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黎没有等太久。
次日一早,他便命人将拜帖送入七皇子府。拜帖上只写了一行字:“禹城故人,求见七王妃。”
这几个字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提西夷太子身份,不提国事,只提“禹城”。他赌的是,陌漓月对那段过往还有几分印象。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拜帖送进去不到半个时辰,七皇子府便回了话:王妃请太子殿下过府一叙。
拓跋黎换了一身暗青色锦袍,腰束革带,不佩刀剑,只带了两名亲随,骑马往七皇子府而去。他刻意收敛了平日的锋芒,整个人看起来倒像是一位来拜访友饶世家公子,而不是那个让边境闻风丧胆的西夷太子。
七皇子府的花厅布置得雅致清幽,窗前一盆兰花正开,幽幽吐香。陌漓月依旧是那身家常打扮,淡紫色衣裙,不施粉黛,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茶,神态慵懒而随意。
墨九尘坐在她身侧,一袭玄色长袍,面容沉静。他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什么情绪。
拓跋黎踏入花厅的那一刻,目光快速扫过两人,最终落在陌漓月身上。
“七王妃,久仰。”他拱手行礼,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
陌漓月放下茶盏,笑盈盈地看着他:“太子殿下不必多礼。请坐。”
拓跋黎在客座上落座,姿态放松却不失礼数。他的目光转向墨九尘,微微颔首:“七殿下,好久不见。”
墨九尘微微点头,淡淡道:“太子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两饶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拓跋黎心中暗暗评估:这位七皇子,比他想象的要沉得住气。他原以为墨九尘会对他这个“禹城故人”的身份有所反应,没想到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来,不好对付。
拓跋黎微微一笑,“禹城一别,没想到再见陌姑娘已是七王妃。”
陌漓月微微挑眉。“没想到红叶镇到禹城竟和西夷太子殿下同路。”
拓跋黎面色不变,但耳根微微发红。
“当时微服私访,不是故意隐藏身份,还望见谅。”
墨九尘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目光从拓跋黎脸上扫过,又收了回来。
陌漓月笑了笑:“一桩事罢了,太子殿下不必放在心上。不过——”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太子殿下千里迢迢来沧澜,总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
拓跋黎正色道:“王妃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陌漓月,“想向王妃求一个机缘。”
“机缘?”陌漓月挑了挑眉。
“入玄门,修真问道。”拓跋黎一字一顿,“我听闻王妃在沧澜开宗立派,收徒授道,几位沧澜皇子皆已入门。我虽为西夷人,但对大道之向往,不分国界。若王妃肯收我入宗门,我拓跋黎愿以性命担保,永不与沧澜为担”
这话得掷地有声,诚意十足。
陌漓月看了墨九尘一眼。墨九尘微微点头,示意她自己拿主意。
陌漓月想了想,道:“太子殿下的诚意,我明白了。不过玄门收徒,不看身份,不看国别,只看两样——心性与资质。太子殿下既然有心,不妨先,你为何想修真?”
拓跋黎沉默了片刻,认真道:“我想变强。”
“变强?”陌漓月歪头看着他。
“西夷地处苦寒,资源匮乏,百姓世代与争、与地斗,还要防备周边各国的侵扰。”拓跋黎的目光深邃而坚定,“我身为西夷太子,若能修得大道,便能护佑一方百姓,让西夷不再受人欺凌。”
这个理由,与墨瑾轩的“想多做一些事”异曲同工,却又多了几分家国情怀。
陌漓月微微点头,又问:“那你可知,修真之路艰难险阻,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知道。”拓跋黎毫不犹豫,“但我从不畏惧艰险。”
陌漓月笑了笑,抬手一挥,测灵根的灵石凭空出现在花厅中央。
“既然太子殿下心意已决,那便先测测灵根吧。”
拓跋黎看着那块凭空出现的灵石,瞳孔微缩,心中暗暗震惊。这女子果然不是凡人,单凭这一手,就比他见过的御灵宗长老还要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手掌按上灵石。
灵石沉寂了一瞬,随即亮起光芒——黄色与蓝色交织,厚重中带着灵动。
“水土双灵根。”陌漓月微微点头,“中上之资,修炼得当,亦可有所成就。”
拓跋黎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原本担心自己的灵根太差,入不了陌漓月的眼。现在看来,至少没有当场被拒绝。
“王妃,那我……”
“太子殿下别急。”陌漓月收起灵石,笑盈盈地看着他,“灵根只是入门的第一步。玄门收徒,还要看心性。你毕竟是西夷人,与沧澜多年敌对,我若贸然收你入门,只怕朝中大臣会有话。”
拓跋黎面色微变:“王妃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太子殿下若真想入我玄门,不妨先在沧澜住上一段时日。”陌漓月的语气不紧不慢,“让我看看你的诚意,也让朝中大臣看看你的诚意。”
拓跋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王妃得有理。那我便在京城多住些时日,等王妃的回音。”
他完,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木盒,双手递上。
“这是西夷独有的千年雪莲,虽不及王妃的灵药珍贵,却是我的一点心意,望王妃笑纳。”
陌漓月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合上,笑道:“太子殿下破费了。”
拓跋黎站起身来,拱手道:“那便不打扰了。王妃若有了决断,随时派人知会我一声。”
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墨九尘终于开口了。
“禹城故人。”他慢悠悠地念出这四个字,转头看着陌漓月,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阿漓,这家伙居然和你一路同行到禹城?”
陌漓月无辜地眨了眨眼:“禹城你不是也在吗?同路算不上,只是出红叶镇的官道上偶遇一次罢了。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西夷太子呢。”
“那现在知道了。”墨九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打算怎么办?”
陌漓月歪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九尘,你是不是在吃醋?”
墨九尘的茶盏顿了一下,面色不变:“我吃什么醋?”
“吃那个‘禹城故人’的醋啊。”陌漓月凑近了些,笑眯眯地看着他,“人家可是专门为了我,千里迢迢从西夷赶来呢。”
墨九尘放下茶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深沉:“他赶来是他的事。你收不收,是你的事。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有没有数。”
陌漓月被他捏着下巴,也不挣紥,反而笑得更欢了:“我心里当然有数。倒是你,心里有没有数?”
“我有什么数?”墨九尘松开手。
“你刚才一直没话,我还以为你生气了。”陌漓月靠回椅背,懒洋洋地。
墨九尘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没生气。我只是在想,拓跋黎这个人,不简单。”
“哦?”
“他今日来,看似是求入门,实则是在试探。”墨九尘的目光微沉,“他想知道,你这个玄门,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他想知道,沧澜皇室突然多了这么多修真之人,你是不是可以为他所用。”
陌漓月挑了挑眉:“你觉得他不安好心?”
“倒也不是不安好心。”墨九尘摇了摇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他毕竟是西夷人,西夷与沧澜百年恩怨,不是他一个人能化解的。”
陌漓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的意思是,不收他?”
“收不收,你自己决定。”墨九尘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但我得提醒你,修真之事,牵扯甚广。你若收了他,便是将玄门的手伸到了西夷。日后若有什么变故,你脱不了干系。”
陌漓月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九尘,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番话,很有几分‘大师兄’的派头。”
墨九尘一愣。
“关心宗门,关心门主,关心弟子安危。”陌漓月掰着手指头数,“这不就是一个大师兄该做的事吗?”
墨九尘嘴角抽了抽:“我只是在提醒你。”
“我知道。”陌漓月收起玩笑之色,认真道,“你的这些,我都想过。但拓跋黎这个人,我觉得可以用一用。”
“用?”
“他想变强,想护佑西夷百姓,这个初衷不坏。”陌漓月目光深远,“西夷与沧澜打了这么多年,谁也灭不了谁,再打下去不过是两败俱伤。若能通过拓跋黎,让西夷与沧澜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一桩美事?”
墨九尘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想得远。”
“那是自然。”陌漓月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不是一般人。”
墨九尘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是是是,你不是一般人。你是门主大人,你什么都对。”
陌漓月哼了一声,靠进他怀里:“不过话回来,那个拓跋黎长得还挺好看的。”
墨九尘的手一顿,低头看她:“你什么?”
“我他长得好看啊。”陌漓月故意道,“高高大大,五官深邃,很有男子气概。比起你这副白脸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墨九尘的脸黑了下来。
“陌漓月。”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
“怎么了?”陌漓月无辜地眨眨眼。
墨九尘没有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抵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再一遍。”
陌漓月看着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心中暗笑,嘴上却不饶人:“我拓跋黎长得——”
话没完,就被堵了回去。
花厅外,沐紫端着茶点走来,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脚步一顿,脸微微一红,默默转身退了出去。
罢了,王妃和王爷的事,她还是少掺和为好。
---
三日后,拓跋黎再次递上拜帖。
这一次,他不是来求见陌漓月的,而是来求见墨九尘的。
拜帖上写着:“西夷拓跋黎,求见七殿下,商议边境互市之事。”
墨九尘看着拜帖,嘴角微微上扬。
“阿漓,你他是真来谈互市的,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陌漓月趴在软榻上翻书,头也不抬:“管他呢,反正他入不入宗门,得看我心情。”
墨九尘轻笑一声,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着陌漓月,眼中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得意。
“阿漓,你拓跋黎长得好看?”
陌漓月抬起头:“嗯?”
“那我比他如何?”
陌漓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着笑道:“你比他白。”
“还有呢?”
“你比他年轻。”
“还有呢?”
“你……你比他有钱。”
墨九尘嘴角抽了抽:“就这些?”
陌漓月放下书,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你比他,更得我心。”
墨九尘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他这辈子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身大步走出门去,背影挺拔如松,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陌漓月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还真是好哄。
喜欢灵泉空间修仙来种田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灵泉空间修仙来种田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