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伦堂。
赵麟脸上带着笑意,与每个热情与他打招呼的人拱手见礼。
这些礼节虽然繁琐,但没办法,谁让他生活在这个时代,又是士子呢?
“赵解元,久仰,久仰。”
“解元公,在下临清张元礼,这厢有礼了。”
“赵兄,放榜那日人太多,没来得及道贺,今日补上。”
一时间,道贺声、寒暄声此起彼伏。
面对这些热情的众人,赵麟一一还礼,不卑不亢,气度从容。
当然,人群中还是有那么几道不善的目光。
堂上的一角,几个衣着华贵的举人站在一起,领头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那就是赵麟?”他低声问旁边的人。
“回张兄,此人正是那不可一世的赵麟。”旁边的人赔笑道。
这青年姓张名承恩,乃是张潮的远房侄子。
周廷玉虽然倒了,但张家还算在汴州经营多年,枝繁叶茂,还算稳固。
就算那张潮,虽然被牵连了,但还没有因此被罢官。
这张承恩自幼随着他父亲在江南为官,此次回来乡试,侥幸中举,只不过倒数第三。
他对赵麟的恨意,比旁人更甚——毕竟,在他眼中,是赵麟害得他叔父丢了脸,自己的乡试名次也没有进入前三。
“呵呵,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解元,也配在咱们面前摆架子?”张承恩冷哼一声。
旁边的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劝道:“张兄慎言,此人如今风头正盛,连圣上都开了金口……大宗师又是他的老师。”
“那又如何?”周承恩甩开那饶手,很是不忿。
“圣上夸他几句,他就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会试还没考呢,能不能进进士还是两。”
众人不好再劝,只得讪讪地岔开话题。
赵麟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些龃龉。
他被一个知客引着,穿过前厅,来到了内堂。
“赵解元,您的座位在首席,挨着大宗师。”
首席。
同样,也是举人们最为风光的一。
举人在普通百姓看来,也许是高高在上的准官员老爷了,但其实大部分的举人终其一生,就止步于此了。
今,也将是他们最为风光的日子。
而在这百余名的举人里,解元无疑是最耀眼的那颗了。
比如,首席。
这是解元应有的待遇,也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赵麟面色平静,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他终于能正大光明挨着林师坐了。
明伦堂内,已经摆好了数十张条案,上面铺着大红桌布,摆着精致的瓷器。
正中间是一张长桌,供主考官和几位主要帘官就坐。
两侧是举人们的席位,按照名次排列,左尊右卑。
随着仪式开始。
众多举人满怀激动,遵照礼仪鱼贯而入,拜见座师以及其他帘官。
当然,赵麟排在众饶最前方,先众人一步之遥。
林世海一身官服,精神矍铄,在府尊蒲存义和几位帘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终落在赵麟身上,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林世海在主位落座,并没有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
“今日鹿鸣宴,是为庆贺诸位金榜题名,也预祝诸位前程似锦。既是宴席,便不必太过拘礼。”
众人这才敢坐下。
同时,心中又是一番感慨,这位林师行事果然雷厉风行,不拘一格。
林世海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这第一杯酒,敬朝廷,敬圣上。若非圣上隆恩,诸位难有今日。”
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酒,敬诸位父母师长。十年寒窗,非一人之力。”
众人再饮。
“第三杯酒——”林世海顿了顿,目光落在赵麟身上:“敬本届乡试的解元,赵麟。”
满堂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赵麟站起身,双手举杯,不卑不亢:“学生愧不敢当。”
他是林师真正的弟子,哪里敢当老师如此。
不过他也知道,这都是规矩,这场宴席,解元最大。
若考取不进士,那么也将是解元一生最为风光的日子。
“不必过谦。”林世海笑道:“你的文章,圣上都夸了,还有什么当不得的?来,满饮此杯。”
赵麟不再推辞,仰头一饮而尽。
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声。
“好!”
“解元公好酒量!”
堂内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便有举人开始敬酒、攀谈、结交。
这就是鹿鸣宴的另一重意义——搭建人脉。
今科的同窗,将来都可能是朝堂上的同僚、官场上的盟友,此时打好关系,百利而无一害。
赵麟作为解元,自然是众人敬酒的重点对象。
他应付得从容不迫,该喝的喝,该推的推,既不冷落任何人,也不让自己喝多。
这份进退有度的本事,让不少暗中观察的老成举人都暗自点头。
一番应酬之后,他终于也能稍歇片刻了。
谁知刚一落座,便有举人过来攀谈。
“赵解元,在下李景明,归德府人,排名第七。”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敦厚,话不紧不慢。
“李兄客气了,请坐。”赵麟起身还礼。
李景明在他旁边坐下,笑着道。
“赵兄,你的那篇策问,我可是拜读了好几遍。尤其是关于宗室改制的那段,真可谓石破惊。当时我就跟同窗,此卷若不取解元,理难容。”
“李兄谬赞了。”赵麟谦虚道:“文章之事,各有所见,我那也不过是一家之言。”
“一家之言能到圣上心坎里去,那就不简单了。”
李景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又道。
“实话跟赵兄,我家中有些门路,听圣上看了你的策问后,当场问左右:‘此子何人家世?’得知你是寒门出身,圣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了句‘寒门出贵子,朕心甚慰’。”
赵麟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李兄告知。”
看来此人来交好自己,并非是其一人之愿,也是他背后的家族支持。
临清世家望族的李家?
若那样的话,倒也并非不能为魏王招揽麾下。
整个中原七府的世家望族,就那么多,若他们真心投靠,魏王必定会很高兴。
要知道这些世家子弟在朝为官者可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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