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鞠躬？
突如其来的转折，把在场所有人都搞懵了。
大家不懂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杏子甚至有些害怕，她拉拉许滨衣袖，却见后者面无表情......仅以冷淡的目光看向场上众人。
怎么了？
...
“各位.....”
就在杏子愣神的时候，松川社长又开口了。
他停止鞠躬，起身，把腰背挺得像公鸡一样直，
转身面向旁听席的大家：“对于本次纠纷，我们公司高层是真的......很震惊很震惊！”
“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误会”
“虽然各位的病因尚未确认，但对于‘造成困扰’一事，我们还是要对赤樱村的大家——表达心底最真挚的歉意！”
“对不起！！！”
着，他便又与那十几名部下弯下了腰，90度鞠躬致意。
姿势非常标准，
就好像他刚才是在诚心认错，没有偷换过概念一样。
“你刚才.....误会？”
绪方律师看向他，眼里有了几分怒意：“到底是什么样的‘误会’，才能让一个村子.....今年出了11名癌症患者？”
“你看啊！”他提高音量斥问道。
语气很凶，
但对于此刻“卑微道歉”的松川来讲，却没有半点震慑效果。
“唉~”
松川直接把他晾在身后，
看向村民们：“老人家的免疫力差，晚年会生重病.....也是在所难免啊”
绪方律师刚想反驳，
松川就话锋一转：“但是——”
“不管大家的病因为何，我们帝国集团，都不能坐视不理！”
“把东西带进来！”他朝身后喊道。
很快，十几名手下就跑出公民馆，将推车一辆辆送了进来......
“这是在干什么？”
绪方看到推车里有几十个精致的手提箱子，便皱起眉头问道。
“这是我们帝国集团的一点心意”
松川社长把其中几只箱子拿到谈判桌上，打开......
里面全是钱。
钞票一捆又一捆，沉甸厚实；上面印的涩泽荣一仿佛在笑——在向大家招手！
村民们全愣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
“呃.....大家好，我是松川社长的私人律师，久畑诚”
一个眼镜男人这时走上前来，看向村民们，礼貌颔首后道：“现在，由我来给各位讲解帝国集团的「精神补偿方案」......”
精神补偿？
一听到这几个字，同为律师的绪方就感觉到不对了......
补偿，是帝国集团认为自己“没有过错”，看村民们可怜，才发善心给的一笔钱款；
赔偿，则是他们“认罪认罚”后给的钱。
两者性质不一样。
如果村民们接受「补偿」款，就表明认同对方生产没有过失——以后再想揭露化工厂的罪行就难了！
“大家，不要上当！这是帝国集团给我们设下的陷阱！”
绪方律师赶忙走到旁听席前，对村民们：“补偿和赔偿不一样！领完「补偿」，我们就不能赶走化工厂了；拿到「赔偿」，我们则仍可以让他们滚蛋！”
“诶？”
绪方律师的话语突然慢了下来......
他发现——村民们个个都低着头，没人肯直视自己的眼睛。
大家怎么了？
...
“同为律师，您可以不要在别人陈述的时候，插嘴打断吗？”
久畑冷冷看了他一眼，
随后走到旁听席前，面向各位村民，从包中掏出几份文件道：
“帝国集团的老爷们心善，看不得穷人受苦”
“在知晓大家担忧晚年健康后，便给各位，准备了一笔丰厚的补偿金......”
“每人，2000万円”
轰隆！
这个数字，像落雷一样打进了人们心郑
2000万啊.....
可以去地方城市买套房，再买辆车......安度晚年了。
自己死后，还能给儿孙们留些遗产。
相比之下，绪方律师最早提出的「每人五百万円赔偿金＋赶走化工厂」还真是有些不够看。
见村民们都被数字惊到，
久畑律师便笑了下，举起手中的文件：“这套和解方案，内容不算复杂.....”
“主要就是一点：「本补偿金涵盖过去、现在及未来可能或已产生的一切损失，签订后，签约者自愿放弃与三和化工相关的一切诉讼权」”
“今，我们现场签完，现场就能领钱！”
着，他便走近旁听席，将协议分发给了每一个人。
村民们领文件时手伸得很快。
绪方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大家，不出话来。
————
“如果各位不接受补偿协议，坚决要走裁判庭诉讼的话，我们也表示理解”
久畑律师把双手背在腰后头，笑着：
“但我这里有一份参考案例，想读给大家听.....”
厅内立刻安静下来。
见村民们都把目光投向自己，久畑律师便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道：“各位是否知道——上世纪50年代的「水俣病」事件？”
水俣病，是1956年在岛国熊本县-水俣湾被发现的疾病，因疵名。
当地一家化工厂，把大量工业废水直接排入湾内，
使居民们患病两千余人，死亡两百余人。
这还只是头两年的数据，到后来——其它地方也出现了类似案例，受害人数过万，死亡人数上千！
“呃.....当地居民呢，是1969年向裁判所提起的诉讼~”
久畑律师推推眼镜，看着手中资料，
语气像在聊一样：“裁判一直拖到1973年才给出判决，中间一共隔了5年~”
“而且给出判决时，认定的受害者只有77位”
“其余几千人，有的拖到2023年才拿到赔款，有的则一直到现在进坟墓了都还没拿到”
到这，
久畑又有些坏笑地看向众人：“你们再猜猜，最晚胜诉的那批人拿了多少钱？”
众人沉默。
“不到300万，嘻嘻~”
久畑这恶心的笑声，击碎了所有人战斗下去的信心。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斗下去，
帝国集团确实会破产，但也绝不会让赤樱村的大家快速拿钱，能拖一是一；
选择和解，
它能活下去，村民们也能立刻拿钱——之后爱死哪死哪，和公司没关系了。
...
做选择的时刻终于到来......
在部分已“事先沟通”好的村民推波助澜下，
众人犹豫着，最后都拿起了笔开始签字。
“这是个陷阱啊，大家！陷阱......”
绪方律师已经没叫喊的气力了。
他绝望站在旁听席前，越越声：“阻止公害污染，才是我们的第一目标......不要和财阀妥协......”
谁也没有理他。
或者，是“不敢”去理他——村民们全低着头签字，
最后只剩下了绪方背后的村长。
对了！
只要能把村长稳住——就还有机会打官司，起诉对方！
律师感觉自己又有了些劲儿，转头向身后看去......
整个人就僵住了。
——松川社长不知何时站在了村长身旁，将两只手提箱往后者手里塞。
那大概是两倍的“补偿金”，4000万円吧？
“呵呵呵~”
松川对绪方挑衅般笑了下。
村长则面向律师，口齿不清地：“对不起.....”
啪嗒—
绪方手里的一只旧笔记本落在地上，
里面记了赤樱村所有居民的个人情况、诉求......
他再也拿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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