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日:
自来佛法最慈悲,
视我苍生总一般。
惟有奸淫与强盗,
诛锄不肯少从宽。
话上回叙至济公在母舅王安士家中排列石阵,要捉拿左月芳。
济公当时把左月芳吓走上屋,准知左月芳武艺虽强,必然闯不出这个石阵的。
原来这个石阵的法制,还是汉朝诸葛武侯所演。
外面分着八门,正东乾门、正西坤门、正南震门、正北艮门。
偏东离门、偏西坎门、偏南兑门、偏北巽门。
这八门之内,还有八门,就是休门、伤门、生门、死门、景门、仰门、惊门、开门,各门之中,都按着奇门遁甲之法,埋伏下许多兵将。
有时阴风惨惨,有如百万之兵从杀下。
有时黑雾蒙蒙,有如江翻海倒,地塌崩。
有时雷电交作,大雨倾盆。
有时朗气清,凉风习习,如入清幽世界。
顷刻之间变化万状,种种情形。
着书的一支笔,实在描写不尽。
左月芳进来的时候,全不曾知觉。仗着自己飞檐走壁,蹿房越脊之能,放大哩子直上屋面,蹿进墙来。
她料定王安士家中,并没看家师爷给他对敌,必然可以马到成功。
焉知第一次开手点闷香,横点也不来,竖点也不来。
左月芳仔细一看,原来所装在仙鹤腹中的并不是闷香,都是黄泥,心中一想:
这闷香是令叶镇虎往镇海县孟季东那里去取来,他必然因为在外招摇,把这件抢劫的消息透露到外面,被这王老头儿得知,暗中勾结了叶镇虎,把真香调换成了黄泥,使吾点燃不着,不能够把他全家闷倒,他们好逃命。
吾当时也太觉粗心,收到这东西的时候,不曾仔细辨认,以致如此,此刻已懊悔不及了。
想到这里,左月芳霎时肝火直冒,怒气冲,把心一横,道:“吾即使不能把他们用闷香闷倒,也要把他们杀个干净,寸草不留!”主意想定,就想用刀去砍窗格。
还没动手,听背后有人声,回过头来,并不瞧见什么,就知道今碰到有法术的高人了。
左月芳自己一想,只有些儿武艺,并不曾学得各项法术,如何是人家对手?
但此时还仗着武艺超人,尚还不肯逃走。
后来被济公连次戏侮,方知真不是人家对手,只得蹿上屋面,寻路而逃。一路蹿屋越脊;
直到外面,回头见一个砍剩的女头目及带来各项头目,都紧紧的在后跟着,且后边并无人追来,心中稍觉宽慰。
左月芳走至外层墙头之大,就跳下身来,仍想顺着山头一路逃回山寨。
焉知方一落地,就觉阴风刺骨,冷气森森,半空战鼓齐鸣,万马千军都由云中杀下。心中就大吸一惊。暗想:“今鲁莽从事,钻了人家圈套了。”
左月芳慌忙拔步赶至西首,又见昏地黑,伸手不见五指。
左月芳往两旁一望,只见波浪掀,水声汹涌,如在大海洋郑
左月芳再一看,自己脚底下,只有一条六、七寸的窄路,一侧身就要跌下水去,吓的魂不附体。
左月芳暗暗自想:倘若脚底下的一条狭路,往下一沉,吾又不懂水性,必然要溺死无疑。
左月芳又自念道,“吾在此受人围困,不知跟吾的许多头目如何景象?”
想到这里,左月芳不由得回过来往后一望,只见手下之人,一个个垂头丧气。闭着眼,你搀着吾,吾扶着你,都远远果立,不敢走一步。
左月芳想要唤他们上前保护,焉知已如哑子一般,一息儿的声音也不出来。
心中好生奇怪,莫非吾今遇到了什么鬼怪不成?为何眼前瞧见这般形象,心中很是明白,却又不出话来。
又念道:“吾方才明明从房上跳下落于平地,这王安士的房屋,在市镇之中,离海甚远,这些大海洋必是妖饶幻术,断不是真正海洋,吾索性放大哩量,拼着这条性命,直往海中走去,看是如何。
果真是海面,吾不过溺死在海中罢了。凡人死生有命,怕他做甚!”
想罢,左月芳即起左脚往海中走去。岂知一脚踏空,翻身栽倒,心中一模糊,就不知不觉如睡觉一般的,昏昏沉沉僵卧在地。余外的贼党呆立一会,就也一个个慢慢蹲下身躯,躺在地上闭着眼,大家睡去了。
原来这些匪徒都中了济公从孟季东那里偷的闷香,所以全部昏迷了。
济公圣僧唤了王安士一同出外,合宅家人都遵济公吩咐,各带绳索跟着来到门外,只见七横八竖满地是贼,就一齐动手把所有贼人尽数捆绑。
济公一寻左月芳,在那一块阶石之下,就亲自动手把他缚定。
又把个女头目也缚了,一并扛抬至客厅前的大厅之中,丢在地上。
王安士见济公如此本领,把贼人尽数捉拿,心中甚喜。
王安士心里暗想,这位公子非但相貌堂堂,仪表不俗,而且法术无边,保护吾家如泰山之安。他是吾外甥的徒弟,徒弟既有这样能力,吾的外甥更不知有什么大的法术了。
王安士立时就吩咐厨房预备上等酒席,摆设在客厅之郑打算喝酒谈心等到明。
却不想这个时候,突然济公打了个冷战,了声不好,西村口那里突然冒起火光。
原来是八魔第二次对付济公失败,五云老祖知道了。
五云老祖掐指一算,大怒道:“你有四海龙王对付八魔可以,我可不怕什么龙王狗王的。”
于是五云老祖马上对大版角青牛精和玉面仙狐吩咐:“济颠正回家探望娘舅,正在忙碌着捉盗,你二人快去台州府台县永宁村一趟,用火把整个村子烧掉,不使一人逃走。”
这两个家伙驾起妖风来到西村口,水版角青牛精口中念念有词,用手望空中一指,一道黑烟拖着长长的火焰,窜向村郑
玉面仙狐专管劫杀外逃的避火之人。
青牛精看见火尚未进村,忽然退了回来,“咦,”了一下,他心里感觉奇怪:
莫非有人破了我的法术?
当青牛精望空中一看,原来有一道黄光射着黑烟,红火只退不进。
面前出现一个皓首仙风道骨的道长,手持着乾坤奥妙大葫芦,葫芦里发出的黄色光华,克制着烈火。
来者正是东方太悦老仙翁。
东方太悦老仙翁道:“妖魔,竟敢用妖术邪法祸害一村百姓,贫道岂能容你。”
青牛精大怒:“好大胆的恶道,敢破老子的法术?”
东方太悦骂道:“可知‘玩火自焚’的道理?”
青牛精骂道:“老子奉五云老祖的命令,火烧这个村子。没这永宁村,因有颠僧在内,如若不服,连你也算在劫之人。”
青牛精接着哈哈大笑道:“区区术何足言法?”
罢,青牛精用手指东方太悦的大葫芦口,一股逆风过去,挡住葫芦口子。
东方太悦老仙翁念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黄色光芒又从葫芦里射出,可又被青牛精给退了回来!
如此三次未成,青牛精狂笑道:“老道士,黔驴技穷了,让你看看大仙我的法宝。”
一言罢,青牛精抖起了五云老祖给他的雨帕,一股黑烟铺盖地地卷来。
东方太悦老仙翁正不知如何破法,忽然见黑烟卷回。
青牛精一愣,只见济公和尚从村里踢里塌拉,走将出来,笑道:“从前敢抓兔子,如今怕耗子,又来这儿害人来了?我老人家不允许!”
大版角青牛精:“你来得正好,陪着这个道士作伴上西!”
济公和尚伸手解腰扎的破绳道:“孽障休得逞狂!”
济公将腰带往空中一抖,玉面仙狐慌忙用遁光逃了。
这是如来亲手给的万法佛缘,这东西如万道金光,闪电一般,直射青牛精。
青牛精忙一抖手,一股黑风迎金光而来,见了金光立刻化为乌有,可是这一来,青牛精借土遁逃走了。
济公收回法宝,对东方太悦道:“多谢老仙相助,你快急去八卦山,坎离真人不久有难,你帮他解了围以后,你二人还要赶奔临安西湖,三公主这个水怪丫头到临安作怪。”
东方太悦老仙翁告辞离开了。
济公又化徐公子的形象回到王安士的家里。
王安士就令家人持着名帖,雇了数十名的短工,扛抬那些强盗送至台县的衙门,请知县大老爷对这些强盗照例重办。
济公看见诸事已经办理完毕,也就起身告辞。
王老员外看见他要走,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连忙到库房里面捧出黄金四十两、碧玉花瓶一对,作为酬谢之仪。
王安士双手递给面前济公扮做的徐公子,道:
“吾全家性命财产,都蒙公子保护,安如泰山,本当坚留公子在此徘徊数日,待吾儿子回来,彼此见见,叩谢大恩。
无奈公子急于回去,必因有事,吾也不敢强留,只得致送些儿盘费给公子使用。
玉瓶一对,是祖传古玩,也送给公子带回插几枝花儿玩玩,望公子笑纳勿却。”
济公笑道:“老员外也太瞧轻吾了,吾这回前来捉拿强徒,是奉着师傅之命,不是为索酬谢。
吾若收了老员外这些东西,回去如何对得起我师傅,快快收了进去。吾这里有书信一封,待吾走后方可开看。”
罢,济公就从身畔摸出三寸长的一个信封,送给老员外王安士。
员外王安士看见这位公子坚执不受,也不敢勉强。
王安士一面把书信接收在手藏在衣袋,一路送这位公子(济公)出门,拱手作别。
王安士回进客厅,这才把书信拆开看,只见上面写着道:
字禀母舅大人尊前,一别多年,依恋之心,不能自已。
昨因心血来潮,知家中有难,特意前来赴救。
今幸大盗就擒,余党尽获,从此平安无事,可以长享清闲之福。
甥本拟以本来面目敬见两位大人及表兄等,以叙疏阔,奈母舅爱外甥太甚,恐又须多费一番唇舌。
是以托名捏姓,变化模形,不露真相,今当远别,不妨表明。
从此涯地角,不知何时更得参见,万望俯念苦心,勿加谴责,是为至幸。
外甥修缘合十上陈。
王老员外看罢,又悲又喜顿着足,自言自语道:“吾外甥回来,竟会当面错过,当他外人。若早知道,吾定要把他留住在家,断不放他再到外面去吸苦了。”
王安士又念道:“他此刻去还未远,吾何不亲自走一遭,追他回来,省得他在外冒风吸雨,受尽辛苦。”
想罢,王安士立即赶忙往外面奔行,走至大门,想到他方才是由东首而去,连忙往东方位赶去。
王安士一口气赶了有三、四里之遥,心里一个劲地想看看自己的外甥李修缘。
济公自给他舅舅作别,知道他舅舅看了这封信,必然要来追赶。
心里想着如被追到,跟他回去也不好,不跟他回去,也不好,未免要为难了。
不如把身子变换原形,再把身子遮蔽,使他瞧看不见。
想罢,即时念动隐身真言,把真形遮蔽,慢慢行走。
果然不到半里路,就见他舅舅气吁吁从后赶来,底下狠命奔跑。两个眼珠还在四面瞧望,恐怕济公躲在两旁,致使又被错过。
济公暗暗叹息道:“吾舅灸爱吾,真跟自己亲爷娘一般无二。
可惜吾上次点化他,他总不醒,不然甥舅二人一块出家,替行道,普济群生,岂不是好!心中思量,就跟在老员外背后,看他追到哪里。
济公于是现了真身,看见舅舅王安士为了追他,奔跑得狼狈不堪,又听见舅舅王安士一个劲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修缘”。
济公还是停下来了脚步,王安士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平外甥李修缘的身上,因为奔跑得太着急了,跌倒在济公面前。
济公连忙把母舅王安士扶起来,两个人一起稳稳地走回家。
路上济公经过父母的坟前,和舅父停下来,在坟前给父母的坟上添土,诵经。
济公起王安士昨晚上做的梦,自己也梦见一位佛菩萨劝他出家。
王安士一听,心里暗暗:外甥和我做一样的梦,莫非他真的与佛门有缘?出家为僧真是他的宿命?看来修缘儿确实有来历的。
次日早上起床,王安士对济公,也就是李修缘道:“修缘,你也洗洗脸吧,我们到董员外家去,今是你岳丈董员外的寿辰,我带你去见见他,成不成婚我就不管了,你去一档,也好见见刘素素吧。”
济公今又算是洗了一次脸了,换了一件公子衣服。
这个时候,由家人抬着礼盒,走到董员外的大门外,看见送礼上寿的人拥挤不动,在门外排队了。
济公,李修缘道:
“白马红缨彩色新,
不是亲者强赖亲;
一朝马死黄金尽,
再亲如同陌路人!”
家人一见是王员外和姑爷李修缘到了,马上收了礼物,让进了院中厅房。
院子里各房屋里那是人出人入,真是华府堂一般。
济公走进了上面房子一看,大厅中红烛高烧。
当中一张八仙桌,旁边两把太师椅,桌儿上摆满了干鲜果品。
正面墙上斗大的寿字,两边有一幅对联,上联是:
福如东海长流水源深波涌;
下联写:
寿比南山不老松本固枝荣。
济公:“好对。拿笔来,我也写一幅给员外助兴。”
家人取了笔墨过来,铺好了宣纸,济公提笔挥毫写道:
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
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中人。
众亲友们看着这副对联,有人喃喃道:“人家办寿写这个对联,这个人准是个疯子!”
济公笑着:“我疯,我就疯,
我乃西湖一颠僧。
半夜喜闻三更鼓,
清晨愿听五更钟。
指佛吃饭善佛衣;
清香三柱拜佛成,
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这个时候,早有人上了北楼报告了姐刘素素,刘素素姐闻听是修缘来了,慌忙下楼,只听得济公正在吟罢诗歌,二人相见,四目相望。
刘素素:“官人回来了?”
济公:“官人比私人可亲呢!”
刘素素姐:“妾身无时不在盼想,官人是出家了吗?
我因昨夜偶得一梦,梦见你身入佛门,今就回来了。
你将妾身如何安置?
难道令妾一生无依无靠吗?”
济公道:
“你干脆也跟我出家去吧。
出了家一尘不染,六根清净,
四大皆空,修身养性,将来成为正果。”
刘素素一听,满心欢喜地道:“好,我愿与官人出家去,只要不把我抛弃,妾身无不相从。
跟你去出家,闲游三山闷踏五岳,有何不快的,
官人且稍等片刻,妾身上楼收拾收拾,咱们就走吧!”
济公摆手:“且慢。”
罢,然后济公从袖筒里取出一个纸条交给了刘素素嘱咐:“你去楼上再看,照我字迹行事。”
刘素素接过字条慌忙上楼,展开字条一看,上面写着:
随我出家去参修,以免终老到白头;
但等自悟虔诚后,甲子西方去云游!
刘素素急下楼来再找济公,踪影不见了,问众人全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刘素素一声长叹,自己回到绣楼去了。
却王安士辞别了董员外,独自回家,见济公正在椅子上坐着呢,又换上了原来的僧衣。
王安士问济公:“你怎么回来了?”
济公:又是那个莲台大士一点化我就到家了。”
王安士问他今后怎么,话还未完,听院中半空里一声响亮,爷俩个到院中抬头观看,看见一座莲台上坐的正是那位大士......。
济公对王安士道:“世间一切因果,全在人间一念之间,还是出家好,能得此善果。”
王安士见莲台上的大士与梦中所看见的佛尊菩萨的形象那是丝毫不错,顿时也就有萌发了出家之念。
济公心里有事,遂道:“舅舅,我就此告别了,以后再见。”
罢,济公圣僧就转身不见了。
究竟什么事?且看下章节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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