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赵麟起了个大早。
这一夜，他是陪着芊芊的，听她了一夜的悄悄话，直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去。
不过想到今和田瑞的约定，他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先是去了苏诗诗所在的厢房。
“麟郎，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聪慧如她，见自家相公一副萎靡的样子，当然也能猜测到一二。
“一会得去拜访一下大宗师。”赵麟理了理衣襟：“会试前加试的事，总得当面请教一番才踏实。”
苏诗诗放下梳子，起身替他正了正领口：“那你去吧。家里的事有我，浅浅那边我也会照看。”
赵麟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没再多什么，转身出了门。
匆匆用过早饭，便和田瑞到了学政衙门，林世海正在后堂处理公文。
见赵麟二人来了，搁下笔。
“加试的事，你知道了？”林世海笑着开门见山道。
对于这位弟子的才学，他再是放心不过了。
就算靖王从中作梗，以这子的本事也是轻而易举通过。
“知道了。”赵麟点头：“学生今日来，就是想请教大宗师——这场加试，究竟会怎么考？”
林世海沉吟片刻，从案上取过一份抄件递给他：“礼部那边已经拟了章程，昨日刚到的。你看看吧。”
赵麟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加试定于明年正月下旬，在京城举校
各省举人赴京后，先参加这场加试，通过者方有资格参加二月会试。
考试内容分三场：一考经义，二考策论，三考诗赋。
主考官由礼部选派，副主考从翰林院抽调，阅卷则糊名誊录，与乡试、会试同例。
“表面上看，这场加试并无不妥。”林世海淡淡道：“考的都是会试要考的东西，糊名誊录也堵住了直接动手脚的漏洞。”
赵麟合上抄件，目光微动：“大宗师的意思是——问题出在主考和副主考的人选上？”
林世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可知道，礼部右侍郎傅秉元前日上疏，自请担任这场加试的主考？”
赵麟一愣。
傅秉元——傅正清的叔父，魏王一系的朝臣。
“傅大人自请主考？”赵麟脑中飞速转动：“若他做主考，那副主考……”
“翰林院那边，已经定了一个人。”林世海放下茶盏，“陆文昭。”
陆文昭？
赵麟瞳孔微缩。
前几日魏王给他看的那封信，落款正是这个名字。
翰林院编修，清流出身，其兄十年前死于靖王府的船难。
“靖王那边，怎么会同意陆文昭做副主考？”赵麟问出了最关键的疑问。
林世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也觉得奇怪，对吧？陆文昭的兄长死在靖王府的船上，靖王那边应该防着他才是。可偏偏这次，靖王的人没有反对。”
“除非——”赵麟缓缓道：“靖王给了他难以拒绝的好处？”
林世海点零头：“整个朝堂上下都以为陆文昭与靖王府的旧怨，所以都认为此次加试对魏王一系有利。不过，我认为陆文昭这个人，不能全信。”
“学生明白。”赵麟郑重道：“此人既然能暗中投靠魏王，日后也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转投了靖王。用他，但防他。”
“你能想到这一层，我就放心了。”
林世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这场加试，傅秉元是主考，陆文昭是副主考，但真正决定阅卷尺度的，是礼部派下来的几位帘官。这些人里，有魏王的人，也有靖王的人。你不可掉以轻心。”
“学生谨记。”
赵麟和田瑞从学政衙门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脑中飞速梳理着方才得到的信息。
加主考傅秉元是魏王的人，副主考陆文昭也暗中投了魏王。
表面上看，形势比乡试时好了太多。可正如林师所，朝堂上的事，从来不会这么简单。
靖王那边敢设这个局，必然有后手。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赵解元？”
赵麟回头，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青衫文士正站在几步外，面容清瘦，目光却炯炯有神。
“正是在下。阁下是——”
那文士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在下陆文昭，翰林院编修，新任加试副主考。刚到汴州，本想先去学政衙门递帖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赵解元。”
赵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拱手还礼：“原来是陆大人，失敬。”
“不敢当。”陆文昭笑了笑，目光在赵麟脸上停留片刻，“赵解元是来拜访大宗师的？”
“正是。”
“那就不打扰了。”陆文昭再次拱手，“来日方长，等加试时，再与赵解元相见。”
赵麟回到家时，已近晌午。
苏诗诗正在花厅里对账，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一眼：“怎么去了这么久？大宗师留你话了？”
“遇见了个人。”赵麟在她对面坐下，接过红袖递来的茶，将方才在学政衙门外的相遇简单了一遍。
苏诗诗放下笔，秀眉微蹙：“陆文昭？他主动来见你？”
“嗯。是刚到汴州，要去学政衙门递帖子，碰巧遇上了。”
“碰巧？”苏诗诗摇了摇头，神色中带着疑惑。
赵麟点头：“你也觉得不是巧合？”
“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苏诗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来见你，就是要让你知道，他来了。让你心里有数。”
赵麟沉默片刻。
苏诗诗得对。
陆文昭此举，是在投石问路。他想看看赵麟的态度，也想让赵麟知道他的态度。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诗诗问。
“先看看再。”赵麟靠在椅背上，“他在汴州不会待太久，过几日就会回京。加试的章程已经定了，他这次来，多半是提前熟悉一下中原七府的举子情况。”
“那你觉得，他会真心帮魏王？”
赵麟想了想，缓缓道：“他兄长的死，确实与靖王府有关。但他若只是为了报仇，完全可以暗中搜集证据，直接上奏圣上。他选择通过魏王，明他想要的，不只是报仇。”
“他还想要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赵麟揉了揉额头：“虽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内心而言，不是太喜欢他。”
苏诗诗不再追问，帮他揉着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接下来几日，赵麟闭门读书，很少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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