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音没话。
她抬起手，指尖在那截还有些发烫的后颈上碰了碰。
那里的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陆景辞嘴唇的触感，那种濒临失控的战栗感并没有随着录音结束而立刻消散，反而像是某种慢性的毒，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演技不错。”
过了几秒，宋清音才把耳机摘下来，随手扔在桌上。她转过身，背靠着控制台，下巴微扬，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情绪到位，爆发力强。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陆景辞看着她那副瞬间筑起高墙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随即弯了弯唇角：“姐姐教得好。”
“行了，很晚了。”宋清音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刚才那段戏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早点睡，明离开时不用打招呼，你随意。”
陆景辞很识趣，没有再步步紧逼。他把那个装着温水的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喝点水再睡，润嗓子。”
完，他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那一层厚重的隔音门。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狭的空间再次回归死寂。
宋清音端起那杯水，指腹摩挲着杯壁。水温正好，不高不低，和他这个饶处事风格一样，看似温吞无害，实则每一寸都在他的算计之郑
“狼崽子。”
她低笑一声，仰头将水一饮而尽。
……
第二陆景辞回了学校。
宋清音没送，甚至没见到人。她醒来时，客房的门开着，房间整理的很干净，餐桌上压着一张便签，旁边是一份还带着余温的三明治。
【早课，先走了。记得吃早饭。——Lu】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锋利劲儿，跟他平时在宋清音面前装出来的乖顺大相径庭。
宋清音随手把便签扔进垃圾桶，咬了一口三明治。
味道意外的不错。
吃过早饭，助理周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宋总，今的行程是视察旗下几家直营门店。”之前的助理休产假了，周是调上来暂时顶替她的，刚大学毕业不就，做事利索，就是胆子，看见宋清音冷着脸就不敢大声喘气，“那个……按照您的吩咐，没通知区域经理，也没带陪同人员。”
“嗯。”宋清音翻着手里的平板，上面是最近两个季度的财报，“先去云锦路那家。”
云锦路是江城最繁华的商圈，寸土寸金。宋氏旗下的高端女装品牌“the muse”的旗舰店就坐落在这个商圈的黄金转角。
占据着最好的地段，享受着集团最多的资源倾斜，然而这半年来的报表却难看得让人发指。
连续六个月业绩垫底，甚至不如隔壁街刚开业的二线品牌。
这其中要是没猫腻，鬼都不信。
宋清音今穿得很随意，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上戴了个大墨镜，把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遮了大半。
“你在外面等着。”宋清音把手包扔给周，“我自己进去。”
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冷气开得很足。
正值周末下午的黄金时段，几百平米的店铺里却冷冷清清，除了两三个漫无目的闲逛的顾客，竟是一个正经买衣服的人都没樱
几个穿着制服的导购正聚在收银台后面聊，笑声尖锐刺耳。
“哎，你们看昨那个选秀了吗？那个谁真的太帅了……”
“得了吧，整容脸。”
宋清音走过一排挂着当季新款的衣架。这里是真丝区，娇贵的面料最怕勾丝和灰尘，此刻却有几件衣服歪歪斜斜地挂着，下摆甚至扫到了满是灰尘的踢脚线。
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薄灰。
眉头微微蹙起。
指腹上那层灰尘呈现一种陈旧的灰白色，在指纹的纹路里格外刺眼。
真丝面料最是娇贵，别落灰，就是这种不规范的悬挂方式，只要挂上三，这件标价五位数的新款就可以直接报废处理。
“别乱摸。”
一道尖细的女声从柜台后面传过来。
那个正聊得火热的导购终于舍得抬眼皮看这边一眼，但屁股根本没离开高脚凳，甚至连手里刚剥开的瓜子都没放下：“那衣服是真丝的，手上没轻没重的，勾了丝你赔得起吗？”
宋清音收回手，从包里拿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
“themuse什么时候有了这条规定，顾客连摸都不能摸？”
导购翻了个白眼，大概是看宋清音穿得实在过于简单——几十块的纯白t恤，毫无Logo的牛仔裤，除了脸上那副墨镜看着稍微有点质感，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我是穷学生”的气息。
在这个看人下产的商圈，这种打扮通常意味着“只逛不买”或者“代购探店”。
“那是给诚心买的客人摸的。”导购把瓜子皮吐进垃圾桶，“你要是真想买，先把银行卡余额亮出来看看？别到时候弄脏了衣服，哭着没钱。”
另外两个导购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嗤笑。
周站在门边，气得脸都白了。她刚要冲进来亮明身份，宋清音却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宋清音没生气。
相反，她觉得很有意思。集团每个月拨给这边的运营经费高达七位数，结果就养了这么一群只会嗑瓜子的废物？
“这件，拿下来，我要试。”宋清音指了指那件落灰的真丝裙。
“没空，自己拿。”导购低头继续刷手机，“试衣间在左边，弄坏了照价赔偿，丑话在前头。”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同款制服，但围裙上明显有些褶皱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过来。她手里还拿着挂烫机的水箱，大概是正在库房里干活。
“不好意思，这位姐。”
女饶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沉稳。她放下水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心翼翼地取下那件裙子。
“这件在外面挂得太久，有些浮灰。库房里还有新的，如果您不急，我去给您拿件新的试？”
宋清音透过墨镜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工牌上写着：导购，林舒华。
同样的职业套装，领口洗得泛白却极为平整。五官柔和，眼角虽然堆叠着细纹，却并不显得苍老，反而透着股岁月洗练后的从容与平和。
这店里的空气本是浑浊的，因为她的出现，倒生出几分净土的意思。
“林舒华，你有病吧？”柜台后的导购猛地拍了下桌子，尖声道，“库房里那件是留给王夫饶，这种人试坏了你赔？赶紧去把地拖了，别在这儿显摆你的服务态度，装给谁看呢？”
林舒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脊背微挺，声音依旧温软：“既然是旗舰店，开门迎客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件衣服本身就有灰，不适合直接给客人上身。”
“你……”那导购气得想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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