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七皇子府的门槛险些被踏破。
先是六皇子墨瑾宁登门。这位六皇子与四皇子走得近，生得白白净净，一双桃花眼自带三分笑意，起话来温声细语，活脱脱一个世家翩翩公子。
他来时倒没有像四皇子那般绕弯子，一进门就开门见山：“七弟妹，四哥和五哥都入了你的玄门，我这做六哥的若是不来，岂不是显得不合群？”
陌漓月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辞逗笑了：“六哥就为这个？”
“也不全是。”墨瑾宁收起玩笑之色，难得正经起来，“我自便对那山野修真之事心生向往，只是苦于无处可求。那日在七弟婚宴上，见弟妹嫁妆中的那些灵药灵果，我便知道——这大的机缘就在眼前了。”
他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锦盒，打开来，里面竟是一套完整的文房四宝。笔是湖笔，墨是徽墨，纸是宣纸，砚是端砚，每一件都是世间难得的珍品。
“我知道弟妹不缺这些俗物。”墨瑾宁笑道，“但这套文房四宝是我多年收藏，每一件都有一段故事。若弟妹不嫌弃，权当是我这个做六哥的一点心意。”
陌漓月端详着那方端砚，触手温润，上面雕着云纹，确实不是凡品。她抬头看着墨瑾宁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中暗暗点头——这位六皇子虽然嘴上得轻松，但能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心头好拿出来，足见诚意。
“六哥既然有心，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陌漓月收起锦盒，照例取出卷轴，将门规一一告知。
墨瑾宁听得认真，末了还问了一句：“入门之后，可是要称呼七弟妹为门主？”
“自然。”
“那七弟呢？”
陌漓月一愣，这问题五皇子也问过。她忍着笑答：“他是你们的大师兄。”
墨瑾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大师兄在宗门里，是不是也得听门主的？”
陌漓月还没答话，一旁的墨九尘已经黑了脸：“六哥，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墨瑾宁哈哈一笑，摆着手往外走：“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告辞了七弟，七弟妹！”
他的笑声一路飘出院门，墨九尘的脸色却更黑了几分。
陌漓月靠在他肩上，笑得直打颤：“你六哥这是在替你鸣不平呢。”
墨九尘冷哼一声：“他就是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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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走后，陌漓月本以为能歇上两日，谁知第二一大早，沐青又进来禀报：“王妃，太傅的孙子、翰林院首席上官霖求见。”
陌漓月正在用早膳，闻言筷子一顿：“上官霖？他怎么也来了？”
“是……替太傅送些书来。”沐青的表情有些微妙，“但奴婢瞧着，怕是不止送书这么简单。”
陌漓月看了墨九尘一眼。墨九尘放下粥碗，淡淡道：“上官霖此人，才学过人，性情孤傲，在翰林院向来不与人结交。他既然主动登门，想必也是冲着那件事来的。”
陌漓月来了兴致：“那就见见吧。”
上官霖被引进花厅时，陌漓月正在喝茶。她抬眼看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男子负手而立，面容清隽，眉目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却又不是那种柔弱之感，反而透着一股子清冷孤高的味道。
他的手中捧着一只古朴的木箱，木箱不大，却沉甸甸的，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七王妃。”上官霖拱手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陌漓月放下茶盏，笑盈盈地看着他：“上官公子不必多礼。听闻你是替太傅送书来的？”
“是，也不是。”上官霖将木箱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古籍，每一本都泛着岁月的黄渍，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珍本。
“这是太傅珍藏多年的古籍，其中不乏失传已久的孤本。”上官霖的语气依旧平淡，“太傅，这些书放在他那里也是蒙尘，不如送来给王妃，也算是物尽其用。”
陌漓月随手翻开一本，目光微微一顿。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古籍，分明是一本记载着上古修真轶事的残卷，其中提到的许多地名和门派，连她这个正儿八经的修真之人都未曾听闻。
她合上书，看向上官霖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太傅这份礼，可不轻。”
上官霖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太傅年事已高，虽有心向道，奈何年已晚。但他老人家听闻王妃开宗立派，广纳门徒，便想替他这个不成器的孙子求个机缘。”
陌漓月挑了挑眉：“你倒是直接。”
“在聪明人面前，不必拐弯抹角。”上官霖微微垂眸，“王妃能拿出那些灵药灵果，能凭空取出卷轴，能在京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份本事，足以让任何韧头。”
陌漓月轻笑一声：“上官公子过誉了。不过我丑话在前头，入我玄门，便要守我玄门的规矩。你虽是太傅之孙、翰林院首席，但在宗门之内，这些身份都不作数。”
上官霖面色不变：“那是自然。入得宗门，便只论宗门辈分，不论世俗身份。”
陌漓月满意地点点头，照例取出卷轴，将门规一一告知。
上官霖听得很认真，甚至边听边在心中默记，待陌漓月完，他竟能一字不差地将门规复述出来。
这份过目不忘的本事，倒是让陌漓月刮目相看。
“上官公子果然名不虚传。”陌漓月收起卷轴，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也算你一个外门弟子的名额。”
上官霖拱手一礼，正要告辞，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只巧的玉瓶，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陌漓月好奇地问。
“一瓶百花露。”上官霖这话时，耳根微微泛红，“是……我自己酿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想着女子大约会喜欢。”
陌漓月打开玉瓶，一股清甜的花香扑鼻而来，竟比她往日用过的任何一种花露都要纯净。她抬头看向上官霖，只见这位向来清冷孤傲的翰林院首席，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又是一个看着冷、实则脸皮薄的。
陌漓月忍着笑，认真道：“多谢上官公子，这百花露我很喜欢。”
上官霖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陌漓月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转身消失在门外。
待他走后，陌漓月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日这几位，倒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她转头看向墨九尘，“不过话回来，你那些兄弟还有京城里的世家公子，怎么一个个都往我这儿跑？我这儿又不是菜市场。”
墨九尘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京城里最大的靠山，已经不是皇上了。”
陌漓月横了他一眼：“少贫嘴。对了，这几日收了多少人了？”
沐紫在一旁掰着手指头数：“回王妃，宁家两位公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上官公子，再加上之前就提过的几位世家公子，拢共已经有十一人了。”
“十一个。”陌漓月沉吟片刻，“外门弟子的名额倒是够，但这么多人一起入门，总不能连个像样的入门仪式都没樱”
墨九尘闻言，目光微动：“你是想……”
陌漓月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棵桂花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择个吉日，在静泉别苑开山门，办一场正正经经的入门大典。”
墨九尘一怔，随即笑了。
“那这京城，怕是要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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