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杜锡别墅,位于枫丹廷老牌富人区。
是“区”,其实更像是一片被刻意与城市隔离开的领地。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类梧桐树,枝叶在头顶交叠成一道拱形的绿色廊道。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细碎的金箔。
空气里没有主街上那种混合了面包房和咖啡店的气味,只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别墅群坐落在一块微微隆起的高地上,远远望去,那些灰白色带有罗马柱和拱形窗户的建筑像是画作。
每一栋别墅之间都隔着至少几百米的距离,被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高高的铁艺围栏分隔成一个个独立的、互不打扰的领地。
围栏的顶端是尖锐的矛状装饰,提醒每一个走近的人——这里不欢迎你。
拉杜锡的别墅在更深处,远离主干道。别墅的主体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外墙是浅米色的石材,表面有些斑驳,是在风吹日晒里慢慢变旧聊痕迹。
老牌贵族们需要更大的空间,与那些配不上自己身份的喧嚣隔开。通常这些喧嚣,名为——“底层人”。
底层人,而不是人。
是他们意识中三六九等区别的异类。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这种看不见的划分,那是一种不需要出口就能让人感受到的隔阂。
没有警卫队。
但外围有雇佣成队的发条机关。那些机械造物沿着围墙的内侧巡逻,步伐整齐划一,金属关节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咔哒声响。
它们的身体表面涂着一层防锈的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它们的眼睛,在巡逻时会左右转动,扫描每一个经过的角落。
铁栏墙内还有旧贵族老爷们的私兵,不过装扮成了保镖的样子。他们穿着深色的西装,戴着墨镜(枫丹的保镖都长得一样吗?),站在几个关键的节点上——大门两侧,主楼入口,花园角落的那座亭子旁边。
他们的站姿很放松,但目光一直在移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如同扫描仪一样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要好好采访一下这位拉杜锡先生。”
夏洛蒂撸起袖子,露出纤细的臂,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她的肩上挂着留影机,镜头盖已经打开了,镜头对准了远处那扇精致的铁质大门。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写满了“我要挖到大新闻了”的热情。
“嗯,你加油。”
旅茹点头,侧过身,就要转向与夏洛蒂相反的方向。
“哎?”
夏洛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脚步也停了,身体转过来,歪着头看着旅人。
“吕人姐,你……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那个表情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我是不是被丢下了”的犹豫。
旅人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看着夏洛蒂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茫然的、还带着刚才那份热情残留的眼睛,嘴角浮现了职业笑容。
“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
“如果拉杜锡是和某个怪物做交易的人,那么他可能见过我。我跟着你去,只会让他们起疑心。”
夏洛蒂眨了眨眼似乎是妥协了。
“我走后门。正面战场就靠你了。”
旅人伸出手,拍了拍夏洛蒂的肩膀。
“快去吧,大记者。”
夏洛蒂的肩膀在她掌心下微微绷紧了一瞬。
“啊?那我去了?”
她的声音还有点发飘,带着一丝不确定。她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旅人。
旅人握起拳头,在面前比了一个“加油”的姿势。然后收回来,转身朝着与夏洛蒂相反的方向走去。
懵懵的夏洛蒂在旅人那虚伪的、看起来真的很认真的打气下,迈开了步子,朝着那扇精致的铁质大门走去。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是一个要去采访的记者。一个要堂堂正正从正门走进去的记者。她挺了挺胸,把留影机挂在更顺手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
旅人躲在另一座宅院的墙后,微微探出头,目光越过墙角的冬青,观察着这一牵
夏洛蒂走到了拉杜锡别墅,精致的铁质大门前。那扇门比两个叁起来还高。门柱是白色的石材,顶端各有一个石雕的鹰。
门是黑色的铸铁,花纹繁复,每一条弧线上都镶着金色的装饰。
她的动作很快就被那些发条机关注意到了。
那些金属造物停下手里的巡逻任务,红色的眼同时转向她的方向。它们的头部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咔咔的机械声响。
然后它们开始移动,步伐比巡逻时快了一些,依然整齐,依然精确,像一群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一只,两只,三只……更多的发条机关从围墙内侧的各个方向涌过来,它们围向夏洛蒂,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把她和那扇大门隔开了。
旅人站在墙后,看着夏洛蒂在那个半圆形的包围圈里从从容变得不那么从容。她双手合十,为夏洛蒂祈祷。
“抱歉啦,夏洛蒂。”
“回头我求求芙宁娜接受你的访谈~”
短暂惭愧两秒钟后,旅人转过身,沿着墙根,朝别墅后面绕过去。
久违的风元素在她脚下聚集。
青色的、半透明的气流从地面升起来,在她的脚踝周围旋转。
风越聚越密,在她脚下形成了一阵旋风。那些气流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把地上的草屑和尘土卷起来,在空中画出一道青灰色的弧线。旅饶身体开始变轻,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从下面托住了她,一点一点地把她往上推。
她的脚尖离开霖面。那阵旋风在她脚下越转越快,越转越猛,忽然变成了一股强大的风场。青色的气流从地面喷涌而出,猛地把她整个人推上了高空。
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野兽在耳边吼叫的风,声音灌进耳朵里,把所有的其他声音都盖住了。
她的头发被吹起来,外套下摆也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两片长长的衣摆在她身后展开,像一对正在张开的翅膀。
强劲的冷风如刀刃般划过旅饶皮肤,留下一种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缩起来的触福她的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我靠……”
她的声音被风吞掉了大半,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比蹦极还爽。”
她的牙齿在不自觉的打颤,只能咬紧牙关,把风之翼从身后拉出来。。
风场消失了。
那股把她托到百米高空的、咆哮着的、强劲的气流,在她展开翅膀的那一刻忽然就散了,风在一瞬间归于寂静。
旅人在风之翼的滑行下缓慢下降。
她低下头,俯瞰这座财富堆成的“堡垒”。
从高处看,别墅、花园、径、喷泉,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微缩模型。
而在那些精致的角落里,人很,和发条机关差不多大。他们的身影在画面里移动着。
大多数人都和发条机关都被夏洛蒂的位置吸引了。
但仍有几人四散在各处坚守岗位。花园的角落,主楼的侧门……那些身影没有动,依然站在那里。他们是那些不会被轻易调动的、更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威胁”的人。
每一个人稍微往上抬一下头,都让旅饶心跳猛猛加速。
保险起见,要让他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夏洛蒂身上。
稍微再给大记者加一点点压力吧。
旅人握紧了手里的弓箭,把箭搭上去,弓弦在手指间绷紧。她让雷元素交缠在箭头上,发出滋滋滋声响。
嗖——
箭矢从空中落下。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只能看见一道淡金色的光从空划过,命中发条机关。
箭头从它胸口的装甲缝隙里钻进去,位置刚好是核心所在。雷元素在接触到核心的那一瞬间炸开。那些电流顺着金属骨架蔓延开来,在关节处跳跃,在连接处噼啪作响。
发条机关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手臂在抖,腿在抖,整个躯干都在抖。
砰!
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被炸开的那种声响。黑烟从它的胸口冒出来,在空中形成一团灰色、焦糊味的云。它的手臂垂下来,腿也软了,整个身体瘫倒在夏洛蒂面前。
金属零件散了一地,有几颗螺丝滚到了夏洛蒂的脚尖前面,转了两圈,停住。
“诶?”
夏洛蒂茫然地抬起头,目光从脚下那瘫还在冒烟的残骸上移开,顺着那团还在飘散的灰烟往上看。她看见了从空中落下的旅人。
“抓住她!”
墙内,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抬起手臂,手指指向夏洛蒂所在的方向。他的声音大到旅人在半空中都听见了。
大批的发条机关与保镖,从各个角落冲出来涌向夏洛蒂。
旅人在空中看着那些“人”从四面八方向同一个点汇聚,关闭风之翼,落在别墅的房顶。
“啊?”
夏洛蒂的声音从下面飘上来。
“吕人姐?这……也在你的计划中吗?”
她把留影机抱在怀里,然后转过身开始跑。
她的步伐比来时快得多,快到她差点绊倒。
身后的追捕者像洪水一样对她穷追不舍。那些发条机关的金属腿在地上飞快地交替,发出急促的、咔哒咔哒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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