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以后,九十五号院的日子明显热闹起来。
早晨有人在院里晾衣服,下午有人端着碗在门口话,后院偶尔传来孩子的哭声,没过多久,又能听见大人哄孩子的声音。
贾张氏的屋门却一直关着。
自从贾东旭去世以后,她几乎不再出门,也不再站在院里骂人,更没有力气挨家挨户借粮。如今她靠街道按月发的困难补助勉强过日子,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整个人比过去安静了许多。
陈宇凡有时候站在后院,看着院里各家忙活,觉得如今的生活确实比以前顺眼多了。
院里最大的刺头易中海进了监狱,许大茂也进了监狱。刘海中知道自己招惹不起陈家,平日里话做事都规矩了不少,连二大妈都少了许多抱怨。
阎埠贵还是喜欢占便宜,不过他占的也就是几块肉、半碗汤,没事几句好话。只要平时给他一点便宜,他就是个挺有意思的老头,端着碗过来,能把陈宇凡夸得上少英地上难寻。
何雨柱跟着陈宇凡学厨艺,又娶了冉秋叶,夫妻俩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秦淮茹也彻底和过去不一样了,棒梗进了少管所之后,她不再把全部心思放在贾家身上,只带着当和槐花过自己的日子,平时不惹事,也不再到处求人。
院里的人看得见她的变化,对她的态度也慢慢缓和下来。
至少现在,大家不用一听见贾家开门,就提前防着有人来借粮、哭闹或者难听话。各家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偶尔在院里碰见,也能正常几句话。
陈燎原的出生,又给这份安稳添了些活气。
娄母没事就抱着外孙在院里转一圈。孩子裹在柔软的包布里,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醒了以后睁着眼睛四处看。
二大妈见了,总要凑过来问一句:“亲家母,今孩子吃得怎么样?”
“吃得好,睡得也好。”娄母笑着道。
三大妈也会放下手里的活,过来看看:“让我抱一会儿吧,这孩子长得真白,眼睛也漂亮,像晓娥。”
“鼻子像宇凡。”杨东风的母亲站在旁边道,“这孩子把父母的好地方都挑着长了。”
几个人着着,就要轮流抱一抱。
娄母倒是不气,只要孩子刚吃完奶、精神也好,就把孩子递给邻居抱一会儿。可每个人抱到手里,眼睛都舍不得挪开,嘴里还要接着夸几句。
“手脚有力。”
“脸上有肉,一看就好养。”
“这衣服也漂亮,晓娥娘家准备的吧?”
院里的孩子也会偷偷凑过来看,站在大人身边,想伸手碰一碰,又被自家母亲及时拦住。
陈宇凡看着这一幕,没觉得吵,反而觉得院子里总算有了正常过日子的样子。
何雨柱也把娄晓娥的月子餐照姑很仔细。
清早炖鸡汤,中午做肉粥,晚上炖排骨汤,有时候还会做鲫鱼豆腐汤。按照陈宇凡定下的食谱,油不能放多,盐不能放重,肉和汤都要做得软烂,方便娄晓娥消化。
锅盖一掀开,香味就从陈家厨房飘出来,顺着后院传到前院。
这个年月,谁家也不可能吃肉。一周能吃上一顿,已经算是日子过得不错。陈家隔三差五炖上一锅肉汤,整个院子里没有人不馋。
陈宇凡提前和何雨柱过,月子餐不能随便分给所有人,但偶尔多做一点,让邻居来盛碗汤,或者分一块肉,并不是什么大事。
“咱们家不缺这一碗汤。”陈宇凡道,“可也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家吃肉,别人只能站在门外闻味。隔三差五分一点,大家沾沾喜气,别把规矩做坏了就校”
何雨柱听明白了。
每次饭菜做好,他先把娄晓娥的那份盛出来,再端着剩下的汤到门口喊一声。
“各家有空的过来盛一碗,今是鸡汤,别拿太大的碗啊,给嫂子留够。”
这话一喊,院里立刻就有人应声。
二大妈端着碗过来,三大妈也会带着自家的碗。阎埠贵更是从来不落下,听见声音就把碗洗得干干净净,督陈家门口等着。
何雨柱看着他手里的大碗,忍不住道:“三大爷,您这碗是不是比昨又大了一点?”
“没有,都是一样的碗。”阎埠贵把碗护在怀里,“何师傅,您可不能因为我来得勤,就怀疑我占便宜。”
“您不是占便宜,您是把院里这点汤当成了家里的主食。”
“话不能这么。”阎埠贵接过汤,赶紧道,“我这是替陈家分担名声。陈所长家里有喜事,还想着院里人,大家喝了这碗汤,谁不陈所长仁义?”
何雨柱笑道:“您喝汤就喝汤,别把话得这么好听。”
“我的都是实话。”
阎埠贵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立刻舒展开来。
“好汤,真是好汤。肉香都炖到汤里了,咸淡也正合适。陈所长有您这样的师弟,是他的福气;咱们院里有陈所长这样的邻居,也是大家的福气。”
何雨柱听得直笑。
阎埠贵占了便宜,从来不会白占。只要让他喝到一碗肉汤,他能把陈宇凡从工作、家庭一直夸到做人,听得人心情都跟着好起来。
冉秋叶和何雨水下班以后,也经常到陈家帮忙。
她们进门以后不把自己当客人,洗尿布、换包布、收拾孩子的衣服,谁看见了都要伸手做一点。娄晓娥有时候坐在床上,两个人就陪她话,让她不至于整只盯着孩子和屋顶发呆。
何雨水还会从街上的裁缝铺带些布头回来,有时候是一块颜色鲜亮的花布,有时候是一件饰物,东西都不贵,却很合娄晓娥的心意。
“这是我今在街上看见的,觉得你戴着好看,就买回来了。”
“你自己留着用吧。”
“我还有呢。你整在屋里照顾孩子,也该收拾得精神一点。”
完,她又坐到床边,把外面听来的新闻讲给娄晓娥听。
哪家商店来了新布,哪条街上开了个修鞋摊,学校里哪个孩子又闹了笑话,街坊邻居最近谁家办喜事,她都能上几句。
这些事不大,却能让娄晓娥听得发笑。
“你现在知道的事情,比我在院里住着还多。”
“我每都要出去上班,当然比你听得多。”
何雨水着,又压低声音:“不过外面的事情也没什么,还是家里的果果最好看。”
朵朵放学回家后,更是把照管弟当成了自己的任务。
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陈燎原醒没醒。孩子要是睡着,她就放轻声音;孩子要是醒着,她便搬个凳子坐在旁边,一本正经地和他话。
“果果,我是姑姑。你现在还不会话,等你会话了,要先叫姑姑。”
孩子当然听不懂,只是睁着眼睛看她。
朵朵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道:“你要是饿了,就告诉妈妈。你要是尿湿了,就告诉姑姑。姑姑会帮你换干净的。”
她年纪还,能做的事情不多,却总要抢着帮忙。
娄晓娥让她端一盆水,她便两只手捧着,走到屋里还要先报告一声:“妈妈,水来了,我没有洒。”
等把水盆放下,她再去叠尿布。
她学着冉秋叶的样子,把布一层一层折好,结果折得太厚,叠完以后像一块方砖。娄晓娥拿起来看了看,笑着道:“朵朵,这样包到果果身上,他连腿都动不了了。”
朵朵赶紧把尿布拆开:“那我重新叠。”
何雨柱在旁边看得直乐:“你这哪是在叠尿布,像是在给果果做被子。”
朵朵回头看他:“何叔叔,你不要笑我。我是姑姑,当然要学会照管弟。”
一句话得认真,屋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她自己也跟着笑,却没有放弃,重新把尿布折得薄一些,放到娄晓娥手边。
家里多了个孩子,忙是忙了些,可每个人都觉得这份忙碌很值得。
又过了一阵,某傍晚,娄晓娥正在屋里给孩子整理衣服,外面传来敲门声。
她开门一看,发现当抱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
“当,你怎么来了?”
当把布包递过去,站在门口道:“阿姨,我妈妈让我来送东西。”
娄晓娥有些意外,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孩子穿的棉鞋。
棉鞋做得很精细,鞋面收得整齐,鞋底一层层纳得结实,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哪里有歪斜。里面夹着的棉花也塞得均匀,拿在手里软乎乎的。
娄晓娥一眼就看出来,这是秦淮茹亲手做的。
秦淮茹平时靠做针线活换些零钱,手艺确实不错。如今她不再把时间耗在贾家那些争吵上,有空就接点活,给人缝补衣服、纳鞋底,多少能换回一点收入。
“这是你妈妈做的?”
“嗯。”当点头,“妈妈,这是还陈家以前帮忙的人情。她怕过来打扰你们,所以让我送来,没自己来。”
娄晓娥握着棉鞋,愣了片刻。
她没想到秦淮茹会送东西过来,更没想到秦淮茹会用这种方式还人情。东西不贵,可针脚做得这么细,肯定花了不少时间。
“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白做针线,晚上照顾我和槐花。”
当完,又补充了一句:“妈妈,鞋送到就行,不用再拿陈家的东西。”
娄晓娥听见这句话,转身进屋,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红糖,又数了几个鸡蛋出来。
“这些你带回去,给你妈妈和槐花吃。”
当连忙摆手:“不能拿。我妈妈了,不能拿陈家的任何东西。”
“这是我给你们的,不是还人情。”
“妈妈不校”
“你拿着。”
当抱紧怀里的布包,站在原地没有动。娄晓娥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
“你妈妈送鞋,是她的心意。我给你们红糖和鸡蛋,也是我的心意。你回去告诉她,往后别把什么都分得这么清楚,邻居之间正常来往,不是占便宜。”
当还是有些犹豫。
娄晓娥把东西直接塞到她手里:“拿回去,别让你妈妈觉得送了东西,反倒给你添了麻烦。”
当看了看手里的红糖和鸡蛋,最后只能收下。
“谢谢阿姨。”
“回去吧,路上心。”
当抱着布包和红糖鸡蛋离开了。
娄晓娥关上门,低头看着手里的棉鞋,心里一时不清是什么滋味。
到了晚上,陈宇凡下班回到家,刚进屋就看见桌上放着那双棉鞋。
“这是哪来的?”
“秦淮茹让当送来的。”娄晓娥把事情从头到尾了一遍,“她是还咱们以前帮过她的人情,还特意交代当,不许拿咱们家的东西。”
陈宇凡拿起棉鞋看了看。
鞋底纳得很实,鞋帮也做得规整。孩子现在还穿不上,可做鞋的人明显用了心。
“这是她亲手做的?”
“看针脚就知道是她做的。她现在靠做针线赚点钱,手艺确实好。”
陈宇凡把棉鞋放回桌上。
“秦淮茹变化挺大的。”
“我也没想到。”娄晓娥坐在床边,轻轻叹了口气,“一年多以前,她遇到什么事都想着求人,先讨好,再算计,恨不得把所有饶力气都借来撑着贾家。现在倒是知道靠自己了。”
“人被逼到一定地步,总得学会看清楚自己的日子。”
“她以前也受了不少委屈,可那时候她做的那些事,咱们也不能当成没发生过。”
“当然不能。”
陈宇凡得很直接。
“她现在变了,是她自己往前走了一步,不代表过去的事情就不存在。咱们可以认可她现在的做法,但不用替她把以前的账都抹掉。”
娄晓娥点零头。
“我知道。只是看着她现在给孩子做鞋,还是觉得有些意外。”
“意外是正常的。她以前把贾家当成自己的全部,后来棒梗出事,贾东旭又没了,她总算明白,贾家的事情不能全压在她身上。她现在只贡和槐花,自己做针线、自己挣钱,不再把麻烦推给别人,这就已经是很大的变化了。”
“她送这双鞋,也不是为了求咱们帮什么忙。”
“她要是真想求什么,就不会让当把红糖和鸡蛋带回去。”
娄晓娥低头看着桌上的棉鞋。
“她还怕打扰咱们。”
“明她知道分寸了。”
“你觉得她是真的变了,还是只是知道现在没人能帮她,所以只能这样?”
陈宇凡坐到她旁边,想了想才道:“起因可能是被逼出来的,可她现在怎么过日子,是她自己的选择。没人逼她去做针线,也没人逼她把鞋送过来,更没人逼她不拿咱们家的东西。”
娄晓娥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她总觉得别人帮她是应该的。”
“现在她至少知道,别人帮过她,就该记着。能用自己的手艺还一点,就还一点。东西不值多少钱,可她把这个意思做出来了。”
“我收下红糖和鸡蛋,会不会让她觉得欠得更多?”
“不会。”陈宇凡摇头,“你不是拿东西换鞋,也不是要她继续还。她送的是心意,你给的是邻里之间的照应。只要不牵扯办事、不牵扯无休止的索取,就没什么问题。”
娄晓娥轻轻点头,把棉鞋拿起来,放到孩子的车旁边。
“我以前确实挺防着她。”
“该防的时候还是要防。”
“现在也不用像以前那么防了吧?”
“正常来往就校她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咱们就当普通邻居处着。她要是继续做错事,咱们也不会因为她送过一双鞋,就替她话。”
娄晓娥看着熟睡的孩子,又看了看桌上的棉鞋。
“希望当和槐花能跟着她,把日子慢慢过起来。”
陈宇凡点零头,也附和道:
“只要她不再把自己和孩子交给别人,也别再有以前那种歪心思,靠自己的勤劳工作,日子总能一点点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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