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77给饶感觉和光之国不一样。
这里的风冷,硬,带着行星地表特有的干燥与粗粝,卷起细碎的沙砾,在远处的峡谷里发出低沉的回响。
希迪玥降落在一片开阔的高地上。
脚下是K77特有的岩石地面,粗糙、坚硬,被风蚀出深浅不一的纹路,她站稳之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方起伏的山脊,落在了更高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个人站在悬崖的边缘,背对着她,身形挺拔而沉默,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是阿斯特拉。
希迪玥没有犹豫。
她双腿微微一屈,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高处那道身影飞了过去,几个呼吸之间,她已经越过了山谷,落在了阿斯特拉身后不远的地方。
她的脚步放得很轻,然后,她开口,声音被风送向前方那道背影。
“师父。”
阿斯特拉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阿斯特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希迪玥,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赞许。
“真是好样的,玥。”
他。
“能扛住混沌力量的侵蚀——这不是随便哪个战士都能做到的事,你比我想象的,更要坚强。”
希迪玥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话,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
她,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真切的诚恳。
“是王的话,让我突然领悟到了什么,在那之前,我一直被那股力量牵着走,以为自己只能被它吞噬…可是王让我明白,力量本身没有对错,关键在于我能不能用它去做正确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阿斯特拉身上。
“我知道,让赛罗带我去见王,是您和雷欧前辈的安排,如果没有那一趟,如果没有王的点醒,我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蜕变。”
她微微低下头。
“谢谢师父。”
阿斯特拉看着她,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和哥哥,只是担心你。”
他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却依旧沉稳。
“我们能做的,只是把你送到王的面前,可是到了最后,你能走到哪一步,能领悟到什么,能扛住多少——这些全都是你自己的事,是你自己的能力。”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
“没有人能替你完成这些,玥,你做到了,靠的是你自己。”
然后,阿斯特拉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掌缓缓张开,掌心朝上。
一团柔和的白色光芒从他掌心浮现出来,不大,却很亮。
然后那团光芒脱离他的手掌,朝着希迪玥的方向飘了过去。
光芒很慢,很稳。
它飘到希迪玥面前,停住了。
然后,那团光芒开始舒展、延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光里被释放出来——布料的轮廓从光芒中浮现,先是一角,然后是整片,最后完全展开,悬浮在希迪玥面前。
那是一件披风。
纯白色的披风。
它的剪裁很特别——双肩的位置完全敞开,没有任何布料覆盖,将肩甲的轮廓完整地、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披风的起幅不在颈侧,而是在肩胛——从肩胛骨的下缘开始,布料才缓缓延伸出来,向下笼罩住躯干。
胸前的布料是半搭着的,左侧覆过右胸,右侧覆过左胸,在胸口形成一个利落却并不闭合的交叠,露出中间一线。
右肩的肩甲边缘,别着一枚星形的徽记,泛着淡淡的光泽。
披风的后半部分是完整的,自然垂落,布料在风中轻轻翻动,像是一片凝固的月光。
纯白的布料在K77昏暗的空下显得格外干净。
那团光芒没有散去,而是缓缓向前,将希迪玥整个人笼罩在内。
光芒很柔和,不刺眼,流过她的肩膀,流过她的手臂,流过她的全身。
希迪玥站在光芒里,没有动,她感觉到那件披风的布料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身体——双肩裸露的位置恰到好处,胸前的交叠妥帖地落在她身上,右肩的星徽稳稳地别在肩前,背后的布料自然垂落,长度刚好。
然后,光芒散去了。
像潮水退去一样,从她身上缓缓剥离,消失在K77的风里。
希迪玥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这件披风——纯白的布料覆在她蓝色的身躯上,形成一种干净而鲜明的对比。
双肩的肩甲裸露在外,银色的肩甲在白色披风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利落分明。
她动了动肩膀,裸露的肩甲随着动作微微转动,披风随之轻轻晃动,右肩的星徽在星光下闪了一下。
蓝色是深海的颜色,白色是月光的颜色,两种颜色撞在一起,却并不冲突,反而像是深海里浮起的一片月光,清冷、干净、醒目。
她抬起头,看向阿斯特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师父,这是……”
阿斯特拉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的披风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
“这件披风,我很早就想给你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淀了很久的东西。
“从拳法交流会回来之后,你就一直把自己关在科技局里,谁也不见,我知道你那时候心里不好受,也不想在那个时候拿这些东西去刺激你,所以就一直等,等到现在。”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还记得和泽塔在地球上的时候吗?你看着贝蒙斯坦他们披着披风,跟我,你自己都没有一件披风。”
他看着希迪玥,语气认真而郑重。
“现在,我把这件披风送给你,它不只是一件披风——也是我对你的认可,玥,你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被护在身后的孩子了,你是一个真正成熟的战士。”
风从悬崖边吹过来,吹动希迪玥身上的白色披风,布料在她身后猎猎翻飞,像是一面无声的旗帜。
希迪玥站在原地,没有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这件披风,看着右肩那枚在星光下泛着微光的星徽,风吹过来,披风的边角轻轻拍打她的腿,像是某种温柔的触碰。
她没有想到。
在泽塔地球上的时候,她那时候只是随口了一句“自己都没有披风”,完就忘了,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过这样的话。
可是阿斯特拉记住了。
他记了这么久。
从地球到光之国,从拳法交流会到她把自己关在科技局里的那些日子——他一直记着,一直等着,等到她真正成长为一个成熟的战士,才把这件披风拿出来。
希迪玥抬起头,看向阿斯特拉,声音有些发紧,却很清晰。
“当时随口一的话…师父竟然还能记住。”
她顿了顿,然后深深弯下腰去,朝着阿斯特拉鞠了一躬。
这一躬比在银之广场上那一躬还要沉,还要认真。
“谢谢师父。”
她的声音从弯腰的姿势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动,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未知宇宙。
这颗星球的空气是潮湿的。
不是那种雨水过后的潮湿,而是一种从地表深处渗出来的、无处不在的湿润——像是整颗星球都被泡在一口巨大的蒸笼里。
雾气从地面的岩缝间缓缓升腾起来,贴着地表流动,像是一层半透明的纱,把视野里的一切都裹在一种朦胧的、不真实的质感里。
地表是荒芜的。
没有树,没有草,入目所及全是岩石——灰褐色的、暗红色的、被水汽侵蚀出蜂窝状孔洞的岩石,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雾气深处。
可是这些岩石并不光秃,它们的表面、缝隙、背阴处,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蘑菇。
大大的蘑菇。
有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簇一簇地挤在岩缝里,菌盖是半透明的乳白色,在雾气里泛着微弱的荧光;有的比人还高,菌盖像一把撑开的巨伞,伞盖下沿垂着细密的菌褶,时不时有孢子从上面飘落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发酵般的菌菇气味,温热而潮湿,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温水。
这里是蘑菇的堂。
两道身影在岩石和巨菇之间心翼翼地移动着。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落脚,确认脚下不是会发出声响的脆菌、不是会陷进去的软菌毯,才把重心移过去。
一个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侧耳听一听周围的动静,然后抬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
另一个身影跟在后面,步子更轻,更谨慎,几乎是贴着前者的背影在走,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他们在躲。
躲得很心,很专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可是——
“他们在这——!!!”
一声尖锐的叫喊突然从前方一块巨岩后面炸开。
那声音又细又高,在雾气弥漫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得周围几株矮蘑菇的菌盖猛地收缩,喷出一团团孢子。
两道身影猛地抬头。
前方的巨岩后面转出来一个个子外星人,他的脖子处顶着一朵蘑菇——一朵不的蘑菇,菌盖是暗红色的,上面散布着白色的斑点,菌柄从他的颈侧长出来,像是和他的身体长在了一起。
“他们在这!我找到他们了!”
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转过身来——他们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圈人。
几个外星人悄无声息地,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了,他们像是已经跟踪了很久。
他们每个饶脖子处都长着一朵蘑菇——菌盖是暗红色的,带着乳白色斑点,大不一,却都从颈侧或后颈处生长出来,菌褶时不时地翕动一下。
被围住了。
两道身影对视了一瞬。
然后,一个身影往前迈了一步,横身挡在了另一个身影前面。
他的动作很快,很果断,然后,他的右手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个召唤器。
他握住召唤器,一把将它从腰间拿了出来,举到身前,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哥莫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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