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拿着照片和两人了起来，“这件东西出土之后，先拿酸洗过一遍，把表面的浮锈洗掉，露出器身的铜色，然后再重新做锈。”
“做完了锈，为了做旧，又拿砂纸把足底磨了一遍，想做出磨损的效果，要做成不是新出土的，而是流传下来的。”
“可磨得太光了，反倒不像自然磨损。”
陈阳又将几张照片交给柱子和秦浩峰，让他俩仔细看看，随后自己往后翻着，翻到那件带盖的簋的时候，陈阳盯着盖内看了好一会儿。
照片上盖内有一块颜色跟周围不太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
陈阳抬手指着照片道：“你们来看，这块地方，原先八成有铭文。铭文被磨掉了，磨完了重新做锈盖上去。”
“你们看这块的锈色，跟周围的锈色有细微的色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完，陈阳叹了一口气，“一件好物件，就这么被毁了！”
秦浩峰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哥，您的意思是，这六件东西，都是出土不久的，他们做旧了，这个我理解。”
“为啥要把铭文蹭下去，有铭文不是更值钱么？”
陈阳轻轻冷哼了一声，“他们当然知道有铭文的更值钱，一般知名的铭文，他们不会擦。”
“擦掉的铭文，一般都是不是什么出名的铭文，或者铭文是家族印记，擦得它，就是为了把物件的价值降低，这种带着铭文或者没有，不会影响太大价值。”
“也就是，”柱子一边看着手里的照片，一边问道，“这些都是刚出土不久的？”
陈阳没急着回答，把剩下的照片全翻了一遍。看完之后，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不是出土不久，我估计已经出土一年左右了，已经洗过一遍了。”
“这六件东西，应该经过邻一道手续洗白。”
柱子和秦浩峰同时抬头看向陈阳，开口问：“哥，什么叫第一道手续洗白？”
陈阳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这洗白，是古董圈里的黑话，白了，就是给出土的青铜器做一个合法的身份，让它能上拍卖会。”
“国家有规定，出土的青铜器不许买卖，传世的青铜器得有明确来源和合法手续。”
“可这东西一旦从地底下挖出来，哪来的来源？哪来的手续？所以就得洗！”
“洗一遍不够，有时候得洗两遍、三遍，洗到谁也查不出来为止。”
着，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这六件东西，从照片上看，第一道洗白已经做完了。”
“根据龙拍的这些照片，你们看这锈色，做得多匀。这手艺，一般人做不出来，得是专门干这个的行家。”
“做锈之前，先把出土时候的浮土和浮锈洗掉，拿稀酸泡，泡完了拿清水冲，冲干净了晾干。”
“晾干了之后，器身是光溜溜的铜色，一看就是新出土的。”
“这时候就得做锈——拿化学药水往上刷，刷完了搁在潮湿的地方闷着，闷出绿锈来。锈闷出来了，再做旧，拿砂纸磨，拿鞋油蹭，拿土抹，做出老锈的样子。”
秦浩峰听到这里，问了一句：“陈老板，那这六件东西，做锈的手艺怎么样？”
陈阳微微点点头：“手艺相当不错，不能多高，但绝对是顶级的。”
陈阳拿起一张照片比划着，“做这种东西，不但要求你能做，最主要的是，做完了之后，人们看过去，就和流传很久了一样，这比做一眼假可难的多！”
“凹槽里的锈刷得匀，器表的锈色也自然，蓝锈绿锈搭配得跟真的一样。”
“要不是我看照片看得仔细，光看实物，未必能一眼看出来。可再高的手艺，也有破绽——凹槽里的刷痕，足底的打磨，盖内铭文被磨掉的痕迹，这些都藏不住。”
陈阳笑着轻轻弹了一下照片，“你们还别，这龙拍照水平不错，每件东西拍了六个角度，连底足内侧都拍了，这才让我看出来了。”
他让柱子往下翻，翻到那件青铜爵的照片。陈阳指着爵的鋬部：“你们看这儿。”
“爵的鋬，就是把手，跟器身连接的地方，有一圈焊缝。”
“真的出土器，鋬跟器身是整体铸造的，不会有焊缝。这件有焊缝，明鋬断过，后来拿焊锡补上去的。”
“补完了之后重新做锈，把焊缝盖住了。这种修补，在洗白的时候是常有的事——出土的青铜器，十件里头有八件是残的，得修，修完了再做锈，做完了才看不出修补痕迹。”
柱子一边看着，一边点头问：“陈老板，那这第一道洗白，洗完了之后呢？”
陈阳放下手里的照片，喝了一口茶水：“洗完了，东西就有了合法身份。怎么弄呢？找一个人，最好是有点名气的藏家，签一份转让协议，这东西是民国时候就传下来的，家里老人留下来的，有传承有序的记录。”
“签了协议之后，拿着协议去文物部门备案。文物部门一看，有协议，有来源，就给备案。”
“备了案，这东西就有了身份证，可以上拍了。”
秦浩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不对呀，谁家有流传记录呀！不都是靠一代代传么？”
陈阳呵呵笑了一声：“你呢？民国时候传下来的东西，哪来的转让协议？这协议都是现写的！”
“找个人签个字，按个手印，再找两个人做见证，一份假协议就出来了。文物部门备案的时候，看的是协议和签字，不会去查民国时候的事。”
“只要协议上的人名是真的，签字是真的，备案就能过。过了备案，这东西就是合法的了。”
“艹！”秦浩峰狠狠拍了一下桌面，“这不是钻空子么？”
柱子拿着照片，皱着眉头，看着陈阳：“哥，那这六件东西，第一道洗白在港城做完了，现在送到御铭堂，是准备直接上拍了？”
陈阳轻轻摇摇头，“不，第一道手续在港城做完了，谢炳坤把东西送到御铭堂，御铭堂在京城有人脉，准备做第二道洗白手续，之后才能把这批东西塞进春拍。”
“拍卖一旦成交，东西就有了拍卖记录，等于又洗了一遍。”
“你们想啊，拍卖会上卖出去的东西，有图录，有成交记录，有买家信息，这就是最硬的来源证明。”
“以后谁再查，查到的都是拍卖记录，查不到出土的事了。两遍洗完，这批东西就彻底干净了，以后可以在市场上自由流通，谁也不出什么来。”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这六件东西，从锈色上看，第一道洗白已经做完了。送到御铭堂，就是做第二道洗白手续。”
秦浩峰好奇的看着陈阳问道，“哥，第二道是什么手续？”
陈阳淡淡笑了笑，“名家鉴赏！”
“白了，就是上春拍！”
“上了春拍，东西卖出去了，这洗白就算彻底完成了。余家直接诶胆子是真大，洗白的东西敢往京城送，甚至让京城里的名家帮着洗白！”
秦浩峰抬头看看陈阳：“哥，那龙哥这单生意，是不是接出麻烦来了？”
“对呀，”阿良在旁边也皱着眉头问道，“那我得赶紧回深城去！”
陈阳笑呵呵的摆摆手，“麻烦倒不至于！”
“龙干啥了？”陈阳轻松的耸了下肩膀，“他除了送货，不是什么也没干么？”
“龙该拍的照片拍了，该签的单子签了，东西从深城到京城，一路都有记录。”
“而且，将来就算有人查，查到龙头上，龙拿得出照片、清单、签收单，三样一对，东西什么样、什么时候发的、谁签收的，清清楚楚。”
“龙没有责任，可御铭堂那边，这回算是把把柄递到我手里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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