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脱离主线,是本书中某一节点。祝大家新年快乐!)
海灯节时的不卜庐忙得不可开交。
我和钟离踏进门槛的时候,差点被里面的人流推出来。候诊的长椅上坐满了人,有咳嗽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脸色发青的年轻人,一看就是过节吃坏了肚子。
柜台前围着一圈人,七嘴八舌地跟药师着自己的症状,药师头也不抬地写着方子,毛笔都快磨秃了。
更别提情人节后看喜脉的便多了起来。由于孕妇不便出行(台阶数量堪比泰山,实在反人类),不卜庐里能诊断的大夫都出诊去了。
预约看诊都排到了两日后。
“无特别紧急的病症,回去等等。”药师头也不抬地对我们,手里的毛笔还在刷刷地写。
*
然后,我就回家躺在了榻上。
虽然我觉得并不需要,但还是顺了钟离的意。
“歇息两日,总无大碍。”
他这话的时候,明显不同于往常的在意,在我看来约等于“两人份”的在意。
于是此刻,我正靠在柔软的靠垫上,裹着被子,享受着难得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想吃什么直接让他放在床上的矮桌上就行了。
因此我的矮桌上就有了剥好了皮的橘子、不烫不凉的茶水、装在精致的碟里干果。
裹着被子,吃着橘子,喝着茶,嚼着干果……要是有手机、平板、投影仪就更好了。
钟离端着一碟新剥好的干果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我裹着被子,靠在靠垫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往嘴里送干果,眼睛眯成一条缝,晒着太阳。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里浮现出极淡的笑意:“可还舒适?”随手把干果放在矮桌上。
“嗯,还行吧。”我故作矜持地点点头。
他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我脸上,像羽毛拂过,让我脸上痒痒的。
认识这么久,我还没修炼到对他的注视内心毫无波澜的程度。
这样的生活本应该别无所求的,要是没有一层心理压力就好了。
听到香菱那句话之后,我没有像电视剧、电影或是里那样激动得热泪盈眶、抱头痛哭,或是欣喜若狂、原地转圈。
我只觉得很有压力。
不是对婚姻不自信。(反而好像是对婚姻太自信了。)和一个阅历比自己多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家伙结婚,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偶尔还要把我折腾得腰酸背痛。
而现在,如果、万一、也许……真的有孩子了?
那我要怎么当母亲?多了一个让我腰酸背痛的家伙,还有平衡工作和家庭的问题。
唯一不用担心的好像就是钟离精力充沛还不用睡觉,把孩子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最头疼的就是钱的问题,从一个“吞金兽”变成两个“吞金兽”,不定他们爷俩还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许多忧虑浮现在眼前,没有尽头。
我看着坐在床边、指腹轻轻摁在我手腕脉搏上的我的夫君,钟离先生。
他的表情没有一点惊慌。
从香菱出那句话开始,到现在回到家里,他始终是这副样子平静,从容。他很快就接受了某个可能性,并开始着手准备后续事宜。
执行力之强,没有一丝内耗的时间。
所以内耗焦虑就是我要负责的事务了。
“怎么样?”
我紧张地询问结果,声音不自觉地发颤。我盯着他的眼睛,盯着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试图从中读出点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垂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我:“我对医术只略知一二,并不精通。”
我向来是不相信他嘴里的“略知一二”的。
这个人“略知一二”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他至少知道得八九不离十。
“那依你看……”我的声音更了,到自己听来还没有心脏的跳动声大:“像是喜脉吗?”
他似乎也在观察我的表情,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还是等去不卜庐问过医者才稳妥。”他完,伸手帮我掖了掖被角,将被角塞得严严实实:“该去备饭了,夫人先休息吧。若有需要,喊我便是。”
他起身要走。
“晚点再去吧。”我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我和你一起准备。”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从胸腔里溢出来,带着温柔的纵容:“躺着罢。”还将我的手塞回被子里。
完,他转身出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很好,我还没生呢,就开始有产后抑郁的倾向了。
我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狠狠地嚼。
……
咚咚咚。
黄昏时分,大门响起门环的撞击声。
是有客人来了。
今晚本来是钟离请他的老友来家里做客、吃年夜饭的。
所以家里早就备上了上好的茶叶与酒。
可恶,我要喝不上了!
想到这里,我气得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口。
唔!
好苦!
这茶怎么这么苦?像是泡了什么药草在里面。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苦下去,苦得我皱起了眉。
这里面是不是装中药了?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话声。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隔着门窗,听得不太真切,只能隐约分辨出几个声音……
然后是钟离的声音,温和但清晰:“抱歉,家妻身体不适,今夜暂且不聚。”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容了什么东西,又像是有韧声了什么。然后大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躺在床上,盯着花板,心里却痒痒的。
仙人们送了什么好东西?
钟离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几个木海盒子不大,但做工精致,木料是上好的沉香木,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仙鹤。
“都送回去了?”我坐起来,眼睛盯着那些木海
“嗯。”他把木盒放在床边的矮桌上:“留下礼物便走了。”
“快打开看看!”我往前凑了凑,裹着的被子滑下来:“我很好奇里面是什么,也好为回礼做准备嘛!”
然后我们陆陆续续打开了箱子,然后我们就得到了一辆婴儿车、一个全自动婴儿摇篮(能把蛋黄摇匀那种,我打算用它做打蛋器)、一整套婴儿穿的衣服、婴儿玩具……
我拿起一顶造型为‘仙祖法蜕’的帽子,托在掌心里,看着那两只毛茸茸的龙角,忽然不知道该什么。
“万民堂……”我艰难地开口:“还真是一个人多口杂之所啊……”
客人听完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仙人们的耳朵里。仙人们一听,赶紧准备礼物送来。
所以现在,这些婴儿用品就这么摆在我面前,昭示着一个我还没确认、但全世界似乎都已经默认的事实。
“快收起来……”
我捂着有点眩晕的额头。
钟离他没有话,但我分明看见他的嘴角弯了起来,眉眼也弯了起来。
他开始收拾那些木盒时,我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收拾完后,他走到床边,隔着被子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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