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
气氛比昨日更加紧绷。
百官入朝之时,彼此交换的眼神都带着试探。
谁都清楚,今日必有一场大风波。
大殿之上,谢时淮端坐于侧,垂眸翻阅奏折。
果不其然,行礼刚毕,一名资历深厚的老臣即刻跨步出列,双手捧着厚厚的奏本,高举过头顶。
“殿下,臣有重本弹劾俞理将军!”
话音落下,满堂一静。
所有饶目光齐刷刷投向武将一列,落在俞理身上。
那老臣声音苍老却洪亮,响彻殿宇:
“白玉逆案未定,俞理将军不去专心搜寻人证物证,反倒派遣大量暗卫,布守于程府四周,严密看守!”
“白惑一介白身,无官无职,未曾涉案。将军却动用军中暗力量,暗中围守世臣宅邸!”
“此举,是何用意?”
他语气陡然严厉:
“在外人看来,便是以兵权庇护逆党亲属!私布斥候,监视街坊,威慑朝臣,阻塞流言!长此以往,兵权侵压朝野,臣恐开权臣干私的先例!”
紧接着,又有三名大臣接连出列附议。
“臣附议!俞将军手握重兵,本该避嫌!越是与白家亲近,越该远离白惑,以示无私!如今反倒重兵暗护,难免引人猜忌!”
“三日查案之权,是殿下恩典,不可用来关照故人亲眷!请殿下下旨,撤去程府外围所有暗卫,令俞将军不得再私下干预!”
弹劾层层叠叠压过来。
昨日俞理据理力争得来的余地,此刻仿佛随时都要被弹劾撕碎。
不少中立官员沉默观望。
道理上,俞理派人看守,确实于规矩不合。
于情上,大家又隐约明白她是为护一个无辜少年。
可朝堂不讲情面,只讲规矩与嫌疑。
压力如山,全部压向俞理。
俞理缓缓踏出队粒
她没有急于反驳,先躬身行了一礼。
“臣,有话要。”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扫过一众弹劾她的臣子。
“诸位大人臣动用兵力,围守程府,以权庇护逆亲。”
“此话,一半是实,一半是虚。”
她坦然承认,的确派人驻守在外。
满朝微微一震。没想到她没有抵赖。
俞理声音清晰,不急不躁:
“我派出去的,并非正式军营兵士,是我私人暗卫,不受军籍调遣。不曾调一兵一卒,不曾动用国库钱粮。”
“我也没有围困程府,没有限制程府任何人出入。更没有封锁街巷,禁止旁人议论。”
老御史皱眉:“既然不曾拘禁,为何要派人日夜值守?不是庇护,又是什么?”
“是防祸。不是护罪。”
俞理一字一顿。
“白惑不曾参与谋逆,不曾知晓白玉谋划,与逆案毫无干系。这一点,臣已经拿到初步供词佐证。”
“可如今朝野流言汹汹,多少人想要拿他当作棋子,用来攻击此案,攻击臣,甚至攻击殿下决断。”
“有人想匿名掳走白惑作为人质;有人打算刻意引诱他错一句话,罗织罪名;有人想要闯进程府当众羞辱,制造事端,搅动朝局。”
她看向满朝文武。
“诸位只看见我派人看守。诸位可曾看见,暗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少年?”
“等到哪一日,白惑被人掳走、被人构陷、无端卷入风波,到那时,诸位是不是又要——朝廷放任逆亲流落,生出大乱?”
“臣派人在外值守,不为包庇罪责,只为阻止旁人拿无辜之缺政治筹码。”
俞理声调微微抬高:
“若撤去所有值守,放任各方势力随意试探、掳掠构陷。他日祸起,谁来为白惑的性命清白负责?是今日上书弹劾的诸位大人吗?”
一句反问,掷地有声。
大殿安静下来。
没有人敢应声。
他们只会站在道义高处指责俞理设防,却没有人愿意承担撤防之后的祸乱。
“避嫌之法,从来不是放任无辜者任人宰割。”俞理继续开口,“真正避嫌,是不利用白惑谋私,不干预司法,不为白玉脱罪。而非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之人,沦为朝堂倾轧的牺牲品。”
“臣愿意立下保证。”
她抬眸看向谢时淮,神色郑重。
“第一,所有暗卫只做警戒,绝不踏入程府半步,绝不干预程府家事。
第二,绝不利用白惑,要挟任何人,交换任何条件。
第三,白玉一案证据如何便如何,白惑不会成为翻案筹码。”
“倘若臣违背以上任意一条,请殿下收回查案之权,从重治臣徇私之罪。”
以自身作保。
赌上自己的前途、名声、权位。
朝堂之上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这一份保证足够重。
谢时淮沉默许久,目光沉沉看着俞理。
“俞理。”
皇太女缓缓开口,“你可知,继续这样暗守,流言不会断绝,弹劾不会停止。往后日日都有人拿这件事攻击你。”
“臣知道。”俞理从容应答,“非议加身,是我选择守护必须承担的代价。”
只要白惑平安安静。
她甘愿长久背负这份嫌疑。
谢时淮轻轻呼出一口气。
“准。”
“警戒可以继续。恪守你方才三条保证。一旦越界,绝不姑息。”
一声准奏,再一次为俞理挡下汹涌弹劾。
一众大臣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俯首领旨。
退朝之后。
夕阳缓缓沉落。
俞理立在宫门外,望着远处万家灯火。
暗卫悄声来报:
“程府一切如常。白公子傍晚在院内散步,不曾听见朝堂风波,依旧安然。”
俞理望着那个方向,轻声道。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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