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平仓的粮食能支撑多久,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
滕素儿捏着竹箸,皱眉,
“这件事,连户部都只知道个大概,你更不必纠结!
你需要做的,是关注粮价,探听粮商的动作!”
“嗯,嗯,”祁作翎被她一训斥,尴尬点头。
这个霸道的女人!我实在不愿意与她多话。
以前在咱铺子购买药材的时候,她脾气就臭得很。
最近才知道,她竟是内府的人!难怪脾气大如牛!
唉,允儿一门心思非得跟着她,方兄弟又与她私交太密牵
算了,这臭脾气,我忍了也就忍了吧。
方后来明白,常平仓的粮到底有多少,是个大秘密。滕素儿不会让外人知道。
不过,前日倒是听她过,按目前投放速度,应该可以坚持半年。
在平川这个主要依赖外来粮的地方,粟谷价格波动略大,属于常事。
粮价上涨多了,常平仓就拿多些粟谷出来,涨的慢了,就少拿些粟谷,正常情况下,都可抑制住粟谷价格乱动,平稳等待明年粟谷价格回落。
以往年份,如此这般坚持半年,都没什么可担心的。
只是今年有些特殊,外来的十万学子、教习,乃至商贾等等新涌入的人口,是个极其不稳定的变数。
“我得到的消息,这次水患,由大济而起,牵涉三国。
特别是大济、大邑、大闵驿路损毁严重,而咱家城外又有粮商被劫。
所以,七连城若是想借这个机会,暗中加速推动粟谷价格的波动,平川粮价变数就会大增。”
祁作翎继续出自己的担心,
“内外因素叠加,只怕上涨势头到了一定高度,家家户户都会开始疯狂屯粮!.....
他犹豫着停住话,但方后来与滕素儿已经听出他的意思。
祁作翎虽然不知道平川粟谷到底有多少,但如何抑制粮价上涨,祁作翎是四缺中最懂的。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粮价一旦失控,作为始作俑者的粮商们,即便全部开仓放粮,也无法控制百姓抢粮局面。
而常平仓为了平抑粮价,制定的半年投放计划,只怕三就会被击穿。
祁作翎悄悄看了一眼滕素儿,继续道,“我很担心,所以派了人,故意去散布消息。
大燕、大济、大邑都有大批粟谷正在运往平川的路上。
希望能让那些粮商吸纳常平仓粟谷的举动,不敢太肆意。
但是,我这假消息,毕竟维持不了多久!”
听着祁作翎的话,滕素儿与祁允儿都看向了方后来。
方后来被盯着看,心中局促不安,他本来是信心满满,如今却也有点犹豫,“河东道应该……会按时送来。”
“要不派人去催催?”祁作翎问他。
“不用!”滕素儿不同意,开口直接堵死了这条路,“河东道那帮人,也不是好东西!
咱们又派人清理商路,又过去催促,这做的也太过明显,恐引起他们起疑。”
方后来想了想,“让户部与四门府衙出面,立刻警告这些粮商?”
祁作翎摇头,“目前粟谷价格还不至于离谱,早了显得平川心虚!
再,一直以来,内府从来不管这些事,如今突然干涉,那不也是引人怀疑?”
“你们也是过于担心,于我而言,此事没那么复杂!“滕素儿冷笑,”这些个粮商,不是喜欢屯粟谷么,那就把常平仓的货慢慢的放给他们呗。
反正他们存在手里,也不卖!平川这些粟谷……存哪里不是存呢?”
大家愣住了。
“等常平仓一粒粟谷都没有的时候,内府即刻按屯货名单一家家去抄。
不但能拿回来更多粮!还能赚几十万量赎罪银。”
这……,方后来呵呵干笑,“掌柜的,你这招太毒了。等于把他们全弄倾家荡产。”
祁作翎看着她,不由地一身冷汗下来。
她得倒是轻描淡写!
内府出手,哪里只是抄家,交赎罪银那么简单?
那帮粮商,不死也脱层皮,等筹措的赎罪银子交了,命……只怕也只剩一口气。
滕素儿竹箸夹菜往嘴里放,“平川的粮食又不是真的供应不上!
只要一乱,城主府可把那些乘机起哄,唯恐平川不乱的贼子拉出来,剥皮示众。
一个不行,剥十个,十个不行,剥一百,一千,我就不信,压不住乱局!”
“啊……我有几个关系不错的老友,我全力去劝他们不要掺和屯粮。不给城主府添乱!”祁作翎摸了一把脑门的汗,赶紧打个哈哈。
“旁敲侧击就行,别太刻意!”滕素儿盯着祁作翎,沉声道,“走漏了消息,当心把你自己折进去!”
祁作翎赶紧点点头,“姑娘放心。”
祁允儿声帮腔,“姐姐!我哥知道分寸的。”
“来来,别光话,先吃菜!”方后来赶紧举着竹箸开始打岔。
*
吃饭出门消食,方后来万万没料到,滕素儿的逛街,那是死命逛。
路上但凡有点感兴趣的,她都要看个不停,弄得跟个从未出闺阁大门的深闺女子一般。
明明她当初开酒楼送酒的时候,路边这些玩意都不屑一顾,如今倒是反了性子,见了什么都要拽着方后来去看。
方后来感觉,她是要把自己没在平川的时间补回来!
一直到半夜,两人打着饱嗝,才回祁家。
第二日一早,她又敲门,还牵了两匹马。
“昨日见你逛得挺来劲!估计还想逛。”滕素儿靠在门上,“快点啊,咱们今日去左卫城!”
“是……,是,我可太想去了!”方后来苦笑。
去左卫城当然不完全是逛街,还做零正事。
埋伏在那边素家酒楼的,大珂寨那几个兄弟,把探查的情况禀告了素掌柜。
七连城混进来的人,在左卫城里,并不像在主城那般谨慎,惹事的时候不少。
也是,这帮匪人本就是来趁火打劫的!
不可能像七连城手中的二十万大军一般受军纪约束。
聂泗欢与巴上人赫赫凶名,虽然有震慑,但离得这么远,压根管不到。
当然,方后来寻思着,这不排除是聂泗欢故意放松约束。想用左卫城这帮人,来干扰平川的视线,从而伺机在主城里埋伏更多人马。
在左卫城休息的第二早晨,滕素儿过来敲门时,方后来立刻就开了门,衣衫整齐,早就等着了。
“今日是去右卫城吗?”方后来问。
滕素儿嘿嘿笑,“呀,你怎知道?
哦!逛街挺好玩的,上瘾了是不是?”
方后来无奈点头,“是,是,我可太想逛了。”
从左卫城到右卫城,路途较远,两人沿着驿路跑,顺便探了探路上的情况。
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就是看见黑蛇重骑的人马,如今巡逻的更勤快了。
黑蛇重骑原先只在平川界内巡逻,现在跑出了平川界外。
滕素儿与方后来并肩疾驰,一边笑笑,一边随意看看四周。
“你看那帮黑蛇重骑跑平川界外去,怎就跟没事人一样?
你好像,不怕左庭玉带着黑蛇重骑投靠七连城......方后来疑惑地问。
滕素儿嘴角歪了歪,“当然不怕!
我觉得,还不如随他们去折腾。
黑蛇重骑跑到平川界外,也未必是坏事。
以前清剿过的那些山头,正好让他们去再筛一遍。”
看方后来话间,眉头紧锁,滕素儿心头一暖,反而来安慰他,
“放心啦!
若是单凭一个大统领左廷玉,就能带走我全部人马,那这个黑蛇重骑留着,也是没用了!”
她豪气十足扬起马鞭,
“最差也不过是,聂泗欢与巴上人进入内府与我交手。
而左廷玉按兵不动,向黑蛇重骑封锁消息而已。
黑蛇重骑八万人马,自有统领调度,七连城二十万匪兵进犯,黑蛇重骑出兵狙击,左廷玉拦不住!
这种事你就别担心了。”
方后来勉强笑笑。
她继续:“若真的到了这一步,我非要调动黑蛇重骑入城,才能对付聂泗欢与巴上人,那平川明摆着就完了。
即便今年能守得住,明年四国联军一定会卷土重来,整个平川一年之内,被四国瓜分将成定局!”
方后来无奈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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