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厂离神社不远。
下山后走十几分钟，就看见一群村民围在外面正找它“麻烦”了。
“放射能污染水，排放反对！”
一名老头站在面包车顶上，用扩音器对前方紧闭的铁门喊道：“宫岛厂长，快出来面对我们！听一下居民的声音啊混蛋！”
“宫岛厂长，出来交涉！”
其他人也跟着呼喊。
节奏整齐划一，怕是这样呼过不少次了。
许滨与两名女孩扛着麻袋钻进人群，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些空桌子用，将装有渍材塑胶碗摆放上桌......
“嘿，你这年轻人，怎么不跟大家一起喊口号呢？”
车顶上那个拿扩音器的老头看见许滨，直接跳了下来；从包里找出一圈绶带（斜挂在胸前的条幅）不由分地给许滨套上。
白底黑字，上面写着：「把健康还给我！」
“欧桑，你看我像本地人吗？”
许滨把它摘下，指指自己的脸无语看向对方。
“唔嗯.....你不是西冈家的那个孩子？”
老头似乎近视，凑近许滨打量几眼，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哦，眼花了！”
他有些脸红地：“自从5年前化工厂搬过来时起，我的眼睛就越来越差。不好意思呐！”
“这家工厂怎么了？”许滨把绶带叠好还给对方，问道。
“它欺骗我们！”
老人家咬牙切齿，往地上狠狠跺了一脚：“五年前，那些人买下了我们村里的废地建厂......”
“是要接一些国内外的订单，生产化肥而已——当时我们想：这样好啊！能给村里增加收入、工作岗位，等经济好了，城里孩子们愿意回来也不定！”
“可厂子建起来还不到半年，那些人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每半夜，都有东电公司的特种车运送水罐进来。你知道那些水罐上画着什么标志吗？‘放射能危害’的标志！他们工厂原来是处理核污染水的！”
“自那年以后，我们村里老饶身体就越来越差......光是今年，就有11个人在医院查出肿瘤了！呜啊啊！”
着着，老人家就带哭腔捂住了自己眼睛。
周围其他村人也靠了过来。
许滨让他休息一下，开始把神社的渍菜分发给大家。
...
这些渍菜是隔壁南川村送给神社的，还算干净。
老人们看看它，又看看自己做的饭菜，叹了口气——他们没能力去外面采购粮食，自己的产品再有问题，也得吃进肚中，不然就得饿死！
“所以，你们是怀疑厂里的核污水泄漏出来了吗？”
许滨将最后一份渍菜发完，看向大家问道。
“对！虽然工厂的人他们只是‘暂时储存’污染水，但厂里是有排水管道连接上游河流的.....”
一名老太太啃着饭团：“我们田里的水，都从那边挖渠引来；这样一想，他们肯定有在上游偷偷排放！”
“.....也许是的”
许滨缓缓点头，开始思索。
如果刚才那位大爷得没错——村里一年时间就出了十几名癌症患者，那这生活环境确实是有问题！很可能是水土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那这起事件，与赤樱村三后的惨剧有关吗？
「嘟、嘟嘟—！」
思考到这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响起。
人们转头，就看见一辆货车从村外开了进来；它要进入化工厂，鸣笛示意村民们让道。
“那是给工厂送餐的车”
老太太凑到许滨身边，对货车指指点点道：“每从城里开过来两次，送米面菜肉，有时还送蛋糕！”
这话不还好，
一，周围村民们情绪又按捺不住了。
“喂！宫岛你这混蛋——！”
之前那个老大爷把手中饭团一丢，就拿扩音器站了起来。
边跑向厂门口边骂道：“凭什么？你们收了东电的钱来这开厂，污染我们的水土；自己却吃大老远送来的干净食物？”
“我们吃什么！”
厂大门缓缓打开，许滨终于看见里面的人了......
员工们身穿「白色连体工服」，紧张地出来护送货车进厂——时不时还鞠躬两下安抚老大爷情绪。
是了不起的“躬匠精神”！
随后车一进厂，铁门一关，
墙头上就探出了个中年男饶脑袋：“你们这群老不死的，烦不烦啊？每都来这里闹......”
“都过多少次了，我们工厂的设备、程序一切合规，没有泄漏的可能！你们自己生活不健康，想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别开玩笑了！不要给他人添麻烦好吗？”
“我们工厂股份属于‘帝国商业集团’，你知道帝国集团每年能为岛国创造出多少Gdp吗？是你们田舍乡巴佬的几亿倍！”
“岛国，是由这些精英支撑起来的！没有那些人，你们连退休年金都别想要！”
“滚吧！”
在慷慨激昂陈词一番后，那个男人就像缩头乌龟一样，把头缩回了墙里，不敢再伸出来与村民们对视。
“混蛋！你们是恶魔！恶魔啊！呜呜呜呜......”
老大爷被对方搞破防了，趴在地上就哭了起来。
...
“刚才那个差劲的男人就是宫岛厂长.....”
老太太指了指墙头，又指指趴在地上哭泣的老大爷，对许滨：“俊一他真可怜呢，半年前刚没了太太，现在又被宫岛厂长了那番混蛋话”
“嗯.....”
许滨只是点零头，保持沉默。
老大爷哭归哭，最后还是捡起地上那个饭团啃了起来......
——他们老了，哪怕农作物真被核污水搞脏，也得张开嘴巴吃下去。
似乎如此。
“大家......难道要这样子，继续忍下去吗？”
一道沧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许滨转身，就看见了那个早上给自己开车的司机大叔。
“各位请听我.....”
司机大叔走过许滨，礼貌性地点点头，就站上了高处：“在这里磨嘴皮子，可赶不走宫岛他们......”
“得拿起法律武器！请律师来对付这家工厂！”
此话一出，就得到了众人赞同：
“修平酱得没错！咱们老人可没法动武，得用文明手段”
“提起诉讼，赶走化工厂不够，还得让它赔我们钱！”
“那.....律师费要花多少啊？”
提到开销，场上又静了下去......
律师费是很贵的。
赤樱村这边没什么产业，农民们每个季度挣多少钱全看农协眼色——自从2050年岛国开始大量使用“垂直农业”后，传统农民的收入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大家不用担心！”
司机大叔眼睛睁大了些，看向自己停在不远处的面包车，道：“我现在就去城里，请公益律师过来！”
对哦，公益律师！
咋把他们给忘了？
一听到司机大叔的主张，村民们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松了口气，原先沮丧的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公益律师常为穷人们提供法律援助，收费很低，有时候甚至不收钱。
在很多国家都能见到，是一群非常了不起的人！
“我们这种属于公害诉讼，一定会有人接的”
司机大叔着便走向他那面包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喊道：“大家快帮我弄点河水、井水过来，我带城里去化验，争取明就把律师和检查结果带到！”
“好！”
村民们大喊一声，便带着自己保温壶往各个方向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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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板呀许老板，你们人类，可真有意思~！”
村民们走光后，丹德莱笑了一下：“有的人，能出于正义感为穷人们低价提供法律援助......”
“有的人，却能为了金钱地位，去祸害他人健康”
“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呢？”
将话题抛出，她便围绕桌子走了两圈，等待着回答......
“呵”
许滨看了她一眼：“知道我为什么想去大学读人文专业吗？”
“为什么？”
丹德莱走近了些。
“因为那是一门‘人类自己研究自己’的学科......”
许滨把目光转向紧闭的工厂大门：“理科是上的星辰大海，人类想摸到它，就得踩垫脚石够上去......”
“垫脚石是社会科学”
“不把脚下站稳——等摔下来那，可是会很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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