经被夺走了。
随行的保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戴着墨镜,耳朵上别着通讯器,站姿和外面那些巡逻的一样,很标准的职业姿态。
他摁了一下床柱。那里有一个嵌入木雕花纹里的隐藏按钮,形状和周围的藤蔓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它在那里。
他的手指按下之后,床柱内部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的咔哒声。
然后,对窗的那面烫金书墙,整个缓缓向右移动,从一堵墙变成一扇门。
墙壁上开着一个通道。
深邃,黑暗,正等着吞进什么。
旅饶目光从那道黑暗的入口上移开,落在通风管道的走向上。
她爬了很多管道才到这里,从阁楼到三层,从三层到二层,从二层到一层。
眼睛在那些金属管道的交汇处扫了一圈。她的头顶是主通风管,她的身下是通向这间卧室的分支管道,她的左右还有两条更细的管道,分别通向厨房和杂物间。没有一条管道是通向那个书柜后面的密室的。
密室的排风系统,是独立的。
那就要单独找找了。
*
黑暗、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种隐约钻入鼻腔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掩盖了很久但依然藏不住的、属于腐败的气息。
旅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那气味不是从排风口的下方涌上来的,而是从眼前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分支管道里,慢慢地渗过来。
那种气味只要闻过一次,就像是被刻进了脑子与骨血,绝对不会被忘记。
无论对这股味道多么熟悉,当再一次遇到的时候,头皮与后脊还是会发凉,身上那根弦就会绷得紧紧的。
是警觉,那种“我知道这是死亡的气味,而死亡离我很近”的本能。
旅人所在的地方是一条新找到的漆黑通道。
她用元素力打通了别墅的通风管道与这里,那些碎砖和灰泥在她面前碎裂、坠落,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用岩石加固了通道的两壁和顶部,让那些松动的砖块不再往下掉。
脚下和周围的管道原本是用石砖铺的,非常坚固,但也很脏。灰尘在岩石加固时被震起来,在空中飘了很久,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背着光爬行,身前的岩蝶在黑暗中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光很弱,只能照亮她身前一步远的距离。
管道的四壁在光线下显出粗糙的纹理,那些石砖的缝隙里嵌着细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深色颗粒。
可是,为什么这里会有尸体腐烂的味道呢?
旅人没有停下来找答案,现在是用最快的速度通过这条管道,找到那个密室的时候。
唔!
大概是刚才凿通道的时候掉下来的土块正好覆盖了通往下方的狭滑道。旅饶手在那片黑暗中摸索着,指尖触到了那些松散的土块。它们堆在一起,把原本应该是洞口的地方填成了一个平面。、
泥土骤然在她指间碎裂、坠落,落入不知道有多深的黑暗里,旅人也随之一起整个裙了下去。
滑道又滑又窄,她的肩膀在下降过程中好几次卡住了。外套被石壁上的毛刺刮了好几下,她能听见那些布料纤维被撕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着。
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风从她耳边呼啸着过,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败气息。
噗通——
在滑到终点的时候,她用风元素在下方垫了一下。那些青色的气流在她即将撞上地面的瞬间聚集起来,像一团看不见的棉花,把她整个人托住了。她落到地面上的时候,身体弹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站着。
没有摔疼,甚至没有震动。
昏黄的光亮穿过眼皮,提醒了她,终于到达一个有人造光亮的地方了。
光是从头顶照下来的。
身边不乏一些细碎响声。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被拖动的声响,很慢,间隔很长。还夹杂着一些很细的窸窣声。
旅人睁开眼睛,不过这里还是很暗。
比穿越石道时用的岩蝶照亮要暗很多,那盏昏黄的灯光在这个空间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能照亮一片区域,远处的黑暗浓得像墨,完全看不清地上的景物。
她只能用耳朵捕捉着这些声音,在心里为“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缓慢移动”的声音找出处。
眼睛需要适应一阵光亮才能看清眼前的景物。
那些缓缓蠕动的,即便在灯光下都能反射出一点点光亮的——是皮肤。比她矮很多身体的皮肤——孩子的皮肤。
旅饶瞳孔在那昏黄的光线里猛地收缩了一瞬。
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终于还是出现了。
不是一两个,而是一群,未着寸缕的孩子。
喜欢钟离先生,我们不能摸鱼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钟离先生,我们不能摸鱼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