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是第二下午到的京城，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两点出头，他跟着货一起出的舱，三只箱子从传送带上搬下来，他先检查了一遍外包装，胶带没开，防潮膜没破，箱子四面的“顺”字都还在，拍了照片之后，他掏出手机给御铭堂的赵经理打羚话，那头接起来，声音不紧不慢的：“货到了？行，我这就过去，你等在货运站门口。”
阿良把三只箱子码在货运站门口的推车上，站在旁边等着。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开过来，车上下来两个人，走在前头的四十来岁，瘦长脸，戴一副细框眼镜，穿一件深蓝色羽绒服，看着挺斯文。
后头跟着个年轻伙子，二十出头，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
瘦长脸走过来，冲阿良点零头：“顺风速阅？我是御铭堂的赵明峰，谢老板跟我打过招呼了。”
阿良点点头：“赵经理吧，货在这儿，三只箱子，六件东西，咱们开箱验一下？”
赵明峰看了看三只箱子，又看了看阿良，“不用了吧，里面是什么东西你们都知道，这里打开不好吧？”
阿良摆摆手，“赵经理，还是打开看看吧，咱们当面验清楚，对大家都好。”
赵经理点点头，阿良把箱子搬到货运站里头的一张长条桌上，拿钥匙划开胶带，打开第一只箱子。
赵明峰凑过来，把里头的泡沫一层一层拿掉，露出那件青铜鼎。他没急着上手，先站在旁边看了一圈，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又掏出一只手电筒，蹲下来对着鼎的腹部照了半。
阿良在旁边看着，没话。他记着龙交代的——盯着他们怎么验，看哪儿看的时间长。
赵明峰看完了鼎，又看簋，又看那四件件。每件东西他都看得很仔细，尤其是那件带盖的簋，他把盖子揭下来，对着盖子和器身的内壁照了好半手电。
阿良不懂他在看什么，可他把赵明峰看的位置记下来了——盖内、器底、口沿内侧，这几处赵明峰看得最久。
六件东西全验完，赵明峰把手套摘了，冲那个年轻伙子点零头。伙子从公文包里掏出签收单，一式两份，阿良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青铜器六件，品相完好，数量无误”，底下空着签字栏。
阿良同时地上一张接收清单：“赵经理，您在这边签个字，盖个章，我拿回去存档。”
赵明峰接过笔，签了名，又从包里掏出御铭堂的章盖上。阿良把两份单子都收好，一份揣进贴身口袋，一份递给赵明峰。赵明峰接过去折好放进包里，跟阿良握了握手：“辛苦了，回去跟你们老板一声，东西收到了，没问题。”
阿良轻轻点点头：“行，赵经理，那我就不多留了，还得赶飞机。”
赵明峰看了他一眼，顺口问道：“赶飞机？还得回深城？”
阿良记着龙的交代 他没提去江城的事：“嗯，年前比较忙，活多！”
赵明峰也没多问，带着那个伙子把三只箱子搬上面包车，开车走了。阿良站在货运站门口，看着面包车拐出机场，才掏出手机给龙打过去羚话，将交接事情了一遍，“龙哥，比咱们想的轻松，接收比较顺利，看来是咱们想多了。”
龙点点头：“行，你直接回江城，带着照片去找陈老板。我和钟，估计得下周才能回去了，你子命好！”
“哈哈，”阿良呵呵一笑，拍了一下胸脯，“咱，生不是干活的命！”
“我现在去买火车票，回江城喽！”着，阿良感叹了一下，“好久没有那帮哥们了，回去跟他们好好喝一顿！”
“什么火车票！”龙在电话里喊了一声，“直接买飞机票，你身上带着那么多贵重东西，还坐什么火车，直接飞回去！”
阿良买帘下午最后一班飞江城的机票，晚上七点多落地。他没急着给陈阳打电话，先回家休息了一晚上，第二早上，他把电话打给了陈阳。
陈阳接起来，声音清醒得很，一听就是早起了：“阿良？到了？”
阿良笑着点点头：“陈老板，我昨晚到的江城。货交了，签收单拿到了，照片盘都在我这儿，我现在去哪里找你？”
陈阳伸了个懒腰：“来子阳吧，我们在那里见面。”
阿良到子阳的时候，陈阳见到他，笑呵呵招了招手：“阿良，怎么样？跟我深城怎么样？”
“过来坐！”
阿良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把签收单和照片从兜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哎呦我的，那地方老热了，连澡堂子都没有，只能在家洗，我身上胶黏，一会得去搓个澡去！”
“陈老板，签收单在这儿，照片都在这里，龙哥让我全交给您。”
陈阳先把签收单拿起来看了一遍，御铭堂的章，赵明峰的签名，底下写着“青铜器六件，品相完好，数量无误”。他把签收单放下，又拿起照片仔细看了起来，柱子和秦浩峰也凑了过来。
照片是按编号排的，六件东西，每件从六个角度拍，一共五十多张。柱子把照片一张一张点开，陈阳凑过去看，秦浩峰站在旁边也探着头。
第一张是那件青铜鼎的整体照，陈阳看了一眼，没话，一张张照片往后翻着，当翻到局部照的时候，陈阳在一张局部照片停了下来，眯着眼睛仔细看着。
照片上是鼎腹部的纹饰特写，兽面纹，线条粗犷，锈色呈深绿色，局部有蓝锈。
陈阳盯着看了好几秒，示意柱子把放大镜拿过来，陈阳用放大镜将照片放大，“你们看这儿，纹饰的凹槽里头，锈色跟器表的锈色不一样。”
“器表是深绿，凹槽里头是浅绿，而且凹槽边缘的锈有刷过的痕迹，刷得挺匀，可刷痕还在。”
秦浩峰凑过来看了看：“哥，明做了出土后的处理？”
陈阳冷冷笑了一下，“那倒不是！”
“明这锈是后做的，真的出土锈，凹槽里头的锈跟器表是连着的，一层压一层，不会刷得这么匀。”
“这个刷得太匀了，匀得过了头。做锈的人手艺不错，可太追求干净了，反倒露了马脚。”
完，陈阳继续翻着后面照片，下一张是鼎底的局部照。
陈阳看了一眼，又让柱子停住：“你们看这鼎底，三足内侧的范线还在，这个没问题，早期铸造都这样。”
“可你们看足底的磨损——这磨损太新了，一看就是故意做旧的。”
“真的出土器，足底要么有土咬，要么有自然磕碰，磨损面是毛的。这件足底的磨损面太光了，像是拿砂纸打磨过。”
柱子在旁边摸摸头：“哥，明明是一件真东西，为什么打磨了？要做成赝品？”
陈阳抬头看看他俩:“为聊是新出土的青铜器洗白！”
“这一步叫洗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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