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音伸手，指甲盖轻扣在玻璃柜台上，发出的闷响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用拿新的，就这件。”宋清音看着林舒华，“但这衣服上的灰，我看着不舒服。”
林舒华愣了瞬，随即点头：“那是我的疏忽，请稍等，我帮您做局部除尘和蒸汽打理，很快就好。”
她做事利索，取来专业的除尘滚轮和手持挂烫机。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的褶皱都被照姑恰到好处。
那几个坐在柜台里的导购见状，不仅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聚在一起指指点点。
“看见没，这就是那股子穷酸劲儿，在这儿干了三年还是个临时工，活该被欺负。”
“听她儿子在读大学，怕是缺钱缺疯了，什么客人都当祖宗供着。”
声音不，林舒华握着挂烫机的手指紧了紧，却一言不发。
宋清音把这些动静尽收眼底。
“你在这儿干了三年？”
林舒华直起身，将打理好的长裙挂在试衣间门口：“是。之前是店长招我进来的，后来换了领导，我就转去做后勤和库房维护了。”
是库房维护，其实就是全店的杂活都推给她一个人。
就在这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从内间办公室走出来。她身上喷着刺鼻的香水味，正低头拿着锉刀慢条斯理地修整着刚做好的美甲，胸前挂着的“店长”名牌歪歪斜斜，名字写着：刘红。
“吵什么吵？没看见我在午睡吗？”刘红抬起眼皮，刻薄地剜了林舒华一眼，“让你处理的那批退货弄好没？磨磨蹭蹭的，不想干就滚蛋。”
林舒华低头应声：“对不起店长，我在接待客人。”
“客人？”刘红斜眼瞅了下宋清音，嗤笑一声，继续磨着指甲，“这种试衣服不买的也算客人？林舒华，你的指标这个月又是垫底吧？带不动业绩就去扫厕所，别占着导购的名额。”
宋清音摘下墨镜，那双冷冽的眸子扫向女人。
“你是这里的店长？”
刘红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锉刀停住了。但她扫了一眼宋清音身上的打扮，那种常年混迹在奢侈品圈、自诩“看人准”的傲慢瞬间压倒了那一丝不安。
“是我，怎么？”刘红挑眉，放下锉刀，语气满是轻蔑，“看你这架势，是想教我做生意？”
宋清音没接话，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件真丝长裙的下摆，淡淡道：“真丝面料，落灰超过48时不处理，灰尘会进入纤维缝隙，导致面料失去光泽。这件衣服标价，现在它的价值连三千都不到。”
她又转头看向那几个缩在柜台后的导购：“上班时间嗑瓜子、刷视频、大声喧哗。这就是宋氏集团旗舰店的门面？”
“嘿，你这姑娘懂挺多啊？”一个导购忍不住嗤笑出声，“又是看什么时尚杂志学的名词吧？别在这儿装专家，买不起就赶紧走，别耽误林舒华在那儿‘伺候’你这种无效客户。”
刘红更是冷笑一声，双手抱胸，踩着高跟鞋走近两步：“我们店怎么管理，那是我的事。至于这衣服值多少钱，只要我卖出去，它就是原价。姑娘，别以为看了几本杂志就能来我这儿指点江山，你还没那个段位。”
“是吗？”宋清音目光落在刘红胸前的名牌上，“刘红，两年前从分店调过来的，去年的年度考核是b。我很好奇，一个考核b的人，是怎么坐稳这家旗舰店店长位置的？”
刘红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的升迁确实不光彩，是走了总部某个主管的关系。这是她最忌讳的话题。
“你到底是谁？”刘红的眼神变得警惕且狠毒，“来闹事的是吧？报警！把这个打扰营业的疯女人赶出去！”
门边的周按捺不住，就要进来，却见宋清音依旧气定神闲，想了想还是退了回去。
宋清音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低头的林舒华：“林姐，你在这里干了三年，如果让你当店长，这家店的业绩能在多久内回升？”
林舒华猛地抬头，满眼不可置信。她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话，刘红的笑声就爆开了。
“哈哈，林舒华当店长？你是今出门没吃药吧？”刘红指着林舒华，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她一个导购，都没卖出过几件衣服，你让她当店长？你问问全店的人，谁服她？”
柜台后的导购们跟着哄堂大笑。
“就是，一个土包子，连新款名都背不下来。”
“我看这俩人是疯到一块儿去了。”
宋清音没有理会那些嘲讽，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舒华。
林舒华捏紧了手里的挂烫机，原本唯唯诺诺的肩膀一点点挺直。她看着宋清音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如果店里只留下真正做事的人，摒弃掉那些虚假的报表和关系户。”林舒华声音虽细，却很坚定，“三个月，我有把握让客流量翻倍。”
“林舒华！你闭嘴！”刘红气急败坏，扬手就想往林舒华脸上抽去，“你居然敢接这种疯话，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干了！”
然而，刘红的手在半空中就被截住了。
宋清音扣住她的手腕，指甲微微陷入肉里。
“啊！疼！你松手！”刘红尖叫起来。
宋清音凑近她，压低的声音冷若冰霜：“身为店长，不仅业务素质低下，还涉嫌职场霸凌。刘红，你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了。”
“你算老几啊你！”刘红疼得眼泪直流，转头冲着门口喊，“保安！死哪去了？快把这疯子抓起来！”
“不必叫了。”
宋清音松开手，接过一直守在门口的周递过来的公文包。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直接甩在了柜台上。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周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位是宋氏集团品牌中心执行总监，宋清音姐。”
整个旗舰店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调运行的微弱嗡鸣声都清晰可闻。
刘红的动作僵住了，她顾不得手腕的疼痛，死死盯着那份任命书和上面的证件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的是正式的西装，长发挽起，眼神犀利如刃，与眼前这个穿着白t恤的女生慢慢重合。
宋……宋清音？
宋家的那位大姐？
“宋……宋总？”刘红的嗓音彻底哑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您……您怎么会……”
“怎么会亲自来看看，集团每个月拨出的七位数运营费，到底是养了一群精英，还是养了一群只会嗑瓜子的寄生虫？”
宋清音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的厌恶。
“周，通知法务部和人事部。”
“半时内，我要看到这家店所有导购的离职协议。至于刘红——”
宋清音转过身，背影冷傲。
“查她的账。从库存到损耗，一分钱都别放过。不够补齐的，直接送去经侦。”
“宋总！宋总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刘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击瓷砖的声音沉闷又清脆。她想去抓宋清音的裤腿，却被周冷着脸挡开了。
“宋总，那些退货……那些损耗都是有原因的！您听我解释啊！”
刘红哭得涕泪横流，脸上精致的妆容彻底花了，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原本还在看笑话的那几个导购，此时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手里的手机和瓜子撒了一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抖得像筛糠。
“解释？”宋清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去跟法务解释吧。库房里那件所谓的‘王夫饶衣服’，如果我没记错，那是上周就该撤柜的过季残次品。你用残次品冒充新款留给熟客，中间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真以为总部查不出来？”
刘红的脸色彻底惨白。
宋清音没再给她任何眼神。这种自作聪明的底层贪婪，连让她动怒的资格都没樱
她走到呆若木鸡的林舒华面前。
林舒华此时还握着挂烫机，整个人像是魂游外。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妄言”，竟然是对着宋家继承人的。
“林姐。”宋清音语气放缓了一些。
“宋……宋总。”林舒华下意识地想后退，那是长久以来被打压出的自卑本能。
宋清音伸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肘：“刚才的话，作数吗？”
林舒华愣了三秒，随后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作数！只要给我权力，我一定把这家店救回来。”
“很好。”宋清音勾了勾唇，“从现在起，你就是这里的代理店长。人员招聘、店内陈设、销售策略，你全权负责。三后，我要看到新的方案。一周后，我要看到进店率提升百分之三十。”
“是！”林舒华大声应道。
周办事效率极高，不到十五分钟，集团派出的临时保安已经到场，将刘红和那几个导购直接架了出去。
店内重新恢复了清静。
宋清音坐在那张昂贵的真丝沙发上，接过林舒华递来的、刚洗过的杯子。
“宋总，谢谢您。”林舒华真心实意地鞠了一躬。
宋清音垂眸喝水，长睫遮住了思绪：“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挣来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谁也救不了谁。”
她指了指那些落灰的衣架：“把这些都处理掉，不合格的产品不准出现在柜台上。宋氏不需要用次品维持表面的高贵。”
“我明白。”
处理完这一切，宋清音走出店门，夕阳正好落在繁华的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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