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西夷的时候,拓跋黎正在帐中与众将商议边境军务。
“你什么?”他猛地抬头,鹰隼般的目光直直射向跪在地上的探子,“沧澜二皇子也入了那劳什子宗门?”
探子额头贴地,声音都在发抖:“回太子殿下,千真万确。据潜伏在沧澜京城的暗探回报,二皇子墨瑾轩于五日前补办入门礼,测出的竟是单金灵根,资质还在四皇子之上。如今沧澜皇室已有四位皇子拜入玄门,再加上宁家两位公子、太傅之孙上官霖等世家子弟,共计十二人。”
拓跋黎缓缓放下手中的军报,目光深沉,面色阴晴不定。
他今年二十有六,生得高大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总是带着几分狼一般的警觉与狠厉。西夷以武立国,他自幼便在马背上长大,弓马娴熟,骁勇善战,被誉为西夷百年难遇的军事奇才。
此番出使沧澜,明面上是递交国书、商议边境互市之事,暗地里却是奉了西夷王之命,刺探沧澜虚实。
可他还未动身,就听到了这个让他寝食难安的消息。
“单金灵根……”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西夷上供了不少才地宝给御灵宗才让他混了个外门弟子,不过练气后期。
资质如他,也不过是个水土双灵要,据上古时期,先民之中有人身具各种极品灵根,吸纳地灵气速度极快,修炼神通,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只是数千年来,极品灵根之已渐渐沦为神话,再无人亲眼见过。
可如今,沧澜皇室却一口气又出了四个有灵根之人,而且个个资质不凡——单木灵根、土木双灵根、水火双灵根,还有单金灵根!这绝非巧合,背后必有大的秘密。
“那个玄门,查清楚了没有?”拓跋黎沉声问道。
探子连忙道:“回殿下,玄门是七王妃陌氏所创,据此人来历神秘,嫁妆中便有无数灵药灵果,甚至还有传言,她能凭空取物、凌空画符,绝非寻常凡人。入门大典当日,她给所有弟子服用了传中的洗髓丹,洗筋伐髓、脱胎换骨,十二人无一例外。”
“陌氏?原来是她,果然不凡呀!”拓跋黎的眼睛微微眯起,“洗髓丹只在古籍中有记载,据早已失传数千年。也不知她从何处得来?”
“这……属下不知。”探子额头冒汗,“七王妃此人极为神秘,她的底细,连沧澜皇室都未能完全摸清。只知她从大山中来,其他查无此人,或者是某个隐世家族之人。”
拓跋黎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隐世家族。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得他心里发痒。
西夷地处苦寒之地,资源匮乏,民风剽悍,向来以武力称雄。可这些年来,沧澜国势日盛,边境摩擦中西夷屡屡吃亏,再这么下去,西夷的霸主地位迟早不保。
若沧澜皇室真的大规模培养出修真之人,那西夷……
拓跋黎不敢再想下去。
“传令下去。”他停下脚步,声音冷厉,“明日一早,动身前往沧澜京城。本殿要亲自去拜访这位七王妃。”
“殿下,此行是否要多带些人手?”副将心翼翼地问。
拓跋黎摆了摆手:“不必。带多了反而惹眼。就按原计划,五十精骑足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库房里那株千年雪莲带上。”
副将一愣:“殿下,那可是王上留给您……”
“本殿自有分寸。”拓跋黎的目光冷得像刀,“想套狼,总得舍得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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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沧澜京城。
拓跋黎率使团抵达时,正是午后。他骑在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上,身披玄色大氅,腰悬弯刀,长发以金环束起,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那就是西夷太子?好生威猛……”
“听他十五岁便上阵杀敌,十七岁率三千骑兵大破北月五万大军,是西夷百年难遇的名将。”
“他这次来咱们沧澜做什么?”
“谁知道呢,不定是来求和的。”
拓跋黎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皇宫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沧澜,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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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安顿好后,拓跋黎没有急着进宫递交国书,而是带着两名亲信,悄然来到七皇子府附近。
他要看看,能不能像在禹城一样,偶遇陌漓月。
七皇子府坐落在京城东面,占地不大,却精致雅然。府门外站着两排侍卫,个个精神抖擞,腰间的佩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拓跋黎在街角的茶楼里要了一个雅间,临窗而坐,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座府邸。
“殿下,要不要属下去递个拜帖?”亲信低声问道。
拓跋黎摇了摇头:“不急。先看看。”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座府邸。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府门忽然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身着藕荷色衣裙,发髻高挽,容貌极美,却不是那种柔弱的美,而是眉目间带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还有几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个拓跋黎认识——沧澜四皇子墨瑾祺,曾经在边境谈判时有过一面之缘。
但此刻,这位四皇子正恭恭敬敬地跟在那个女子身后,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哪还有半点皇子的架子?
拓跋黎的目光在那个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暗暗一惊。
果真是陌漓月?
他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怎么也无法将她与那个开宗立派、收徒授道的神秘高人联系在一起。
“殿下,那个就是七王妃?”亲信也看到了,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拓跋黎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他注意到,陌漓月的步伐轻盈得不像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呼吸也极轻极缓,若不是亲眼看到她的胸口在起伏,他甚至会以为那是一尊玉雕。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走。”拓跋黎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殿下,不去递拜帖了?”
“不急。”拓跋黎嘴角勾起一抹笑,“本殿要先会会那个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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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瑾祺从七皇子府出来,心情甚好。今日陌漓月给他们几个新入门的弟子讲解了一篇入门功法,他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总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他哼着曲,骑马往皇宫方向走,刚转过一条街,前方忽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去路。
墨瑾祺勒住缰绳,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拓跋黎?”
拓跋黎骑在黑色骏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四殿下,别来无恙。”
墨瑾祺的脸色变了几变,随即恢复如常,笑嘻嘻地道:“哟,这不是西夷太子嘛,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该不会是来给本殿下拜年的吧?这还没到伙呢。”
拓跋黎没有接他的玩笑,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四殿下,本殿听闻你入了玄门,特来道贺。”
墨瑾祺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绽开:“太子殿下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本殿下入个宗门,有什么好道贺的?”
“单木灵根,百年难遇的修真资质。”拓跋黎慢悠悠地,“四殿下,你我现在也算是半个熟人了,不如找个地方坐坐,喝杯茶?”
墨瑾祺心中警铃大作。这位西夷太子向来不是善茬,此番突然来访,又特意提到玄门和灵根之事,定然没安好心。
但若是不去,反倒显得心虚。
他眼珠一转,笑嘻嘻地道:“喝茶就不必了,本殿下忙着修炼呢。太子殿下若是有事,不妨直。”
拓跋黎的目光微微一沉,随即笑了:“四殿下快人快语,那本殿也不绕弯子了。本殿对贵国的玄门颇感兴趣,想请四殿下代为引荐,让本殿见一见那位七王妃。”
墨瑾祺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
他看着拓跋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
“太子殿下,不是本殿下不帮忙,实在是——”他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道,“我玄门收徒,不看身份,只看心性与缘分。太子殿下若是有心,不妨亲自登门拜访。至于引荐嘛……本殿下分量不够,担不起这个重任。”
罢,他一夹马腹,绕过拓跋黎,扬长而去。
拓跋黎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
“有意思。”他喃喃道,“沧澜皇室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
亲信凑上来,低声道:“殿下,这四皇子分明是在搪塞。”
拓跋黎摆了摆手:“无妨。他不引荐,本殿自有办法。”
他调转马头,目光望向七皇子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光芒。
“洗髓丹,单灵根,玄门……”他喃喃自语,“本殿到头来还是错过了。”
马蹄声渐远,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正悄然逼近自己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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