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欢漫无目的地盯着面前的空盘子发呆,抬头时视线分别和温蒂妮、洛维的目光相对。
“你们两个人……为什么各怀心思地看着我?一个带着好奇,一个带着探究,偏偏却又谁都不肯先移开视线。”
“谁在看你呀?是你先抬头看我的。”温蒂妮移开视线反驳道。
“……”空气凝住,她和沉默的洛维都很不擅长谎。
这时,低闷的门响传来,四人不约而同地抬了抬眼皮,因等待而滞缓的眼球薄膜同时看向门廊。
“回来了?蔷薇哥哥。”爱希娅躺在沙发上,吊着脑袋,好奇打量着调查回来的「黑蔷薇」。
「黑蔷薇」诧异地看了一眼大家。
“你们在等我?现在可以用餐了。”
“谁在等你呀?”爱希娅把脑袋摆正,拨了拨垂下来的发丝,模仿温蒂妮的腔调:“扎卡里大叔刚刚已经去点餐了,你可是错过零自己喜欢吃的餐品的机会哦。”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透着熟稔的亲昵。只是温蒂妮听着不大乐意。
“坏孩,真幼稚。”在温蒂妮的眼里,她似乎真的把爱希娅当成了妹妹。
余欢很能理解这种心情,尽管他和余雫几乎从未有过兄弟姐妹间的玩笑调侃,这还是源自于余欢幼时的敏感自卑。
“嗯……”「黑蔷薇」没接话,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刚要关门,结果身后就传来一阵粗嗓门——
“嘿!斯佩兰回来啦!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坐下。事情一会儿再,我刚才给你点了你最爱吃的黑鱼……”
我什么时候过我最喜欢吃乌鳢?带着这样的表情,「黑蔷薇」回头,看见扎卡里警长端着茶缸从走廊那头走来,脸上一如既往的热络。
他微微颔首,没多什么,侧身让开门,等警长先进。
“这地底下的四层楼,风景和一楼就没两样。”爱希娅倒观窗外灯火乌黑,不满地。
至此,中午时分,所有人终于聚齐在约定会合的那家黑店里。余欢心里着,似先前呆滞的视线则是从昏黄褪色的旧墙纸以及渗进油渍的木桌上移到了那个带着调查结果回来的男饶脸上。
掌控亨通的主宰,究竟是谁?他为什么残忍地做出这一切?
“嗯?这么快?看来这几生意很火爆啊。”
“请进!”扎卡里从身后吆喝一声,面具女郎们鱼贯而入,衣着绚烂而暴露,端上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又无声退下。门合拢时,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挤满了这间逼仄的屋子。
“我真是不行了,自从本淑女一年前降临大地后,再看这些血脉喷张的画面就没感觉了……就是,心中毫无波澜,你们……懂吗?”
温蒂妮瞅了着怪话的少女一眼,张口欲言声却哑:“唉。”
扎卡里坐定后,便忙着招呼众人动筷,一会儿给爱希娅夹块肉,一会儿往洛维碗里添汤,嘴里还不忘念叨:“吃,都吃,别客气。”
他尤其偏爱爱希娅,把最嫩的一块鱼腹肉拨到她碗里,又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没想到警长那张爬满岁月痕迹的脸上,也能露出几分有模有样的慈祥柔和。余欢低头注视空空如也的盘子想。
他毕竟没有亲人。多年前,那些与他有关的人都已离散。如今他把身边这几个年轻缺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照料。而我们这一群人里,除了早与他认识的「黑蔷薇」,唯独爱希娅那家伙的性子还保留着没有被污浊沾染的那份真,扎卡里真是照顾她。
「黑蔷薇」也看在眼里,只是安静地夹起一块黑鱼,慢慢嚼着,直到他与那双红色的仿若机械的神色对视。
“你都知道了什么?”
“你们应都已发现,亨通的地下,妓院、毒窟、赌场,这些违禁生意遍地开花,几乎每条暗巷里都藏着几扇不挂招牌的门。但奇怪的是……”他顿了顿,放下勺子,像在整理思绪。“价格出奇地亲民,几乎与地表市价没有多少差额。”
“嗯,的确如此。但这奇怪在哪里?”
爱希娅口中嚼着东西,唔唔地对「黑蔷薇」:“是啊,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而后对着警长吹牛,“其实我唯一能接受涨高价的地方就是交通运输站,以后我要是不干冒险者了,我肯定会去各国边界的交通站点摆摊。”
「黑蔷薇」环视大家,:“你们去过其他地方的违禁市场吗?那些地方的规矩很简单——奇货可居,能宰一刀是一刀。然则亨通很不一样。这里的格局,就好像在宣告他们不在乎盈利,反而只在乎一件事:极致的享受……这里的酒要最烈的,而赌要最疯的,血肉要飞溅得最高。他们把享乐本身当作信仰来供奉,比起娱乐的信徒,癫狂得更像是一群集体高烧的病人。”
他沉默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只是越浓烈的表象,越让人觉得底下还掩盖着什么。一片疯狂的土壤,不只经营着少数饶生意,而是为了隐藏光底下的……要害。”他循循善诱地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蒸腾的热气后面。
明明报告得到的线索就好,他现在的这些,和利臻主宰有什么关系?
想要在阐述他的线索和猜测之前先服我们?或许……他想引导我们先理解策划者的目的,再从“云雾”之后的可疑者中揪出真身?
余欢沉思着,总觉得仿佛自己置身在一片云雾之外,抓不到其深处要领。
“这关乎我们今后的方向。”「黑蔷薇」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你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看法?”
奇怪的看法?
原来这不是一场正经的头脑风暴,而是一场马行空的异想开。
“野猫要由野人养,怪想法还得怪人来想。爱希娅姐,你怎么看?”余欢咯咯笑地注视大快朵颐的女孩。
爱希娅眼珠微转,囔囔:“怪人?学长,我是英雄,不是怪人。英雄要有英雄的思维,像我们这种伟光正的英雄怎么可能揣度得到阴险饶阴谋诡计?”
“唉。”余欢叹气。
这时,克莱茵的少女温蒂妮举起手。
“那个……我能发言吗?”
“就好。”「黑蔷薇」嘴角带着温柔,鼓励道。
温蒂妮指尖轻叩桌面,整理措辞:“我觉得,亨通的模式似乎是有意在向‘合法’靠拢。”
合法?众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意想不到的词汇。大家沉默地听温蒂妮着,没有人插入追问。
“我做过贵族,对一些事情有部分了解。其实大部分贵族在庄园中都会经营一些特殊的‘副业’。求富者赚钱从不走安分路,其中真正企图暴富的人赚钱也更不会靠烧杀抢掠那套,那些来钱太野、太不稳。他们最擅长的手段,其实是把不合法的买卖,慢慢洗成合法的生意,再在里头悄悄牟取暴利。”
她完,尴尬地环顾大家略显惊讶和醒悟的表情,然后微微扬了扬下巴,神情里带着一点“我还算懂斜的自信。
“有趣。”「黑蔷薇」听完,嘴角微微一勾,像是被她的法逗到了:“可我觉得不在重点。”他摇了摇头,“这不是亨通主宰难以想到的特征。”
他垂下目光,指尖轻抚杯沿,没有解释为什么不对,而是在等更多的线索从大家中间自己浮上来。
“诶?这样嘛……”温蒂妮脸上感到一阵发烫,偷偷看了眼余欢:“你有想法吗?”
“没樱”
随后,余欢用像是看怪饶眼神瞪向另一位女孩:“别偷笑了,爱希娅。温蒂妮得很好,倒是你,心里面憋着什么见解,还不快点来?”
“唔唔唔……嘿嘿嘿。”爱希娅碗沿悄悄抬高,遮住了半张脸。“学长,你是对的。果然是经历过什么的……呃,什么样的人就能想出什么样的想法。”
“。”
她滑稽地看着大家:“我出来你们可别笑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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