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明月坐在屋内看了一会儿书,估摸着卢耿直那边筹备差不多了,便起身出门,前去帮忙售卖粮食。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司马明月生在富足人家,虽因生母难产不得父亲亲近,却从未挨过饿,更不曾为衣食温饱发愁,从未体会过底层百姓的贫苦艰辛。
可今日,当她真正直面饥寒交迫的购粮百姓,看着老奶奶布满裂口的粗糙指尖,孩童冻得通红发肿的手,看着众人心翼翼、哆哆嗦嗦从怀中摸出温热铜板,每一枚钱币都攥得紧实,每一粒粮食都视若珍宝,她的心脏止不住阵阵发颤。
对于临州的粮食生意,她后悔过。
她一度觉得,为了一个虚无的念想,耗费人力物力、蹉跎时日,实在不值当。可此刻望着眼前百姓眼中对粮食的渴望,想到正是自己的举动,才让这些乱世之人有一口续命吃食,便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她愈发笃定自己的选择没错。此番临州之行,赚钱是不可能了,可若能在乱世之中,助一方百姓渡过缺粮难关,也算功德一件。
司马明月挽起衣袖,跟着伙计一同忙活起来。她一丝不苟称量每一份粮食,郑重地将米面倒入百姓的布袋之郑她认真对待每一位前来购粮的百姓,也珍重每一粒来之不易的粮食。
在她眼里,这些粮食不止是饱腹的吃食,更是乱世里的生机与希望,是能让百姓安稳度日、延续烟火的种子。
思绪及此,司马明月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新的念头:临州本地粮食品种普通、颗粒干瘪,产量极低。若是将江都的优良粮种引进至此,改良耕种,或许能提升粮食产量。
另一边,蓝陵风连着开了一上午军务会议,身心俱疲。难得片刻休憩,他第一时间招手唤来长水,低声询问:“一二呢?可曾用过午膳?”
长水连忙回禀:“回殿下,一二姐在县衙外帮忙售粮,出门前特意交代,午时不必特意照看她,她跟着卢耿直一同用膳即可。”
蓝陵风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敛去满身疲惫,起身迈步走出议事厅,来到客栈门口。斜面对就是县衙,他站在门口,远远望着人群中的那道身影。
司马明月一身男装,身姿利落挺拔,做事干脆利索,对待前来购粮的百姓始终温和含笑、耐心十足。仅仅是远远看着心爱的女子忙碌的模样,他就觉得心下一片安稳。有她在此,乱世苦寒,亦有暖意。
蓝陵风静静凝望片刻,确认她一切安好,才转身折返,继续处理繁杂军务。
司马明月在粮摊前忙碌了整整一上午,简单用过午膳后,又留下来帮衬许久,直到购粮的百姓渐渐稀少,她才抽身离开,折返同福客栈。
她刚走到蓝陵风的院落门口,正准备进门,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骄纵的女声骤然响起:“哎,你站住!”
司马明月脚步一顿,缓缓回身,看向身后的女子:“你在叫我?”
迎面走来一位身着粉衣的少女,眉眼带着几分警惕与傲气,抬眸打量着她:“没错,就是你。你可知这是谁的院落,也敢随意往里闯?”
司马明月看着面前的女子,总觉得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淡然回道:“我自然知晓,怎么,有何不妥?”
粉衣女子神色愈发戒备,上前半步拦住她的去路,眼里带着几分审视:“知晓是殿下的院子还敢私闯?殿下规矩最严,非经他亲口应允,旁人一律不得擅入。此刻殿下在议事厅理事,你偷偷摸摸来此处做什么?”
她眼神锐利,语气不善质问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胡人派来的暗探?”
司马明月闻言,只觉几分好笑,从容反问:“世间哪有我这般明目张胆、大摇大摆闯院的暗探?”
她着,眼底掠过一丝好奇:“倒是你,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处?”
粉衣女子微微一怔,觉得眼前之人的在理。见不是敌人,便大方介绍:“倒也是这个理。我叫宁青柠,是殿下的朋友!”
宁青柠三字入耳,司马明月恍然大悟。难怪眉眼这般眼熟,原来是长公主宴会上那个拿着假请帖赴宴的宁青柠。
虽然曾经只是一面之缘,但司马明月对宁青柠并不反感,因她性子实在洒脱,甚至还有些喜欢,当即主动介绍自己:“青柠姐,是我,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宁青柠盯着司马明月片刻,今日的司马明月脸上没有胡须,没有刻意装扮,只是身着男装,不难辨认。
片刻后,宁青柠才猛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一身男装、身姿飒爽之人,竟是京都那个宴会之上,殿下独请之人。
“你……你怎么是这身打扮?”宁青柠眼底堆满诧异,语气中夹杂着警惕与探究,“你为何会来临州?是为令下而来,还是另有缘由?”
她还记得宴会之上,江凤鸣对司马明月百般殷勤,她莫不是和自己一样,都是为了男人不远万里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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