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樱
白玉嘴里嘟囔了这么一句,声音闷闷的。
他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眯着,整张脸的状态和二字搭不上半毛钱关系。
显然没有什么服力。
不多时,侧殿外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殿门外,随即鱼贯而入一行女子,身貌不凡,个个穿着素净的青色短衫,腰束细带,面容干净利落,手中端着大不一的餐盘。
餐盘上覆着薄薄的银盖。
她们步履轻盈,入殿之后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开口,各自在圆桌四周站定。
帝主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就那一挥之间,白菜明显感觉到地面震了一下。
他面前的矮几在颤动中缓缓升高,桌腿从地面里一节一节地拔出来,带着细碎的沙沙声,桌面也跟着延展。
几息之内,一张高及腰际的圆桌便稳稳地立在了几人中间,桌面深棕,木质温润,边缘刻着暗纹。
当然,对于白菜和白玉来,这个高度,偏高的,不过,椅子的高度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那几位女侍在圆桌落定的同一刻上前一步,第一位将手中的餐盘稳稳地置于桌面上。
银盖揭开的一刹那,白材眼神变了。
那个餐盘在侍女的手中托着的时候,看着也就寻常大,两只手掌合拢能够环住的宽度,碟沿平整,厚度适中,是那种宴席上常见的规格。
可此刻它被放在圆桌之上,那只原本看着不的产此刻竟然缩成了一只碗的模样,嵌在桌面中央。
白菜眨了眨眼,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他记得很清楚,那女侍端进来时盘面至少有他臂那么长,可现在的尺寸连他手掌都盖不满。
……嚯。
他嘴里没出声,但这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
白玉先动了。
他几乎是在那盘菜落定的同时就把手伸了出去。
他那双的手精准地抓住了放在桌边的一双木筷,握在掌心里,筷尖已经朝盘子的方向探出去半寸了。
白菜下意识地抬起了手。
他的手抬到半空,五指微张,正欲朝白玉的手腕方向落下去,嘴上的话已经酝酿到了舌尖。
然后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两股目光几乎同时落到了他身上。
一股来自帝主的方向,另一股来自棘的方向。
两股目光一左一右。
虽然都没开口,但又都像在。
【你管他干什么。】
白菜那只抬到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缓一点一点地把手收回来,放到自己膝盖上,五指轻轻拢了拢。
他感觉有点尴尬。
白菜咽了一口唾沫,目光从帝主的方向扫到棘的方向,再看向白玉已经伸向盘子的筷尖,然后声地了三个字。
……先吃吧。
白玉的筷子已经精准地夹起了一片薄肉,在酱汁里轻轻蘸了一下,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眼睛亮了亮。
白材视线在白玉的筷尖上停住了。
他记得清楚,白玉方才从箸笼里抽出来的筷子长度。
可此刻白玉握着筷子伸向产的那半截,看起来比之前短了一截,整体都细了一号。
他眯了眯眼,又看向白玉送到嘴边的那片薄肉。
那片肉是一块正常尺寸的肉片。
这桌子是个空间灵器。
类似纳戒,但比纳戒精致得多。
纳戒是把东西收进去藏起来,而这桌子是让东西摆在上面但改变了它呈现的尺寸。
看得见,摸得着,闻得到,而且这桌上的每一样产可能都各自装着一个型的独立储物空间。
此时,棘开口了。
她的声音从侧边传过来。
百纳桌……
三个字,她念得不快,语调拖长了半分,像是在翻找某段记忆。
她完这三字后顿了一顿
她再开口时,语速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吾记得……慈灵器,用于战场推演才是其本职,岂能用于承荤腥油污之物……
棘语调微微上扬了几分,尾音里带着一种仿佛亲眼见过那人这话时皱眉表情的韵味。
她没有这话是谁的,只是在完之后,轻抿了一下嘴,然后恢复了冷面。
帝主端起了面前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汤遮蔽了他脸上的表情。
白菜选择谁也不看。
他低头夹了一筷菜送进自己碗里,动作稳当,嘴闭得比任何时候都严实。
白玉嘴里嚼着肉片,浑然不觉这一桌的暗流涌动。
饭桌上并无交谈声。
只有碗筷碰撞的响动,瓷碟与桌面相触的磕声,还有白玉偶尔被烫到舌头的吸气声。
那些声音在侧殿里回荡,衬得殿内的安静愈发沉甸甸的。
白菜原本已经放松下来了,直到帝主开了口。
白大夫。
帝主放下筷子,双手搁在桌沿,目光越过桌面落在白菜身上,。
这次魔族,你怎么看?
白材尾巴尖在椅面下一抖,他嘴里的那口菜还没来得及完全咽下去,腮帮子还鼓着一块,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帝主话音落下的同一息内,他就把筷子放下了,搁在碗沿上。
然后他坐直了身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下巴微收。
他咽下嘴里的菜,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正了几分。
我和魔族势不两立。
他先表明立场,然后再往下别的。
帝主微微点了一下头。
白菜这才往下。
依我看,这魔族能参加大比,很蹊跷。我记得参加大比是需要通过问界石鉴定的。魔族那人既然能站上台,明问界石没拦他,他过了那一道关。可魔族与寻常修士之间那道气息上的区别,问界石按理不可能分不出来……
他话到这里停住了,看向帝主,想看看他有什么回应。
帝主摆了摆头。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
是这么没错。
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沉了些许。
但问界石也是道的产物。道嘛……
他到这里拖了一个尾音。
道怎么了?
白菜追问,他的表情认真起来了。
他还记得自己的万象阁茶客事迹里有个“道之夫”的称呼。
但他本人似乎和道完全没接触过,对道所知也是少之又少。
帝主抬眼看他,目光在白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随后望向窗外,目光放远,开口道,他的声音平缓。
道是老朽琢磨不透的。她想干什么,无人知道。
问界石,或许是受了她的影响,也不定。
殿内安静了一瞬。
白菜沉默了片刻,把他那一肚子还没倒出来的问题暂时压回了嗓子眼里,点零头。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帝主的很清楚了,他也不知道。
白玉坐在一旁,筷子还夹着一片肉,嘴里的嚼着嚼着也慢了一拍,像是被这桌面上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感染了,耳朵微微往帝主的方向偏了偏。
不过他的筷子终究还是没有停下来,那片肉在半空中悬了两息之后,还是被稳稳当当地送进了嘴里。
棘放下了筷子,拿起了膝头的蓑笠,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帝主。
然后重新将蓑笠扣回头上,压低了笠檐。
帝主像是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也不再绕着话头兜圈子了。
他伸手朝桌面上方的空间一拂,圆桌的桌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几碟菜盘重新变回了原本被端进来时的大。
他重新看向白菜。
该的老朽都了,剩下的……待你进了个人赛,再谈不迟。
白菜最终也只是微微颔首,回了一句。
那就到时候再。
从侧殿出来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了一半。
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马上就要被从山后涌上来的暗蓝色吞掉。
走廊两侧的灵灯已经陆续亮起,把几饶影子拉长又缩短,跟着步伐的节奏在砖缝之间一跳一跳地往前走。
棘走在最前面,蓑笠的边沿在暮风里微微晃动。
她走了几步之后,脚步放慢了些许,像是调整了步幅,有意让身后的两个家伙跟得舒服一些。
白玉挨在她旁边,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捏上了她的衣摆边缘,走几步拽一下,走几步拽一下。
白菜走在最后面。
他低着头,双手揣在袖子里,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看着那双鞋一步一步地踩过青砖,但脑子里没有在管脚底下的路。
他的思绪还在方才那张桌子上。
帝主告诉他这些是什么意思?
是在提示自己什么吗?
他反复咀嚼着方才的对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师傅的背影。
他张了一下嘴,想问一句师傅您觉得帝主是什么意思,但嘴巴张到一半又合上了。
白菜想了想,又把那话咽回去了。
不论如何,道不应该站在自己这边吗?
白菜开始翻找自己脑子里那些关于道的记忆。
道听途的传闻里几乎没有负面的。
联合大陆所有生灵对抗魔族,至少所有的史书都是这么写的。
道从来都是护佑生灵的那一。。
白菜摇了摇头。
难道是什么阴谋论?
他停下来,站在走廊拐角处,看着棘和白玉的背影在前面继续走远了几步,灵灯的光在他脚前的地面上映出一个拉长的影子。
他又觉得这个想法荒谬,帝主那样的人,不至于把一件没影儿的事拿出来。
他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搓了一下脸。
掌心贴着皮肤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点凉,大概是方才走神的时候暮风吹的。
棘回了头,开口了一句。
白儿,他之言过耳不过心即可。
他总是把问题想得很复杂。
完她便转过头去继续走了,那件白衣在暮色里晃了一下,步幅和方才一样均匀。
白菜愣了一下。
问题想的很复杂?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而后快走了两步,凑到棘的身侧,偏过头去看她的侧脸。
暮色里蓑笠的阴影把她的眉眼遮去了大半,只留下一截泛着淡光的脖颈。
白菜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问了一句。
师傅,您觉得呢?
棘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了大约四五步,然后才开口。
吾的看法,道无条件支持生灵……出现这种情况,可能的原因有二。一是人族内部的问题。二是灵中镜出了问题。
白材脚步又慢了一拍。
灵中镜?
他重复了一遍。他知道灵中镜,灵中镜是人族灵宝,作用是向道发出疑问,而后持有者会进入一片幻境,在其中获得一定的启示。
但棘提起它,显然不是要介绍它有多好用。
棘应了一声,停在了路边一根石柱旁,转过身来面对白菜。
问界石……是通过将气息传输给灵中镜,经由道鉴定后给出答案的。灵中镜出了问题,那问界石自然会出问题。
白材眉头又皱了起来。
先是问界石接收气息,然后把气息传给灵中镜,灵中镜再通道,道给出答案之后传回灵中镜,最后反馈到问界石上,中间多了一道中转。
为什么会多这么一道序?不能直接让问界石鉴定吗?
棘看着白菜,语速不快不慢地解释了一句。
大陆上频繁出现与道有关的事物,会影响整个世界的稳定。
得此回答,他想通了。
如果每一件需要鉴定的事情都直接连通道,那大陆上这样的请求都会变成无数条丝线缠绕在道身上。
有了灵中镜这一层,那些丝线就会拧成一段。
而如果灵中镜本身出了问题呢?
那问界石的鉴定结果就不再是道给出的了,而是灵中镜自己给出的。
巳蛇曾经过,上一世灵中镜是被损毁的。
但这一次,是人族从魔族手里夺回来的。
白菜站在灯笼下,两条腿有点儿发直。
忽的,他眸子一闪。
他明白了。
百年前是魔族故意让人族“夺回”的,为的就是利用问界石的法则力量在人族内部划分地块。
这是百年前的一场策划?
【真倒霉,这都让我撞上了。】
白菜最心里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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