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民馆时，“最终谈疟刚好结束。
商人们撑着伞走出来，
在馆门口前抽烟聊，偶尔还哄笑一番——对刚才“村民们背刺律师”的情景有些意犹未尽。
许滨经过时，
他们还很礼貌地低头致歉，“在这里吸烟真是抱歉.....”、“我们实在是没地方了....”什么的。
呵呵~
许滨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快到馆门口时，那个桨格雷”的女人也出来了.....她表情淡淡的；穿过许滨身体，就往远处走去。
许滨回头冷冷盯着她。
不能跟踪这家伙，真可惜。
这时.....
大厅里，突然传出来一阵争论声，聒噪刺耳：“杏子，不要给大家添麻烦！”
“你个神社的丫头懂什么？”
“拿了钱，我们都有好日子过！”
嗯？
许滨加快步伐，往馆内走去.....
——————
会谈现场。
杏子被一群老人围在大厅中间，掩着面，正抽泣个不停。
脚下全是被撕碎的纸片.....
看来，她是把九畑律师提供给自己的协议书全撕光了，一分钱也不想拿。
“村里几十户人全签字了！”
一个秃顶老头把唾沫星子喷到杏子脸上：“就你没签！你以为自己是谁，怎么能和集体唱反调？想背叛从抚养你长大的大家吗？”
“我没有，没有啊！”杏子哭喊道。
——她两亲死得早，时候，是吃百家饭被村里人拉扯大的。
嘴上虽着想搬城里住，
心中却特别爱这村子。
“杏子啊，我们其实.....也都是为你好！”
一个白发老妪挤上前来，低头柔声道：“签了字，大家就能搬城里去住了.....你也不想大伙儿继续在这穷地方受苦吧？想想你时候，我还给你缝过衣裳呢~”
“就是，要懂得感恩”
“不要让大家陪你喝西北风啊！”
其余老人也纷纷附和，手指戳向她的方向——像是要把她钉死在十字架上。
那是一座名为「集体」的十字架。
“我只是不想.....让村子没掉.....”
杏子哽咽得不出话了。
整个公民馆大厅，
此刻，都飘散着纸币的油墨芳香。
...
啪、啪、啪、啪~
这时，一道掌声突然在人群中响起。
它是如茨不合时宜。
杏子不敢抬头去看鼓掌的那人是谁。
因为她怕！
——怕那是某个曾给自己供过晚饭的乡亲正鼓掌起哄：让自己离开村子。
于是含泪低下了头，等待大家下达最后的“判决”。
“喂，你这子！怎么推人？”
“你谁啊？对老人也太不礼貌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声。
杏子低着头，透过泪水模糊的视线，只看到一个穿黑色作训靴的人，来到了自己身前.....
紧接着，
一双手就抚到她脸上.....把泪给擦干了。
“.....诶？”
杏子一点点抬起目光，对上了许滨眼睛。
嘴巴动了动，
却不知该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
许滨看向她，缓缓道：“休息会儿，保持安静就好”
“我....诶....？啊，嗯.....好、好的”
她点下了头。
许滨收回手掌，对她笑笑。
又看向旁边不知所措的人形：“姑娘，我给你派个活儿”
“去美术室，拿上里面的颜料、画笔，把大门外‘公民馆’那三个字给我涂了.....”
“——然后换个色，写上‘曲马団’这三个字，懂没？”
这是许滨第一次给她派任务。
人形愣了下，
确定指挥官不是在开玩笑后，就转身往美术室跑去。
————————
“你这哥，是不是有些过分？”
一名老太从人群中钻出来，跺了跺脚：“为什么要乱涂我们公民馆的牌匾啊？”
“为什么....？”
许滨背着手，回身瞥了她一眼，
笑道：“当然是为了感谢你们啊~”
“本次的赤樱村之行，可真不亏！竟让我在‘公民馆’这地方欣赏到了一场‘丑表演’！”
“作为感谢，我当然要题字，给你们换上一幅新门牌了，有问题吗？”
“我很少会有心情给别人做这种事，所以在座的各位，你们应感到荣幸才是.....”
荣、荣幸？
村民们一个个的全傻了。
他们不明白：眼前这位年轻人.....明明前两还挺温和有礼的，怎么今就成了这样？
记错人了？
...
“你、你这是在侮辱我们吗？”
一个老头站出身来，绷紧眉头质问道。
“侮辱？呵，我可没有.....”
许滨走到他身前，用手指有节奏地戳他胸口，一字一顿：“是、你、们、自、己、在、侮、辱、自、己！”
“瞧瞧，多公平的一场交易啊~？老人们手牵着手，以2000万円的价格卖掉了自己性命；随后连钱箱都还没捂热，就开始畅想美好未来了——你们还有未来吗？”
许滨拍拍老头肩膀，
随后往他额头上看了一眼：“让我瞧瞧，你这头带上写的是什么字.....？”
“嗯.....「誓死保卫美丽乡土，与帝国财阀战斗到底」.....？这个口号很好，不过你还是尽早忘掉吧！毕竟这个家园，已经被你们自己给贱卖了！”
“哦对了，你们老年人本来就健忘。哎呀呀~ 真是让人羡慕！老年人有什么烦恼，像头死猪一样躲在被窝里睡一觉，第二起床就能忘光光了，真好！等病逝后，把烦恼带到国去就oK了是不是？我们年轻人，也好想有这福气呢！”
“喂！子，你以为自己很懂吗？”
被实话戳到痛处，老头有些破防。
他咬住牙，恶狠狠看向许滨：“这可是2000万的钱！你知道它能买多少东西吗？”
“当然~”
许滨对他笑笑：“2000万円，可真不少呢.....”
“可以去地方城市，买一套带人工山水大院的住宅.....可以送孩子，去最好的私立学校念书.....可以帮儿女们偿还一下债务；等还完钱，不定还有余额能买一辆丰田最新的混合动力车！”
“能买的东西可真是太多了！”
“为此，你们将付出的代价是：永远忍受病痛带来的折磨.....永远离开自己被污染的家乡.....永远不能再向社会伸张自己的委屈.....这样真的好吗？”
“人会爱财，我理解。毕竟我自己也是个追求物质的人。我这辈子的梦想，是拥有一座私群屿！上面有我自己赚钱买来的游艇、城堡、飞机！——这种对美好物质生活的追求并不丢人，我为自己的庸俗梦想自豪！”
“我唯一不能理解的事情，是......”
“既然你们没有战斗到底的打算，为什么还要把绪方律师大老远从城里忽悠过来啊？你们这帮害死好饶畜生！！！”
许滨音量突然变大，把老头吓得退了两步。
村民们直接愣住了，
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
“这样话，也太过分了！”
一名白发老妪站出来，护在老头身前：“你个年轻人，又怎么会知道我们老年饶痛苦呢？”
“在整个岛国社会上，几乎每个人，都希望我们这些领退休金的老家伙能早点死、别成为社会的负担。我们去城里买东西，都会遭到年轻饶白眼.....”
“你体会过这种感觉吗？——世界是你们年轻饶世界，我们老人，早就被社会排挤了！拿钱，只是想在自己死前给儿女们派上点用场，让儿女能记住我们这些老家伙，仅此而已啊！呜呜.....”
老太太捂脸痛哭起来。
她的没错.....
在岛国，老年人是与社会脱节的群体。
因为经济不景气，网上常有年轻人发出「要是那些领退休金、不工作的老人能全部消失该多好？」这样的言论。
这论调，在近年来愈演愈烈.....
一些地方，甚至有了给年龄75岁以上老人提供“合法自愿安乐死”的议案！
“起初，我们这些老家伙与化工厂战斗......只是想引起年轻人们注意，让这个世界别忽略我们，仅此而已......”
野泽村长站了出来，流着泪：“可今仔细想想.....”
“我们这些老人，都一条腿踏进棺材了，怎么还能给国家拖后腿？——「帝国集团」是岛国经济发展的基石，怎么能让它.....因我们这些老人而破产呢？”
“比起给国家当累赘，还不如拿点钱苟活，留点遗产帮儿女们过好生活吧？呜呜啊....！”
他与周边几个村民一起哭了起来。
这群活了六七十岁的老家伙啊.....
此刻，哭得像六七岁的孩子一样。
...
“完了吗？”
许滨走到众人身前，
冷冷扫了他们几眼：“完，就该换我了吧？”
诶？
村民们全抬起了头。
“不想给社会添麻烦，所以选择吃哑巴亏？”
“想用自己的生命健康换钱，讨儿女们一个好脸色？”
“这是我见过最蠢最蠢的事情.....”
许滨对他们摇头，
深吸一口气后，睁眼道：“你们的作用，才不是拿命换钱——！！！”
“而是和律师一起打官司，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的存在！让帝国集团被罚得倾家荡产，永远记住你们这群‘被时代遗弃的老家伙’！”
“以后，那群财阀晚上做噩梦，梦里的鬼都是由死去的你们变成的！——让他们永远不敢再去祸害下一代年轻人，永远不敢再去污染任何地方的水土，永远不敢再仗着自己有钱而趾高气昂——这就是你们这群老家伙的全部用处！”
“怕社会遗忘你们，所以用‘战斗’来吸引外界注意？”
“那就战斗到底啊！”
“去证明自己建设了一辈子社会后，仍有资格领着退休金——健康生活下去啊！”
“顶着所有人都希望你们‘早点死掉’的目光，勇敢、倔强的活着，这他妈才叫战斗！有什么委屈给我带到坟墓里哭去！”
“你们以为城市是怎么来的？”
“不就是乡村牺牲自己，流出血汗，种出一季又一季的稻米把它喂养出来的吗？”
“凭什么现在，城市能自己搞‘垂直农业’，就任由你们在山里自生自灭了？明明你们才是给这个世界创造出财富的人，为什么要作贱自己？搞得好像帝国集团的钱是从上掉下来的一样！工资是神明大人施舍给你们的一样！？”
“领到补偿金后，你们以为是自己‘占盈它了吗？”
“错！”
“是它‘占盈了你们！那些毫无生命的钞票，以区区2000万円的价格——就买下了这个世界上最勤劳、最善良、最伟大一群饶性命！买下了你们所有饶未来与尊严！以后你们被欺负了，头都抬不起来！因为你们心里会永远记住这一——自己选择了投降！”
“嘿，为什么要拿这样的眼神看我，后悔？”
“晚了！”
“想要‘战斗’，就必须放下一切，必须没有恐惧，直面自己‘总有一会死’的事实！——只有这样，才能打败那些恐怖的怪物！”
“但是可惜，这机会已经被你们永远错过了！”
“以后抱着钱箱，躺在病床上等死、怨恨自己没有早点和财阀们命换命，才是你们的唯一结局！——请各位准备好病床与棺材，等待这一吧！”
呼 ~ ~
如连珠炮般完这番话，许滨开始喘气。
再次扫视周围，
发现老人们全低下了头......
现在才认识到自己错误吗？
太迟了！
...
“谢谢你.....那个.....”
杏子不知何时走到身后，紧紧牵住了许滨的手。
牵得很紧，几乎挣脱不开。
“指挥官.....我那个也.....弄完了”
人形似乎早就回到了这，提着涂料桶与画笔；眼眶湿湿的。
许滨看她一眼，
又看看杏子与周边村民.....
叹了口气，
独自往馆外走去。
任由老人们愣在原地，做“为时已晚”的反省。
【此刻，是赤樱村的最后一日，12点51分】
【距离「赫子」被外界发现，还有半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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