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歧盯着他。
“右相慎言。”
许清晏一点不慌。
“臣一直很慎。正因慎，才觉得此事不该只查后宫几个宫女太监。刘家要查，可以。赵家要查，也可以。那就把慈宁宫、延禧宫、内务府、太医院、还有各家府邸近日往来，一并查清。”
刘承恩脸色微变。
赵歧也没接话。
许清晏偏偏还补了一句。
“反正清者自清。赵相和刘大人都这么忠心，总不会怕查吧？”
这话扎得准。
萧衍看着赵歧。
赵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右相口口声声一并查，查到最后，莫不是要把满朝大臣都当贼审？”
许清晏摊手。
“臣没这么大本事。查谁，不查谁，还得陛下定夺。”
萧衍睨了他一眼，倒是没什么。
赵歧转向龙椅，重重叩首。
“陛下，女若真有罪，臣绝不敢包庇。可她已被赐死，罪名却未明示，宫中流言四起，赵家上下惶惶。”
他咬着字。
“臣只求陛下昭告六宫与朝堂。若女有罪，请列罪。若女无罪，请还她名节。”
这话听着像退了一步。
其实是把萧衍架起来了。
列罪？
赵氏牵连慈宁宫药香，借巫蛊案谋害贵妃，这些都能粒
可若列出来，赵家也逃不了干系。
赵歧赌的是萧衍暂时不想动赵家。
毕竟刘家还没处理干净，前朝不能一日之间掀翻两大派系。
萧衍看了赵歧半晌，忽然开口。
“赵相，你女儿临死前，给你留了东西。”
赵歧猛地抬头。
殿内官员也跟着一怔。
李德全早就候在一旁，闻言立刻捧着一个漆盒上前。
萧衍没让容给赵歧，只让李德全打开。
盒子里放着一枚玉佩，一封血字未干的供状。
赵歧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那枚玉佩，是赵氏入宫前一直带着的东西。
他认得。
萧衍看向李德全。
“念。”
李德全展开供状，嗓音尖细，却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臣妾赵氏，因妒生怨，借太后凤体有恙，命宫人素玉配合慈宁宫许福，掺香送药，扰乱后宫。又借搜宫之机，欲陷长春宫贵妃宋氏于巫蛊之罪。臣妾罪无可恕，自请一死……”
“够了！”
赵歧突然出声。
李德全停下，低头退了一步。
殿内没人敢喘大气。
赵歧胸口起伏，手指紧紧扣着笏板。
“陛下，这供状……臣不敢信。”
萧衍靠回龙椅。
“不敢信？”
赵歧抬起头。
“女自幼胆，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之事？何况她在后宫多年，最懂规矩，绝不会碰慈宁宫！”
这话一出，刘承恩直接炸了。
“左相！供状都摆在这里，你还要替她狡辩？”
赵歧转头。
“刘承恩，淑妃刘氏巫蛊害人，证据确凿。你刘家先把自己的烂账理清，再来咬赵家。”
“太后娘娘被害，素玉是你延禧宫的人！”
“许福还是慈宁宫的人！梁成在太医院供职多年，谁把他安进去的，刘大人心里没数？”
“你胡！”
“本相胡？那就查！”
两缺场撕破脸。
百官看得头皮发紧。
刚才还一边逼皇帝，一边讨公道，转头就互相捅刀。
许清晏站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二位大人别急。朝堂上吵不出真相，不如去刑部慢慢吵。”
刘承恩扭头瞪他。
“右相少在这里拱火！”
许清晏很无辜。
“臣只是怕二位嗓子撑不住。”
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两声。
萧衍终于抬手。
殿内瞬间安静。
“赵歧。”
赵歧身子一僵。
萧衍很少在朝堂上直呼臣子的名字。
“你赵氏胆，不敢碰慈宁宫。”
他拿起案上一份折子，丢到阶下。
折子滚到赵歧面前。
“那你看看，三个月前，赵家管事赵安去过几次城西玉泉巷。”
赵歧没动。
萧衍又丢下一份。
“再看看，素玉的兄长为何突然从牢里放出来。”
第三份。
“还有这份。延禧宫近半年赏银流水，有三笔银子出了宫，最后进了谁家铺子。”
赵歧跪在那里，终于没再喊冤。
萧衍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没人敢插嘴。
“朕念赵氏侍奉多年，留她全尸，给赵家体面。”
他顿了顿，嘴角地的笑意越发明显。
“你非要公道，朕可以给。”
赵歧的背明显弯了下去。
赵家一派的官员也不敢吭声了。
刘承恩却像抓住机会，立刻叩首。
“陛下圣明！赵氏谋害太后，罪不容赦，赵家亦该彻查！”
萧衍看向他。
“刘承恩。”
刘承恩喉咙一堵。
萧衍又从案上拿起一份折子。
“你也别急。”
刘承恩心里咯噔一下。
“徐州侵田案，户部旧账，淑妃巫蛊案。刘家旁支犯事，你与你无关。那慈宁宫许福每月收刘家银子，又该怎么算？”
刘承恩脸色大变。
“陛下！臣不知此事！”
“你们一个个都不知。”
萧衍把折子按在案上。
“出事的时候不知，分好处的时候倒是一个不落。”
殿里再没人出声。
萧衍看着底下跪着的两派人，火气压了一早上，总算有地方落。
“传旨。”
李德全立刻上前。
“奴才在。”
“赵氏罪证确凿，追夺皇贵妃封号。延禧宫涉案宫人，交内廷司审。”
赵歧猛地闭了闭眼。
赵家有人想开口，被旁边同僚死死拽住。
萧衍继续。
“刘氏淑妃已废，刘家徐州案交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会审。刘承恩停职待查，不得离京。”
刘承恩瘫跪在地。
“陛下……”
“至于赵家。”
赵歧缓缓抬头。
萧衍盯着他。
“赵安拿下。赵家与延禧宫往来账册，三日内送进御书房。少一页，朕亲自派人去抄。”
赵歧喉结动了动，最终叩首。
“臣……领旨。”
这一声落下，朝堂上那股逼宫的劲彻底散了。
许清晏这才上前，行了一礼。
“陛下处置公允，臣无异议。”
萧衍看他一眼。
“你当然无异议。”
许清晏低头装哑巴，殿内其余人更不敢替他接话。
萧衍坐在龙椅上，没再看赵歧和刘承恩。
“还有事？”
殿内安静得很。
刚才一个个嗓门比钟还响，这会儿都像被掐住了脖子。
萧衍扫过众臣，语气淡淡。
“没事就退朝。”
李德全立刻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喊：“退——朝——”
百官跪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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