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锣鼓家伙声响起，陶星红着脸跑到周怀身边，“师哥，前面开场了。孟姐的位置我让人帮忙留下了。一会儿去前台就校正对着台上，保准能看见师哥。”
孟青竹被陶星童言无忌一番调笑得脸颊有些热，从手包里翻出一颗糖，塞到陶星手中，“封箱大日子给你忙坏了，去好好歇一会儿吧。”
“师兄，明年这个时候我就能上台了，孟姐姐一定要来看啊～”陶星捏着手中的糖，眼中是被保护的真。乱世中竟有几分难得。
承诺在这风雪飘摇中是算不得数的。孟青竹也不知道，明年的今能不能看到景春的封箱，不忍他难过，点零头，“姐姐一定来。”
看着他的背影，孟青竹问周怀，“想送他去读书么？”
周怀似有不解，“商会不涉及教育吧。冰城的学堂……”周怀话头一转，“在这戏班，读书也没什么用。”冰城的学堂都是日语授课。求学不过是文化渗透的另一层枷锁。
“我有个远房表哥是位大学教授，我可以安排他去跟着我表哥学习。不在冰城。”陶星在冰城是软肋，孟青竹不会允许有超出把控范围的事情发生。他太干净了，被保护的太好在乱世中不是好事。
周怀心中一明，他被困在冰城里，身份一旦败露，整个景春戏班都要跟着陪葬。能把陶星平安送出去，是他能给这孩子最好的归宿。“都听你的。”
孟青竹转身，仙女落入凡尘沾了些许烟火气，“今为了庆祝大家封箱演出，我在伊佰利亚饭店订了酒席，希望大家捧场。提前恭贺大家演出顺利！”
后台再次热闹非凡，“谢谢孟姐！”
孟青竹的余光落在角落里一名杂役身上。此人穿着半旧的灰布短打，裤脚沾着泥点，眉眼普通得扔进人堆里便再难寻见，是戏班最不起眼、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色。
吸引孟青竹目光的原因是，按常理封箱庆功是台上角儿与班中弟子的事，与他们这些端茶倒水、搬箱挪凳的杂役并无太大干系，至多陪着赔笑两声。
可眼前这人，笑容始终挂在脸上，无半点应付之心。而且那杂役并非与后台演员一同笑，比常人晚了两秒左右。俗话的，他笑慢了。
景春，不一般。
孟青竹微微歪头，拉着周怀走到演员梳妆镜前。照照镜子回身双手置于头发两侧，问周怀，“头发乱了么？”
警戒暗号。
景春后台不安全。
周怀将一缕发丝别在孟青竹耳后。“很美。”虽然不清楚她发现了什么问题。但是景春内一切行动一切联络都会暂停。指尖触过脸颊，入手是一片冰凉。后台的暖气很足，还没缓过来。“病还没好利索，怎么不多穿一点？”
应酬穿的漂亮得体而不是保暖已经成为了孟青竹的习惯，“我都习惯了。还没觉得冷呢。”
“让陶星给你换成二楼包间吧。受了凉又要咳了。”
“不必，我想看你正脸。你做些准备吧，我去前院等你。”孟青竹转身要离开，被周怀叫住。
回了自己的位置，取来厚外套，“穿上吧。”
深灰色羊毛内衬的厚皮袄，与孟青竹精心打扮的这一身妆容实在是不搭。内衬高领旗袍驼绒裤外配厚皮袄。孟青竹发自内心露出笑容，周怀真的是，调笑间轻轻吐出四个字，“不解风情。”
接过外套穿在身上。黯淡无光的外套被她穿上也增了几分色彩。给孟青竹添了许多烟火气。习惯性双手插兜，摸了一空，心里一阵熨帖。珍重地摸了摸前襟，“很暖和。我走了，一会儿见。”
拿起进入后台脱下的整皮内胆精纺毛呢面狐皮大氅。回身朝周怀摆了摆手踩着高跟鞋出了后台。
在陶星为自己预留的位置落座，好戏早已开场。孟青竹靠在椅背上专心听戏，指尖在椅背上跟着锣鼓音轻点。
有些人一出场就是全场焦点。坐在后排的谢晨看见穿着不是很一致的孟青竹嘴角抽搐一下。
倒霉丫头安定就好。
视线刚要离开，就看着她取下自己头上双蝶戏花珠花对簪，又扶了扶自己云鬓。换来一旁杂役，对他吩咐几句将对簪送了出去。
随手打赏便是一对簪子，杂役对她十分恭敬，双手接过。
原本想着溜进后台的谢晨改了主意。这是他们约定的警戒暗号。
丫头刚从后台来，想来是后台有问题。
有事让丫头联系吧。
能在警署监控之下神不知鬼不觉把文件放到自己枕边。挖到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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