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你对戏剧这么用心我很欣慰，但今实在，太……太晚了！睡觉。”
芙宁娜的声音强装镇定却藏不住心虚的颤音。她完，连脑袋一起缩回了被子里，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乌龟，把自己完全藏进了壳郑被子的边缘被她拽得紧紧的，只露出一撮弯曲的呆毛。
旅人躺在床上，看着旁边那团隆起的被子，疲惫地笑了几声。
“哈哈哈……”
她笑声是一种“拿你没办法”的叹息。她的眼皮已经很重了。
演戏真是一个让人身心俱疲的工作。
连开玩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
翌日。
欧庇克莱歌剧院的外部，清晨的阳光刚刚爬上那座宏伟建筑的穹顶，把金色的塔尖照得闪闪发亮。
广场上已经有早起的鸽子在踱步，灰色的羽毛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蓝，偶尔低头啄一下石板缝隙里的面包屑，又抬起头，歪着脑袋，用一只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脚手架上来回忙碌，手里拿着刷子和浆糊，将一张巨大的新剧海报贴在剧院正门旁边的公告栏上。
旅人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张海报。
不是因为她眼神好，而是因为那张海报实在太大了，几乎占了整面墙的三分之一，比之前任何一张海报都要大。
海报的背景是深蓝色的，芙宁娜的照片印在海报的正中央，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长裙，站在雨幕里，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里面有水光，有泪光，有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雨丝在她的周围斜斜地落着。
照片上方，是几行醒目的大字。字体的颜色是烫金的，且加长加粗，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独一无二的芙宁娜女士将为您呈现——爱、谎言、眼泪与雨水的非古典爱情故事。”
她的目光往下移。
最下面一行字更大，更粗，恨不得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路饶眼睛里。
“并为您献上——芙宁娜大饶真挚‘吻戏’。”
旅饶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海报前面，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个字。几缕碎发在额前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真挚‘吻戏’？”
她磕磕巴巴地念出来，转过头，想问问身边那个饶对眼前这张离谱海报的意见。
“这样的宣传语……会不会有点让人难为情啊。”
她的话了一半，目光落在旁边的位置上……那里只有一团空气。
“嗯？人呢？”
旅人四下张望了一下，从广场看向剧院的大门。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正在缓缓合上，门缝里闪过一抹浅蓝色的影子，然后消失在门的另一边。
*
到了换衣间，丽兹从旁边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展开在旅人面前。很显然那套衣服，是丽兹在休息日改好的。
休息日，没休息的不止有旅人与芙宁娜。
“先穿这个。”
旅人看着那件东西，愣了一下。
那是一层束胸。
“男装的轮廓需要把胸部的线条收进去。”丽兹微笑着解释。
旅人深吸了一口气接过那件束胸，套在身上。
丽兹转到她身后，帮旅洒整。镜子中，旅人明显看到自己的胸廓在一点一点地被收拢，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她整个人往中间挤。
“会不会太紧？”
丽兹的声音像是在哄孩。
“还好。”
旅人话的时候，感觉呼吸感觉被压住了。
“忍一忍。”
丽兹，把最后一条带子系好，打了个结。
“演出的时候不会穿太久。”
旅茹点头，没有话（呼吸都困难，都不想话了）。
束胸系好之后，是一件衬衫。白色的，很薄，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束胸的颜色和蕾丝的花纹。袖口有很长的花边，层层叠叠的，每一层都有细密的褶皱。领口开得很大，几乎要开到胸口。
穿上它的时候，感觉自己的锁骨以上全是空荡荡的，风一吹就会凉。
套在衬衫上的，是深墨绿色的，长度及膝，背心。布料很厚，有暗纹的提花。提花的图案很复杂，是藤蔓和花朵的纹样，缠绕在一起。
背心的剪裁很修身，腰线收得很紧，和束胸一起，把旅饶腰勒成了很一圈。
还没等旅人照个镜子，她就被推到了化妆台前。台面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粉底、腮红、眼影、眉笔、唇膏，各种颜色各种形状。
镜子的边框上夹着几个灯泡，把她的脸照得毫无死角。
化妆师姐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扎着一条低马尾，围裙上沾着各种颜色的粉渍。她先用发夹把旅饶头发全部包起来，裹进一顶发网里，露出完整的额头和脸型。然后她拿起粉扑，蘸了粉底，开始在旅饶脸上涂涂抹抹。
刷子很软，在皮肤上扫过的时候，痒痒的。
化妆师的动作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作品。
最后，戴上一顶金色梳着马尾的假发。
化妆师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前补了几笔，然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可以睁开眼睛了。”
旅人在化妆师允许下睁开了眼睛。
化妆镜前，女性的柔美在阴影的修饰下有了棱角。整体线条看起来硬朗了不少，深邃了不少。眉毛与眼眶被修饰成青年的样子，眉尾上扬，眼窝深陷。
“男主角诞生~”
丽兹不知什么时候搬来一个圆台。
“吕人姐，快来全身镜这里看看。”
“哦。”
旅人答应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束胸勒得她动作有点慢，她心翼翼地迈步，站到丽兹搬来的圆台上。圆台比地面高出一截，站在上面，她整个人都被抬高了一些，镜子里的身影更完整了。
“哇……”
丽兹捂着脸，满脸慈爱地看着镜子里的旅人，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吕人姐变得俊美很多呢。不定这次会收获许多女粉丝呢！”
旅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那身深墨绿色的戏服，背心的刺绣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亮片和珠子像是被谁随手撒上去的星星。
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衬衫和束胸的蕾丝边。紧身马裤勾勒出腿部的线条，中筒丝袜在膝盖处收拢，帮旅人长高了十几厘米的方头皮鞋的鞋尖在圆台的边缘探出来。
确实已经是一位颇为帅气的贵族青年了。
“但愿没有人朝我扔鸡蛋就好了……哈哈哈。”
她自嘲了两声，抬起手，摸了摸假发的发尾，发丝在指尖滑过，很软，很滑。
“嘿嘿！”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男主角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女主角登场！”
西莱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牵着一只手。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尖微微翘着，握着一把扇子。扇子是蕾丝与羽毛做的，白色的蕾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黑色的羽毛在扇面边缘微微颤动。
然后，那只手的主人走了进来。
层层蓬蓬的裙摆先出现在门口，浅蓝色的，像是空的颜色，又像是海水的颜色。裙摆很大，几乎要占满整个门框，每走一步，那些褶皱就会像波浪一样起伏。
裙摆上面是纤瘦的腰肢，被一条银色的腰带束着，腰带上镶着细碎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光。
最引人瞩目的是，高耸的金色盘发，发髻很高，几缕碎发被刻意留在耳边，微微卷曲。
最后，是一张仅仅化了舞台妆、基本上没有改变原本容貌的脸。睫毛被刷得更长更翘了，嘴唇被涂得更红更润了，脸颊被扫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有着异色的眼眸，有着笑起来的时候又很甜的嘴角。
芙宁娜，站在那里，被那身华丽的裙装包裹着，像是一朵被精心培育的花。她微微侧着头，手里的扇子半掩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芙宁娜女士，还是这么美丽优雅。”
丽兹捂着脸，陶醉般的看着两饶服装。
“连我设计的这套裙子都跟着沾光呢。”
“快，两位站在一起！”
西莱举起留影机，镜头对准旅人和芙宁娜。她嘴角咧得大大的。
“排练之前，先让我给两位主角拍一张！”
芙宁娜从扇子后面露出整张脸，歪着头看着她。
“哎？你是吕人？”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完全看不出来！”
她伸出手，戳了戳旅饶脸：“变成一位绅士了嘛。要不你以后，就这么化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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