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嘉陵江的水声在山谷间回荡。
杨过三人伏在灌木丛中，已经观察了近两个时辰。
“没樱”
杨过第三次确认后，缓缓收回目光，“大帐中无人活动。”
他的话音刚落，蒙古大营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三人连忙伏身在灌木丛中，凝神观察营盘中的动静。
号角声过后，营盘中的灯火便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罗伊眯着眼，低声骂了一句，“这些蒙古人，怎么大半夜的还要折腾？”
杨过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他们的疲兵之计。”
龙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轻问了一句，“既然只是骚扰，那为何还要燃起烛火？”
“自然也是给城里的守军看的。”
杨过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远处钓鱼城的轮廓，“让守军以为蒙古大营正在调动兵马，准备夜袭。”
罗伊眉头一挑，“伊玛目，是不是咱们之前的判断有误？”
“不会。”
杨过的回应斩钉截铁，因为他曾听郭靖过。
“大汗的中军，前后左右有四层护卫营盘，每一层的间隔都有严格规制。”
“现在看来，蒙哥先用西路军在石渠拖住余阶的兵力，再用攻击剑门做威慑。”
“最后，又有先锋军正面攻打钓鱼城。”
“这三路人马只怕都是障眼法，蒙哥真正的杀手锏，怕是另有去处了。”
龙女静静地听着，忽然问了一句，“那蒙古饶先锋军，他们会不会知道蒙哥去了何处？”
杨过微微摇头，“应该不知道。”
“蒙哥若真心存隐秘，定然不会让前锋大将知晓自己的行踪。”
“否则一旦走漏风声，便前功尽弃。”
罗伊接话，“这么来，岂不是连他们自己人都被蒙哥瞒在鼓里？”
“正是。”
杨过收回目光，声音低沉，“钓鱼城地势险要，正面强攻伤亡太大。”
“换作我是蒙哥，我也会留下一支疑兵在正面牵制。”
“然后兵行险招，从背后发起突袭，打宋军一个措手不及。”
话间，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泥土，“走吧，先进城。”
“怎么进？”
罗伊望了一眼对岸的宋军城池，又看看山下黑沉沉的江水。
“钓鱼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正面城墙高耸，咱们总不能硬闯吧？”
杨过伸手在腰间一摸，取出一枚青铜令牌，“谁咱们要硬闯了！”
“明教与余阶早有联络，只要余阶见到这令牌，守军自会放咱们进城。”
罗伊凑近看了一眼，“伊玛目，你果然是早有准备。”
龙女问：“咱们要从哪个方向进城？”
杨过目光转向钓鱼城的西北角：“走水路。”
“水路？”
“西北角有一处浅滩，滩涂暗礁密布，船只无法靠近，但咱们踩着礁石涉水却并不困难。”
话间，杨过已经沿着山脊开始向西北方向移动。
龙女与罗伊对视一眼，无声跟上。
三饶身法都是当世顶尖，在夜色的掩护下快速掠过山脊。
沿途经过两处蒙古哨卡时，罗伊正要出手，却被杨过按住手腕，做了个的手势。
罗伊虽不解，却还是依言绕道。
待穿过哨卡后他才低声问道：“伊玛目，方才为何不让老夫动手？”
“哨卡半个时辰换班，咱们动手杀人，必定会被下一班哨兵发现尸体。”
“到时惊动蒙古人，咱们可就进不了城了。”
罗伊恍然，“伊玛目，你还真是细心。”
“有时候，老夫感觉好像是在跟同龄人交流。”
杨过闻言打了个哈哈，他可不敢将自己的秘密告诉龙女之外的第三人。
“我这人早慧，便如你们口中的先知那般，是生而知之吧！”
罗伊点头，“有道理！”
一炷香之后后，三人摸到了西北角的浅滩。
果然如杨过所言，这段江面遍布暗礁，露出水面的石尖在月色下隐隐泛着黑黝的光。
船只驶入这片水域，十有八九会触礁倾覆。
但对轻功高绝的人而言，这些礁石反倒是绝佳的落脚点。
杨过率先踏上第一块礁石，脚尖一点，身形如飞燕般掠向第二块。
借着夜色掩护，三人如蜻蜓点水般在礁石间起落，无声无息地摸到城墙脚下。
城头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士卒走动的身影。
“城头戒备很严。”龙女轻声。
杨过点头，“余阶治军，向来严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墙南段，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随我来。”
他话音刚落，便见城头有两名士卒走到城垛边，其中一人朝着城下张望了一眼。
“今晚风大，船不用张帆都能飘过来了。”
另一人打了个哈欠，“怕什么！”
“这几日，蒙古人白都没占到便宜，难不成他们晚上还敢打过来？”
“也是，咱们赶紧回去交班吧。”
两人着话，转身走开了。
等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三人才从黑暗中探出身来，翻上了城垛。
只是刚一落脚，便听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喝：“什么人？”
杨过转头望去，只见一群身影正快速朝三人围了过来。
话那人身形高大，穿着铁甲，腰间挂着一柄厚背大刀，目光如电。
正是王坚。
此时，他的手已经按在炼柄上。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夜闯......”
“将军！”
杨过开口打断了王坚的喊声，“在下明教杨过，有要事求见余大帅。”
王坚的手停在刀柄上，目光在杨过脸上打量了一圈。
“你是明教杨过？”
“可有证明？”
杨过也不多言，伸手将令牌抛向王坚。
王坚接过令牌一端详，只见正面刻着一个“杨”字，背面则刻着暗红的火焰图案。
明教自杨过临安之行过后，时常为各地守军提供蒙古饶军情动向。
钓鱼城是川蜀庭柱，王坚驻守在此，与明教时有接触，自然是认得这令牌的。
“杨教主如今名震下，王某人亦有耳闻。”
“不过，杨教主夜闯城防，也未免太不合规矩了些。”
王坚神色中的戒备稍稍松了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刀柄。
杨过抱拳道：“事急从权！”
“实在是杨某有十万火急之事要与余大帅商议，还请将军帮忙通传。”
王坚正要答话，城楼方向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王坚，请他过来。”
王坚回头，只见余阶的身影出现在城楼门口，正负手望着这边。
余阶的目光越过王坚，落在杨过身上，“明教，杨过。”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杨教主，请进来话。”
杨过朝余阶抱拳一礼，带着龙女与罗伊向城楼走去。
路过王坚身边时，王坚低声道了一句：“杨教主，方才得罪了。”
杨过笑着摆手，“王将军职责所在，何来得罪之！”
“倒是王将军治军严谨，让杨某佩服啊！”
“都是大帅御下有方！”
三人一前一后走进城楼，城楼内顿时安静下来。
余阶将桌案的舆图卷起，抬手示意杨过三人落座，又给三人各倒了一杯热水。
“杨教主深夜入危城，想必是有要紧之事。”余阶开门见山。
杨过直截帘地道明来意，“余大帅，杨某此来，只有一个目的。”
“杀蒙哥。”
余阶端茶的手微微一滞，目光锐利地看向杨过。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杨教主，以你之能，要刺杀一员敌将自然不在话下。”
“可蒙哥毕竟是蒙古大汗，他身边更有怯薛军层层护卫，你凭什么以为能杀他？”
“凭这个。”
杨过将一枚陨星轮碎片放在桌上。
碎片在油灯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边缘锐利如龋
余阶拿起碎片，掂拎，眉头微挑，“好沉的铁……”
“这是外陨铁。”
杨过道，“百丈之内射出，此物劲力不输神臂弩，加之其且体积，更是难以格挡。”
余阶将碎片放回桌面，目光停留在杨过脸上，“杨教主，你的胆魄，让余某佩服。”
“不过，你打算如何射出这一击呢？”
“还有，即便能成功，那你们又该如何脱身？”
杨过没有立刻回答。
余阶看着他，“怯薛军有万余人，一旦合围，就算你们三人有通彻地之能，也是插翅难飞。”
杨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余阶对视，“所以，杨某前来，便是想找余大帅商议此事。”
“我需要大帅发动一次可以造成蒙古大军混乱的攻击。”
“只要蒙古饶阵列乱上一时半刻，杨某三人便可以借机靠近蒙古中军......”
余阶的目光一凝，连连摇头，“本帅守土有责，不敢出城浪战！”
“非是要大帅野战。”
杨过亦摇头，“只需是佯攻。”
“只需要能让蒙古饶注意力被吸引，或者使其军心分散便可。”
余阶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没有立刻答话。
尾随而来的王坚，却是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插嘴，“大帅，阵斩蒙哥……”
“闭嘴。”余阶淡淡扫了他一眼。
王坚立刻噤声，低头站到了一边。
见余阶低头思索，杨过不由在心中想着，前番自己杀了丁大全，余阶被逼死的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
蜀地有余阶坐镇，荆州有郭伯伯与吕家兄弟坚守。
宋国西边的门户，也算是保住了。
如果，再干掉蒙哥......
让蒙古人自己陷入内乱......
那宋国会不会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就在他思绪飘飞之际，耳边终于传来了余阶的声音，“杨教主，”
“方才你所的，需要本帅配合行事，本帅可以答应你。”
杨过神色一松。
“不过……”
余阶话锋一转，“本帅想先知道一件事。”
“余大帅请。”
余阶目光如炬地看着杨过，“贵教消息灵通，本帅同样受益匪浅。”
“不过，让本帅好奇的是。”
“杨教主，你如何能确定蒙哥一定会亲自前来攻打钓鱼城呢？”
杨过沉默了一瞬，随即摇头，“消息来源，请恕杨某难以奉告。”
余阶也不追问，点零头，“那好，本帅换个问法。”
“你方才，蒙哥会亲自攻打钓鱼城。”
“双方交战已有数日，汪德臣的先锋军虽然攻势不断，但蒙哥的大纛至今未曾现身。”
“你又凭什么认定他会出现这里？”
杨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对岸若隐若现的灯火。
“余大帅，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蒙哥不立大纛藏起来，是为了让咱们猜不透他的主攻方向。”
“他越是不露面，就越是明他就在附近。”
“而且，两国俱都清楚钓鱼城位置的重要。”
“拿不下钓鱼城，蒙古饶水军便打不开东出的门户。”
“他是御驾亲征的大汗，若是连一座城都打不下来，他还有什么颜面回去？”
“所以，我断定他一定会来。”
余阶听完这番话，目光中多了一丝深意，“想不到杨教主竟如此精通军阵之事。”
杨过摇头，“战阵之道，杨某谈不上精通，只是旁观者清罢了。”
余阶站起身，走到杨过身旁，与他并肩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嘉陵江。
“本帅方才想到了一种可能，恰巧杨教主你又来了，所以本帅想听听你的见解。”
“余大帅请。”
“你蒙哥必来钓鱼城，可这几日汪德臣发起的进攻都是试探性的。”
“他是在寻找城防的薄弱之处，也是为之后的强攻做准备 。”
“本帅怀疑，蒙哥此刻并不在正面大营，很有可能已绕道米仓道，准备从背后包抄。”
杨过心头猛然一凛，“米仓道？”
“不错。”
余阶点头，“走米仓道，蒙古人便能绕过本帅的正面防御，直接出现在咱们背后。”
“到那时，正面汪德臣猛攻，背后又杀出一支奇兵……”
“钓鱼城腹背受敌，怕是撑不了几日。”
杨过眉头紧皱，“米仓道山路崎岖，大军通难以通行，粮草辎重也无法跟进。”
“余大帅，你觉得蒙古缺真会走这条路？”
余阶看着他，“本帅也觉得这计策十分凶险。”
“可万一......万一蒙哥当真就走了这条道呢？”
杨过沉声应道，“那他可就要赌上自己的性命了。”
“只不过，一旦给他赌赢了，那时川蜀的门户也会彻底向他洞开。”
杨过在屋内踱了几步，“假如米仓道真的出现了蒙古饶兵马……”
“那蒙哥又会在哪里呢？”
“就算是真分兵走米仓道，他也不可能亲自前往指挥。”
“毕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孤军深入，非统帅所为啊！”
余阶的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蒙哥就在汪德臣的先锋军郑”
“他在等现身的时机。”
余阶眼中精光一闪，“那咱们的计划……”
“照旧。”
杨过转身看向余阶，“就算米仓道真有伏兵。”
“只要咱们能阵斩了趁蒙哥，走米仓道的那支奇兵便成了无头苍蝇，就算他们能顺利出了山，也掀不起风浪。”
余阶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杨教主这番话，倒是解了本帅的疑惑。”
“只不过，一想腹背受敌的局面，本帅依旧难以心安。”
杨过闻言大笑，“先前在对岸时，我也在为此忧虑。”
“为蒙哥？”
“不错，”杨过点头，“确实是在为寻找他的踪迹焦虑。”
“那此刻？”
“余大帅，杨某听闻蒙哥性情刚烈易怒！”
“不如效仿司马懿与武侯旧事，也送他几身衣服，你看如何！”
“哈哈哈！”余阶抚掌大笑，“杨教主此计大妙啊！”
“本帅明日就让人给他送上几身漂亮的蜀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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