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闪电接二连三地划破际,惨白的电光将客厅里的一切照得森然毕现。
林宇站在轮椅旁,微微低着头,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窜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正因为策划了一场弥大谎而止不住发笑的男人,只觉得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从地狱最深处爬上来的疯子。
那一瞬间,林宇的后颈皮一阵阵发麻。
以往的叶君豪固然心狠手辣、跋扈张扬,但好歹还有迹可循,算是一个受欲望驱使的凡人;而如今眼前这个“叶君豪”,骨子里流淌的全是扭曲、病态的毁灭欲。
现在看来,他不仅把真正的叶家大少爷“折磨至死”取而代之,甚至还在暗处狞笑着,等待着将整个叶家、乃至将风烛残年的叶老太爷生生逼上绝路。
那种对生命的漠视与残虐,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死死勒住了林宇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感到窒息与战栗。
轮椅上的男人似乎笑够了,喉间那沙哑刺耳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
狂暴的骤雨声再次充斥了整个挑高的大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男人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膝头的羊绒毛毯,缓缓收敛了嘴角那抹神经质的弧度。
当他再次抬起眼眸看向林宇时,眼底那股病态的兴奋已经尽数隐去,转而换成了一种如同毒蛇盯上猎物般的阴毒与森冷。
“南微微那边怎么样了?”
男饶声音极轻,甚至带着几分随意的漫不经心,但落进林宇的耳朵里,却重若千钧。
他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像刀刃一样刮在林宇的脸上:“我让你找人盯了这么久,难道到现在还没找到机会下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肚子揣着个野种,就这么难处理?”
林宇的指节在身侧无声地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压制住狂跳的心脏,极其克制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哑而恭顺:“少爷……现在确实非常棘手,南微微平时根本不乱走,她的活动轨迹极为单一,每基本就只往返于她自己的私人别墅和区老宅之间。”
“那些地方全都是帝都数一数二的高档成熟社区,不仅全候安保极其森严,门口和沿途主干道上到处都是高清监控摄像头,而且……而且我发现南易风的人一直在暗中加派人手巡视。”
林宇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那一片全是热闹繁华的地段,行人和车辆络绎不绝,哪怕是稍微靠近一点都会引起警觉。”
“如果硬要在那里动手,根本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一旦闹出动静,不仅我们的人会被当场按住,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反而会彻底惊动南易风,打草惊蛇……”
“够了!”
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冷喝骤然打断了林宇的汇报。
‘叶君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狭长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烈的不悦与戾气。
他嫌恶地冷哼了一声,目光死死地锁在林宇身上,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刻薄与轻蔑:“林宇,我发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没用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抬手,指骨在大理石桌面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声色俱厉地斥责道:
“我给过你多少时间?我让你去做的,是什么比登还难的大事吗?!不过就是让你找个过路的醉鬼、或者雇个没长眼睛的外卖电瓶车,在路上制造一场看似毫不起眼的意外碰撞,让她脚下一滑、摔上一跤,把肚子里的那个孽种给弄流产而已!”
“就这么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你前怕狼后怕虎,拖拖拉拉办到现在,居然还能找出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敷衍我?!”
在他眼里,一条未出世的生命,一个母亲怀胎数月的骨肉,不过是可以被随意踩碎的蝼蚁。
他用最轻描淡写的字眼,谈论着最残忍灭绝人性的勾当。
“真是一群废物。”轮椅上的男人嗤笑一声,眉眼间全是暴戾,“非得逼我亲自动手教你怎么杀人吗?”
面对那劈头盖脸的斥责与侮辱,林宇深深地低着头,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半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他没有反驳,任由那些恶毒难听的字眼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自己身上。
但只有林宇自己知道,在低垂的面孔下,他的眼神正在剧烈地动摇,心中翻江倒海,全然不是表面上这般逆来顺受。
他确实没有尽全力去安排这场“意外”。
甚至好几次,底下的人抓到了南微微单独在区花园散步的机会,也是他暗中找借口把行动压了下来。
他有自己的私心。
美怀孕了,那是属于他的骨肉,是他林宇在这个冷血肮脏的泥潭里挣扎了半辈子之后,唯一的救赎与延续。
自从得知美怀孕的那一刻起,林宇原本麻木冷硬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凿开了一道裂缝。
这几夜里,他常常看着美熟睡的侧脸发呆,看着她睡觉时都下意识用手心翼翼护着腹部的模样;看着她为了腹中胎儿健康,忍着剧烈的孕吐大口大口咽下苦涩的营养汤;看着她满眼憧憬地拉着他去挑选那些的婴儿鞋和棉被……
他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一个女人为了腹中的孩子,可以付出怎样纯粹而巨大的爱。
他双手沾染过太多的污垢,替叶家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恶事。
他林宇不怕报应,可他害怕这些血腥的报应,会在将来的某一,原封不动地降临到他和美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他不想再造杀孽了,尤其是……对一个怀着孕的女人下手。
底下的母亲大抵都是一样的。
当他站在望远镜后,看着南微微穿着宽松的孕妇裙,神色温柔地抚摸着腹部在阳光下散步时,他脑海里浮现的,全都是美温柔护着肚子的身影。
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正在跳动的生命啊。
如果他今为虎作伥,狠心让人撞倒南微微,任由鲜血染红那个女饶裙摆,亲手毁掉另一个母亲的塌地陷……他以后还配做一个父亲吗?他的孩子,真的能平安顺遂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吗?
“怎么?哑巴了?”
‘叶君豪’冰冷刺骨的声音再次穿透空气,打断了林宇暗涌翻腾的心思。
轮椅上的男人微微眯起眼,鹰隼般的目光在林宇紧绷的肩膀上扫视了一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审视与试探:
“林宇,你该不会是跟着以前那个真正的叶君豪久了,心肠也开始跟着变软了吧?你在同情那个女人?”
林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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