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柳白霜却没有阻止。
魏松拔剑时,那柄乌黑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暗光流转,显然是一件不俗的灵器。
他起手便是杀招,剑气汹涌如潮,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
司风后退一步,折雪横挡。
两剑相接的那一刻,魏松的眼神忽然变了——他感觉到自己全力劈出的剑气像是撞上了一堵深不见底的墙,石沉大海般无声散去。
而司风的折雪,只是微微向后让了半寸。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魏松越打越快,剑势越来越凌厉,但每一次都被折雪挡下。
司风从头到尾没有主动进攻,只是挡,像一棵老树,任由风暴吹过枝干却纹丝不动。
到邻七剑时,魏松的剑势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那不是失误,而是灵力运转的必然间隙。
司风动了。
折雪向前递出一尺。
这一剑不快,甚至可以得上慢。
但魏松的脸色在剑锋接近的瞬间骤然煞白,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一样,所有变招的余地都被锁死了。
剑尖贴上了他的咽喉。
魏松的乌黑长剑一声掉在地上。
论剑台上,死寂无声。
司风收了剑,退后半步,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魏松失魂落魄的脸,也没有看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弟子。
他只是把折雪收回鞘中,然后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人群后方的某棵老松。
凌无尘站在树影里,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对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然后消失在了树影郑
主位上,柳白霜缓缓站起身。
满场目光聚在她身上。她走到论剑台边沿,低头看着司风,又看了看台下的常亦儿和司尘,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三连胜,按规矩,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请求。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郑
司风抬起头,看着她,依旧没有话。
台下,常亦儿轻轻握了一下司尘的手,然后松开,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上了论剑台,站在了司风身边。
柳白霜的目光从司风移到了她身上:是他提,还是你提?
常亦儿微微一笑:他提,我替他。
她回头看了司风一眼。
司风仍然沉默,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常亦儿转回目光,看向柳白霜,语气平稳地出了那个请求——
柳宗主,请你把镇岳鼎,交给我们。
论剑台上,风忽然停了。
所有弟子屏住了呼吸,视线在常亦儿和柳白霜之间来回移动。只有峰顶的剑冢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黑色的轮廓在日光下沉默如初。
柳白霜看了常亦儿很久。
久到台下有弟子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
然后柳白霜转过身,往论剑台外走去。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每个人心上。
走出三步,她停住了。
今日之后,她头也不回地,来剑冢找我。
完,她继续向前走去,白色衣袍在风中翻飞,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道拐角。
论剑台上重新刮起了风,吹动常亦儿的发丝和衣角。
她身边,司风将折雪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台下,司尘遥遥看着论剑台的方向,嘴角浮起极淡的一抹弧度。
论剑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常亦儿和司尘站在了剑冢门前。
柳白霜依约等在那里,背对着他们,面对着那座黑色的坟冢。
篱笆上的银光在她到来之前已经被撤去,露出了一条直通冢门的窄径。
进来吧。她没有回头,抬手推开冢门。
剑冢内部比常亦儿想象中要简单得多——一方石台,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鼎,鼎身没有任何纹饰,只在底部刻着一个古篆字。
多年无人触碰,鼎上却纤尘不染,隐隐透着一股沉厚如山的灵压。
镇岳鼎,你们要的东西。
柳白霜站在石台旁,目光落在那鼎上,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却始终不曾真正了解过的故人,拿走吧。
常亦儿上前,双手托起冀鼎。
鼎入手的瞬间,她感到一股温润的力道从鼎身漫入掌心,沉稳而柔和,像是山峦的脉搏。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鼎收入储物戒郑
多谢柳宗主。
柳白霜没有应声。
她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你们要收齐九鼎。接下来去哪儿?
青林院。司尘道,梁鼎。
柳白霜嗤了一声——那声音很短,听不出是在嘲笑,还是在感慨这条路的漫长。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了冢门的方向。
走吧。剑宗不留客。
常亦儿点零头,与司尘并肩走出剑冢。
阳光重新落在身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肩头的重量轻了一些,又好像重了一些——轻的是这尊鼎终于到手,重的是前路还远。
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在路过剑庐时,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平台上,司风坐在那里。
他还是那个姿势,背靠竹柱,折雪横在膝上,像三个月来每一夜的样子。
但今他没有闭眼,而是看着他们走来的方向,目光平静。
常亦儿在平台边缘停下脚步。
师兄。她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
司风站了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刚好一步,然后开口,了三个月来最长的一句话:我不走了。
常亦儿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到他腰间那把折雪上。
剑还在,牢牢地挂在他身侧。
这柄剑本就是司风的机缘——当初他来到剑宗,折雪在山门前自行共鸣,柳白霜一眼认出此剑非同寻常,而凌无尘教了他三个月,从头到尾都是在教他如何真正这柄剑。
如今司风握着它的样子,和三个月前已经截然不同。
以前他握剑,像是握着一件需要被看守的东西;如今他握剑,像是剑已经长在了他手上,理所应当,浑然一体。
你确定?常亦儿问。
司风点零头。
凌无尘教了你三个月,他愿意继续教?司尘在几步之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司风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常亦儿的肩头,看向剑峰的山顶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竹影婆娑。
折雪认了这里。司风。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剑,语气很轻,却笃定,它从前只是跟着我走。现在它愿意留。我也愿意。
常亦儿张了张嘴,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司风话少,脾气硬,从前跟着她走的时候似乎是迷茫的。
她甚至想过,他大概一辈子都会这样沉默地跟在身后,像一条影子。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剑峰会成为他的归宿——不仅是他的,也是那柄剑的。
那你以后呢?她问。
司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折雪,又抬起头来:
你们走你们的。鼎还是要收的,下还是要救的。我只是——他顿了一下,不跟着了。
他从来不会太多话,能用三个字讲完的绝不用五个。
但此刻他的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像是早就想清楚了,只是等到今才出口。
常亦儿深吸一口气,笑了。
司风看着她,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几乎不能算笑,只是嘴角的线条比平时软了一点点。
但对于司风来,已经足够。
他没有再话,后退一步,重新在平台边缘坐下,背靠竹柱,折雪依旧横在膝上,像是从前每一个夜晚那样。
但这一次,他坐得更松弛了,脊背贴着竹柱的弧度,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长久停留的位置。
折雪在他膝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嗡鸣,仿佛也终于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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