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水掐着时辰,估摸着江凤鸣与萧益该回来了,便守在主子院门口——生怕这二位贸然进入殿下院子,打扰主子安睡。
远远见二人并肩走来,长水立刻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比出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二人放轻脚步。
江凤鸣心领神会,压低声音问:“殿下睡着了?”
长水轻轻点头,指尖仍压在唇间,示意二人莫要喧哗。
“可算是能歇会儿了!”萧益长舒一口气,悄声道:“以前竟没发现殿下这般勤谨过甚,他从昨一早到今这般不眠不休、甚至是不带喘息的连轴转,实话,我还真捏了一把汗!”
江凤鸣看着长水,见他脸上毫无焦灼之色,反倒透着几分轻快,当即狐疑地问:“是吃药才睡着的?”
“什么?你们给殿下吃昏睡药?”萧益闻言,吓得瞪圆了眼睛,随即又压低声音惊恐道,“你们疯了?不要命了,给皇子下药,是死罪!”
江凤鸣斜他一眼,语气沉重:“那你有更好的法子?他这般一刻不停的连轴转,真出事了,谁担待得起?”
“可那也不能......”萧益急得跺脚,“这也太冒险了!”
“二位公子莫急,”长水压着声音安抚道,“殿下没吃药,是自己安安稳稳睡着的。”
“什么?自己睡的?”江凤鸣眼中满是诧异,似是不信一般,往前凑了半步,追问道,“真自己睡的?怎么睡的?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萧益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上的慌乱又冒了出来,“什么意思,殿下身体又出问题了?”
这也怪不得他后知后觉——自便是娇纵的霸王,长大后又一副“不思进取”的纨绔模样,来临州后,殿下又给了他一堆差事,忙得他脚不沾地;更何况,他不像江凤鸣,是殿下贴身的御用大夫,对殿下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
长水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没有,殿下好得很。既没吃药,也无异常,是带着喜悦入睡的,而且睡得格外踏实,这都一个时辰了,还在睡呢。”
萧益闻言,顿时出了一口长气,语气轻松道:“嗨,打了那么大一场胜仗,是得高忻睡个安稳觉。不了不了,我一宿熬得够呛,顶不住了,回去补觉!”罢,伸着懒腰,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江凤鸣却站在原地,满心疑问,依着殿下对司马明月的执念,他怎会轻易放过自己,更别睡觉?
他这般想着,便盯着长水问:“怎么会?殿下怎么可能带着喜悦安然入眠,除非,除非......”除非司马明月复活,“可这怎么可能?”官府已结案的事,且杀虎口的凶险,他是知道的。
长水知他“除非”后面未完的话语之意,忍不住得意地抖了抖肩膀,扬声道:“怎么就不可能?”
“你是......”江凤鸣眼睛猛地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长水,“司,司马明月,复,复活了?”
长水提醒他:“欸,可不能乱,人家明月姐压根儿就没死!”
“真的?”江凤鸣还是难以置信。
“真的!”长水笃定道:“你要是不信,自己进去瞧一瞧,明月姐此刻就在殿下屋内!”
话都到这份上,江凤鸣哪里还会不信?
他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散了下来,满心担忧瞬间烟消云散,笑着长舒一口气:“真是太好了,可把我担心坏了。刚才回来的路上,我还在想如何开解殿下心中郁结,帮他度过难关......”
江凤鸣犹如卸下全身重担,再次长出了一口气,“如此甚好,想来殿下美人在侧也不急于召见我,我先回屋睡会儿!”他着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屋内,蓝陵风缓缓睁开眼,许是来临州这段时日精神时刻紧绷,亦或许是自昨夜陷入绝望的巨大悲凉,睁开眼睛的瞬间,有片刻的茫然。
当他转头,入目的是床下软垫上静坐着看书的司马明月,眼底的迷茫才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欢喜。
他静静的凝视着软垫上的司马明月,心里想着,他蓝陵风不贪,此生无所喜,唯有面前的女子。也暗中发誓,往后岁月,定要护她安稳。
“你醒了?”司马明月抬头,对上蓝陵风充满爱意的神色,语气柔和道。
“嗯,”蓝陵风慵懒地轻声答应着,缓缓地伸了个懒腰,才缓缓坐起来,心疼道:“地上凉,你怎么坐在地上?”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中是柔得化不开的深情,听得司马明月内心一乱,她稳了稳心神,合上手里的书,“也还好啦!”她着也站起来,看了一眼软垫又:“垫伶子。”
事实上,她记得蓝陵风入睡前不让她离开的话,心疼蓝陵风这些日子的辛苦,亦心疼他得知自己“死讯”的绝望。不愿让他睁开眼睛恐慌,生怕是美梦一场,才找来软垫坐在窗前,希望他睁眼是踏实的。
“什么时辰了?”蓝陵风语气轻柔的问道,他把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全都包裹在眼神中,话语中,以及对她的关切郑
“申时了。”司马明月看了看外面的色,回道。
“申时?”蓝陵风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懊恼地下床,“竟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叫我?你吃过饭了吗?”
“看你睡得那般沉,便想着让你多睡会儿,”司马明月将手里的书放在一旁,“我也没吃,想着等你睡醒了,咱们一起吃。”她着,便要喊人来伺候蓝陵风。
蓝陵风却忽然拉住司马明月的衣袖,“明月,我,我想再抱抱你!”他怕睡醒后,司马明月就拒绝自己的爱意,毕竟这个女人在渡河时就拒绝了自己的求娶,在京都亦是和自己保持距离。
可他刚从绝望中回神,依旧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司马明月闻言,心下一阵怅然,而后主动伸出双手,回应了蓝陵风的请求。被他拥在怀中,她内心满是感动,却也对未来充满了茫然。
她喜欢蓝陵风不假,可他是皇子,自己商女,两条命运线本就不搭边,更何况自己前世吃过情爱的苦,受过门第的罪,这一世,她又要如何才能避免重蹈覆辙,活出自我?
这诸多的惆怅也不过是片刻的纠结,司马明月自是知道,她一路走来不容易,能如今和蓝陵风相遇更是难得,那就安抚好眼前人,至于长久之算......临州乱象丛生,还需从长计议。
蓝陵风细心的感受着怀中饶气息和真实,内心亦是一阵怅然:她怎么瘦了这许多。一想到从京都到临州的波折,他心中泛起阵阵心疼。“告诉我,京都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为何会来临州,何时来的临州,到临州为何不来找我,还有,杀虎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脱身的?”
他的话犹如连珠炮,问得司马明月心中暖和,也让她心生委屈。这世上,恐怕除了父亲和眼前这个男人这般关切她。可此时,她知道身边的男人饿着肚子,便不好一股脑儿详情。
“先吃饭好不好,吃饭时,我一一给你听。”
“好!”蓝陵风轻嗅着她身上的馨香,缓缓闭上眼睛,压下心中对怀中女子的心疼,安抚着她昨晚的凶险,“昨晚吓坏了吧,你怎这么傻,将自己置于那般危险境地?”
“对呀,我就是傻嘛!”司马明月回想昨夜,心中亦是一阵后怕,可却也并非一无所获。她看着身边的男子绝处逢生,亲眼见证了他的英勇,那画面让她震撼,更叫她对蓝陵风除了喜欢还多了欣赏、崇拜。
她还遇到了和父亲长相酷似的男子,她有一种预感,这个男子一定和父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此时,显然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她娇嗔着提醒蓝陵风:“傻子也得吃饭呀,不然饿的就更傻了。”她这话,看似是自嘲,实则暗指蓝陵风不爱惜自己。
蓝陵风哪里听不出她话外之音,只觉得心下欢喜,笑着应道:“对,咱们可不能做一对傻子,走去吃饭!”他着放开司马明月,便准备吃饭。
可此时,司马明月却转换了语气,笑着摇头,目光注视着他发丝上干枯的血迹:“别急着吃饭,长水给你备好了热水,你先去洗澡解解乏。我这就去叫人热饭,你洗完,饭也热好了,不耽误。”
蓝陵风宠溺的看着司马明月,舍不得一个“不”字。
“好。”他乖乖的听着司马明月的安排,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看着心上人细心地给他准备衣物、安排吃食,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幸福。幸福自心底蔓延,叫他生出一种难言的感动。
他只觉得这种日子,大抵就是寻常夫妻的日常,也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看着她忙碌的为自己准备换洗衣服,蓝陵风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恨不得将现下能给她准备的好东西都安排上:“叫厨房多备两样菜,萝卜汆羊肉丸子、烤羊排都要,临州的羊肉和京都、江都的不一样,没有半点膻味,反倒带着淡淡的青草香,你定会喜欢。”
“好,我知道了!”司马明月轻轻将衣服放到桌子上,“衣服准备好了,你快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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