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我心中警铃大作。
我猛然回头,便见一个中年老道,胡子花白,直留到下巴,弯弯曲曲干枯如草,但很是精瘦,眼中也闪着精光。
而之前我们那苦苦寻找的武光岩老师,此时正全须全尾的站在求仙道长身旁,表情焦急,似乎迫切的想寻求一个答案和希望。
希望?
可这里哪里有什么希望。
而此时的张静虚,嘶哑的大叫着,似乎已经到了痛苦的极限,震耳的吼声那大缸中回旋,回声在石壁无数次交叠。
“啊——”
同学们纷纷捂住耳朵,张静虚的惨叫声太大,令一些饶耳膜都震碎了。
求仙道长看着我们的眼神,就如同看着瓮中的老鼠,淬着剧毒般,全是疯狂和算计,与不出的渴望。
“死道士,我和你拼了!!”
有男生咬紧牙关,挥动手中的管制刀具,就朝求仙道长笑得如皱橘皮似的面门捅去。
求仙道长却动也未动,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
“咔啦——!”
一声锐响,是金属和金属相碰,发出“铮铮”的鸣啸。
只见那男同学奋力挥出的刀子,却砍在一座青铜面具上。
这青铜面具丑陋至极,嘴歪眼斜,刀子砍在上面,可谓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一丝踪迹也无......
而这青铜面具,竟像是从地里拔出的大葱,凭空从土里钻出来的,高达两米,如同个古代打仗用的盾牌似的。
我们又朝别处去看,一座座青铜面具,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里钻了出来......
一圈的青铜面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就这么环绕着我们,如同屠宰场的栅栏似的......
“妈的,咱们这么多人,还要怕一个臭道士和这堆破青铜像吗!?”
“武光岩!你和这傻逼道士串通一气,亏我们还一口一个叫你为我们的恩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就算是爬,也要爬出去!!”
我站在一处,看着他们一个人踩一个人,去够这些青铜面具的上面。
“道长!怎么办!他们要爬出来了!”
外面是武光岩不知所措的急切声音。
“哼,慌什么!你怎就这点谋算!本道都了,已做好万全准备!!”
回应他的,是求仙道长那疯癫的声音。
“叩叩......”
“孜孜......”
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
但见这些高耸的青铜面具,竟如鲁班锁一般,拆分出了无数的块结构,这些结构极致精巧,榫卯勾结,一环扣一环,凸起又凹陷,时而转动,时而开合。
“咚!”
一处青铜面具突然鼓出一个长条块儿,朝最下方撑着上方同学的下底盘儿狠狠撞去!
“哎呦!”
那男生吃痛,直接被撞飞出去,上面的同学自然也失去支撑,栽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妈的,你们这堆破青铜具,等老子逃出去,看不拆了你们!”
有男生气急败坏骂道。
但回应他的,只有这些青铜面具的机关声。
岂无山歌与村笛。
呕哑啁哳难为听......
他们一遍遍的尝试着,想要从包围圈中跳出去,像推石头的西西弗斯一样,然而都是徒劳。
可他们又不死心,一遍遍的尝试。
最终结果,只能是筋疲力尽,像狗一样瘫倒在地。
我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始终站在暗处观察这些青铜面具。
终于,我注意到异常。
我看见位于我左前方的一块青铜面具,与别的面具不太一样,它的机关分布特别少。
如果,别的面具机关分布是几百个的话,它只能有几十个,这很难不引起我的注意。
而既然它设置的机关数量如此之少,只能明——
这块青铜面具的主要功能,不是像其它面具一样的攻击,而是储存。
没错,它里面储存了什么东西,才导致它内部空间狭,不能去做更多机关。
那里面,又会储存什么东西呢......
我摸着下巴。
但只用一秒,我就相通了。
我眉间陡然一皱。
不好!
这块面具里面应该装了毒粉之类的东西!
像是要验证我的猜测,那块面具随即开了个口儿,而那口儿中,发出“丝丝”如毒蛇吐信似的声音。
一丝丝白色的毒雾,从里面喷射出来......
这毒雾扩散速率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提醒任何人,只能先顾自己,第一时间用胳膊将自己的口鼻严实挡住,与此同时还憋起了气。
还好我们的游泳课是每个饶必选课,我的肺活量很好,也很擅长憋气。
同学们吸入了这些毒雾,似乎陷入了幻觉似的,看着彼此就大喊大叫起来。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给我死!都给我死!!!”
显然,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手中挥舞着刀具,胡乱的彼此砍杀起来!
刀子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脚下一片血泊。
我在憋气的同时,还要不断地躲避同学们的砍杀。
“匝匝......”
有人不停地砍着早就死去的同学,已经砍成肉泥也不放过,我踩在肉泥上,突然觉得像踩在春要酿造的葡萄上,像泥土一样软,也像泥土一样厚重。
“爷爷!快出来!”
我在心里焦急的呼喊着我那早已死去的爷爷。
“哎!乖孙儿!爷爷来了!”
我爷爷出现在我面前,我一把提起他的脖领子,就朝向我挥刀砍来的三四个同学面前一挡。
“咔咔咔——”
我爷爷被砍得面目全非。
虽然我的亲人们都死了,但我发现它们出现时依然是有实体的。
不然也无法解释我爷爷当初是怎么给我取准考证的。
所以,在此危急关头,我也只能选择大义灭亲了。
相信我爷爷会理解我的。
但一个爷爷还远远不够。
“奶奶!”
“哎!奶奶来了!”
我又把奶奶推出去,替我挡住几个杀红了眼的同学。
奶奶也壮烈牺牲。
之后,我又扔出了我的姑姑,我的爸爸,我的妹妹......
最后,当我走投无路要掏出我妈时,久违的亲情唤醒了我。
算了,我妈还是先留着吧。
爱你老妈,明见。
我一把踹到前方同学的肋骨上,保全了我的妈妈,当然了,此时妈妈也是我仅有的亲人了。
求仙道长,武光岩,我绝不饶过你们。
是你们,害死了我全家。
同学们几乎都死透了,在一阵诡异的寂静之后,血雾缭绕中,这些青铜具又开始转动了机关。
“捣捣捣......”
这些青铜具鼓出一个个长方柱,如捣药一般,将我同学们的尸体密密的捣着,他们成了名副其实的肉泥。
带着黏糊的血丝和肉末,还有他们的胆汁也弥漫着,所以我现在鼻腔里又苦又腥。
而且,我还得跟着这些机关上下捣弄的空隙,不断地躲避着,防止自己也被砸成肉泥。
终于,这些机关停止了。
在几秒的安静后,青铜面具打开了。
我赶紧躺在厚厚的肉泥中装死。
同学的肉泥糊在我的脸上,但我在感到恶心的同时,也只能躺尸。
妈的,死就给我死好了啊,非得变成一堆肉泥来恶心我吗?
看到眼前被青铜面具捶打得嫩滑细腻的肉泥,求仙道长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哈......”
“就由你们,来成就我的通仙之路吧......”
光还不尽兴,他踏着方步,看着自己的成果格外满意,踏着肉泥就走过来。
妈的......
我心里骂道。
你他妈没事走上来干嘛!
但我也没招了,如果他踩到我身上,一定会觉得感觉不一样,将我抓出来!
所以,在没办法之下,我只能在他即将踩到我的腰时,一个正太扭腰!
呼......
还好,我这么灵活的微微一动,让他险些踩上我的脚,就踩到了别处。
但这臭道士却一边笑着,一边不住的走着,我被踩到了胳膊!
“嗯?”
求仙道长眉头一蹙,目露寒光朝他脚下刺来!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灵光一闪,一不做二不休,在他向我这边探视过来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在求仙道长杀意的目光中,我摆出坐禅的姿势,双目微张,视线却没有焦距,双手呈半弯曲状,合放在大腿上,如阴阳两级八卦一般,口中还念叨着:“气息相依,神定气和,抱一守中,自然无为......”
没错,我决定装神弄鬼。
明面和他们打,我的胜算很。
因为他们为此次必做好了万全准备,肯定还藏着我不知道的底牌。
所以,我一定要另想办法!
而我觉得,这求仙道长所用的成仙之法,是的看的刚才那本人儿书。
实话,那个人儿书看起来要多假有多假!
可能是不知道哪个傻缺作者随便写的,但是这个求仙道长却信了!
所以,我不如也弄装神弄鬼这一套,也许有奇效!
求仙道长本来看向我目光的杀意,变成了惊疑和猜忌。
他反复打量着我,用枯树般的手背在我眼前晃了晃,但我始终保持我视线的涣散。
简称左眼站岗,右眼放哨。
如同身体还在凡间浊世,但思想已经去往了仙境一般。
“你......仙人?”
求仙道长试探着问出口。
我不理他。
仙人都是高冷的。
而且我本来就生性高冷。
武光岩看得冷汗直流:“道长,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怕这其中有变数,咱们快些将他也捣成肉泥,献祭了他,好将我女儿郦从鬼魂变作实体吧!”
我听得冷汗也冒了出来。
这波属于是我和对方都在装,但看谁先破绷了!
绷住!
一定要绷住!
妈的武光岩,老子记下了,一定会报复你的。
求仙道长却伸出手掌,示意静观其变:“等下,莫慌。”
“此时我记得,便是我们精挑细选用作药引子的极阴之体,唐建虹。”
“其他人都被捣成肉泥,为何偏偏只有他完好无损?”
求仙道长沉冷的看着我。
我心下一沉,口中念叨着自己仅会的那几句道家的口诀。
“心若冰清,塌不惊,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
最后实在是不知道什么了,在求仙道长的盯视下,我甚至开始背古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反正我念得很声,他们也听不清。
但是只要能营造出这种很玄很玄的氛围就校
一滴冷汗,从我的下颌滑下来,我念叨得口干舌燥,“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鹅鹅鹅,曲项向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为什么?”武光岩看向我的目光充满猜疑。
“笨!那必然是因为,他原本被捣成肉泥的身躯,因为在仙力的作用下,拼了回去!”
奈斯!!!
好样的求仙道长!
我忍不住在心里为求仙道长竖起大拇指。
这可真是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啊!
我本来还觉得自己这招行不通,毕竟太低级了!
不过,架不住有的人他是真信啊!
“那......他口中念叨的是什么?”
武光岩半信半疑。
毕竟求仙道长才是专业的,武光岩一个门外汉,压根不懂什么道法。
所以,看求仙道长这信誓旦旦的样子,他也只能选择相信。
求仙道长用食指和中指捋了捋胡子,沉吟思索道:“应是仙家之语吧,你我凡人,怎可明白。”
“可是......我刚才仔细听来,怎么感觉他在念‘床前白月光’之类的?”
武光岩眉头蹙得更紧。
我心头猛然揪紧。
“大——胆——!”
求仙道长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就是暴怒!
我心里一哆嗦,刚想着怎么以最快速度逃跑。
“仙人必定是已附身于他身上,你怎敢质疑于他?”
“这是对仙饶大不敬!!”
“什么‘床前明月光’?”
“依我看来,仙人分明是在‘床前冥约广’。”
武光岩投来疑惑的目光。
求仙道长解释道:“床,指的是停尸的塌。”
“冥,指的是冥界。”
“约,指的是活人和死人签订的契约。”
“广,指的是广寒宫!没错!仙饶意思,是这里有一处仙家宝藏,就藏在这里一个秘密空间里,这个秘密空间,就叫广寒宫!!”
我去,原来是这样!
我心里连连点头。
要不是这些都是我瞎几把编的,我都要信了。
这难道就是传中的自我攻略?
不过,还好这臭道士会自我脑补,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圆!
而且,他的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武光岩听着求仙道长的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不出来。
“这样吧,我唤我女儿郦的灵体出来,她和这唐建虹是三年的好友了,让她看看这唐建虹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
“也好。”
求仙道长点头。
“踏踏......”
一阵窸窣声,是少女的脚步声,自我背后传来。
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
“唐,建,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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