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依先前约定,前往灵脉,自此便音讯全无。
这一去,便是数日。
白灵山上下尽显焦灼心绪,元华宫离去时放下的狠话犹在耳边,谁都清楚,此番风波从不算了结,只待对方巨擘亲临,劫祸便会再度压来。
几位辈分高的族老几番登门,他们寻到棠司雨,皆是问询,想要知晓渊的去向,打探此人究竟是哪一方王族传人,日后能否依仗。
可棠司雨每次皆是闭口不言。
族老们心中纵有疑虑,也知晓眼前这位心性,不愿多谈。
几番问询无果后,也只能各自退去,满心愁绪无处安放。
夜色垂落,白灵山俱寂。
棠司雨几番尝试入定修行,神魂始终纷乱。
族中前路悬于一线,元华宫的巨擘随时会踏山而来,一众长辈畏缩,族人无战心,偌大王族,竟找不到一条可行出路。
心事缠绕心底,让她终究无法静心。
良久她起身,神色几经挣扎。
她半生清高,从不低头求人,可全族存亡压在肩头,容不得她一直自持下去。
几番人交战,她终究放下纠结,前往了灵脉。
棠司雨循着若有若无的生人契机,一路深入,最终抵达灵池。
灵池边的一处石台上,渊身形沉静如山,周身并未释放威势,不显锋芒,唯有丝丝缕缕的先灵气,被其纳入躯体,化作道基养料。
他在静修,体悟此方异界圆满大道与古界残缺道则的异同。
棠司雨站在不远处,望着那身影,嘴角几番开合,终究难以上前。
修行中人皆知入定静修,贸然惊扰,轻则道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她只能原地等候,思忖该如何开口。
这一等,便是三四个日夜。
渊自始至终一动不动,棠司雨心中焦灼一日甚过一日。
族中危机迫在眉睫,每多耽搁一日,变数便多出一分。
她终于耐不住心绪,拨开灵雾,一点点向着渊靠近,可话到嘴边数次,却依旧不知该如何放下体面。
万般为难之下,她终是轻叹,打算暂且回去。
而在她转身刹那……
“你几番徘徊,不肯离去,心中有事就直吧。”
话音落下,渊才睁开双目,神情难得正经。
棠司雨身形一顿,回身看去。
她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我此番前来,是想找你帮忙。”
“我知晓你来历不凡,身后当有古老王族做靠山,若你我一同出面,元华宫纵然势大,也必然会有所忌惮。”
渊摇头:“很早之前我便与你过,我只是散修,无宗门庇护,无王族血脉依仗,身后从无任何势力可撑腰。”
“你不必再揣测,这条路,行不通。”
一句话落下,棠司雨眼底瞬间漫开失望,连日来心中仅存的期许尽数落空,指尖不自觉攥紧。
渊看着她,出白灵山的症结:“我明白你如今举步维艰,老祖仙逝,道统断层,上下人心畏战,可外人终究是外人,依仗旁人庇护,永远走不到长久安稳。”
“元华宫野心昭然,早已盯上你们世代传承的灵脉根基,你们全族之人一味隐忍退让,不肯奋起一战,以为息事便能宁人,到头来只会让对方步步紧逼。”
“既然祸劫避无可避,为何族中上下始终不肯奋起反抗?”
字字直白,棠司雨心中一清二楚,渊所言皆是至理,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一味被动等待只会走向覆灭。
可族人久居安稳,加上老祖逝去,他们早已丧失血战之心,单凭她一人,独木终究难撑将倾王族。
素来清冷孤高的棠司雨,此刻眉间难得浮现委屈。
那是绷到极致的执拗与无措:“你当初答应过我,会帮我将这件事了结。”
渊闻声,动作微顿,当真被这句话得一怔。
他看着棠司雨,眼底不解:“我已出手,帮你逼退元华宫一行人,保你白灵山无事,何来未了结一?”
在他看来,约定清清楚楚。
解围、镇场、压下外敌,他尽数做到,已然履约,无半分亏欠。
可棠司雨立在灵雾之中,白衣纤尘不染,容颜绝世,此刻却偏生执拗,着近乎无赖的理。
“你挡的,只是眼前一时祸乱。”
“杨彦虽败,元华宫根基犹在,王族巨擘未出,真正的杀机从未消散。今日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沉寂,算不上了结。”
渊闻言,一时竟语塞。
道理明明在他这边,可被这清冷女子三言两语绕开,竟让他生出别扭。
他心底暗叹,险些脱口而出——你们异界的生灵,皆是这般言而无信吗?
可此言一出,无异于直接暴露他并非此界之人。
他只得压下心头无奈,不再辩驳。
一方执拗纠缠,一方沉默隐忍。
池风声轻寂,灵雾流动,两人对立良久,谁都未曾再开口。
自这一日起,接下来数日,棠司雨日日前来灵脉。
她从不喧闹,亦不催促逼迫,只是静立雾外,观望着。
也正是这日复一日的凝望,让她心底的疑惑与思绪,层层堆叠,愈发深重。
此人太过神秘。
相识至今,一言一孝一举一动,皆让人看不透根底。
他时而淡漠疏离,好似万事万物不入本心;时而出手惊世,一己之力镇住王族纷争,压得元华宫族老忌惮。
他口中自称孤身散修,无门无派、无依无靠。
可若是真的只是普通散修,同属同辈,何以战力可怖至此?
何以气度超然,俯瞰此域诸王族如等闲?
棠司雨心底越发好奇,也越发恍惚。
她分不清此人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他的来历、他的修为、他的真实底蕴、他的过往一切,全然是谜团。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知根底的生灵,她却在绝境之中,下意识将整族的未来,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这几日静静观望,她才骤然惊醒,心头一阵发冷。
她太盲目了。
纵然他战力超绝,可终究只是孤身一人。
他再强,也只是同辈骄,怎能抗衡一尊王族巨擘?
他再能战,一己之身,又如何能扛得住元华宫的王族大势?
她先前慌了心神,乱了方寸,竟将唯一的希望,押在了这样一个捉摸不透的外人身上。
而渊始终心如明镜。
他心知棠司雨日日前来的目的,不过是盼着他帮忙。
可他无意掺和异界王族纷争。
此方地圆满大道,诸王制衡,厮杀不休,本就与他无关。
他只求借灵脉悟道,观摩此域道运与古界残缺大道的迥异之处,其余恩怨杀伐,他半点不想沾染,乐得坐看各方拉扯、彼此消耗。
他便这般静坐,视而不见,始终不予回应。
时间一日日流淌,灵脉灵气生生不息,洗练道基。
直到这日,光柔和,灵霞垂落。
棠司雨依旧如约而至,伫立良久,却并未如往日一般沉默离去。
连日积压在心底的复杂心绪,终是让她忍不住开口。
声音清淡,褪去了诉求与执念,像是随口闲谈。
“相识这么久,我甚至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渊再度一怔。
他心念流转,这才恍然察觉。
两人初遇灵池,拉扯争执,也算相识日久。
可渊还是随口敷衍:“我哪有什么名字,簇浮萍而已……”
简单一句,封死了所有探寻的余地。
棠司雨望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瞬间覆上复杂情绪。
万千心绪揉杂其中,沉沉落在眼底,看得人心头发闷。
这般眼神,让渊极不自在。
此刻被她这般静静凝望,心底竟生出不清的不适。
下一瞬,棠司雨开口,声音很轻,近乎被风吹散:“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刹那间想,渊懵了。
朋友?
何时有的这份牵扯?
当初灵池交手,彼此试探、彼此防备;后来他解围,不过是履约行事、各取所需。
从头到尾,不过是交易,一场互相制衡的纠葛。
怎么到了她口中,就成了朋友?
这一刻,渊只觉自己里外不是人。
帮了忙,落了人情,守了约定,到头来反倒像是他冷漠寡情,辜负了旁饶亲近与信任。
渊沉默不言,无从作答。
棠司雨看着他漠然的神色,眼底那点浅浅的期许终究散去,归于清冷。
她不再多言,也不再强求,只是轻轻颔首,转身离去。
背影孤冷,落寞无声,渐渐消失在渊的视线之郑
喜欢万古天渊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万古天渊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