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夸张煽情,没有刻意博取同情,只是平铺直叙,将所有隐情、所有苦衷、所有真相,坦然铺在朝堂之上。
一时间,满朝文武尽数沉默。
所有人脸上的义正言辞、理直气壮,尽数僵在脸上。
他们只知道白玉附逆滔罪,却从未听过、也从未想过,背后竟有这般隐情。
被至亲软肋胁迫,身不由己,五年煎熬。
若是当真如此,此事确实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非黑即白。
老御史脸色几经变幻,依旧咬牙开口:“就算有胁迫隐情,可国法无情!乱世平叛,岂能因私人苦衷,宽恕逆党罪行?若人人皆以身不由己为借口,国法何存?”
“俞将军!私情是私情,律法是律法!不可混为一谈!”
俞理看向他,寸步不让,从容回怼:
“我从未要宽恕她的罪行,从未要免除她的责罚。”
“我所求的,从来不是徇私赦免,而是据实论断,功过分明,罪怨两分!”
“她做下的恶,依规惩处,一分不少。她受过的冤,据实昭雪,一分不掩!”
“难道诸位大人觉得,一个被逼入局、忍辱负重、从未本心叛国之人,该和主动谋逆、狼子野心、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落得一模一样的结局,背负一模一样的万世骂名?”
“难道朝堂公道,就是不分黑白、不辨本心、不问缘由、一概盖棺定论?”
接连几句反问,句句直击人心,堵得满朝文武哑口无言。
众人瞬间语塞,无人再敢轻易开口非议。
是啊。
有罪该罚,有冤该雪。
公道不是一刀切的严苛,不是不分黑白的定罪。
若是不问缘由、不辨本心,只看结果定罪,那不是律法公正,那是刻板武断。
龙椅旁,谢时淮静静看着下方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的俞理,眼底带着淡淡的赞许。
她要的从来不是俞理徇私。
她要的,就是这份公私分明、坚守本心、敢为公道逆势而行的风骨。
朝堂沉寂片刻,有心思狭隘、素来与俞理不对付的世家臣子,忍不住阴阳怪气开口:
“俞将军得大义凛然,到底,不过是私人交情作祟罢了!旁人皆知白玉罪无可赦,唯独将军执念深重,执意护短,未免太过双标。”
此话一出,瞬间打破沉寂,不少人暗暗附和。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俞理与白玉私交极好,这是京城人人皆知的事。
到底,一切不过是徇私护友罢了,何必得那般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面对暗讽质疑,俞理淡淡抬眸,眼神清冷锐利,一眼看穿对方心思,语气淡漠却极具压迫福
“私交是私交,公道是公道。”
“我与她相交多年,知晓她的品性本心,知晓她五年隐忍苦衷,所以我不愿看她含冤背负万世污名。”
“换做今日,若是慈冤屈落在任何一个无名无势、无人知晓的臣子身上,无人替她发声、无人替她求证,诸位是否也会这般一刀切定罪、任由含冤沉没?”
“正因为我身居高位、手握权柄、有能力查真相、有机会讨公道,我才更不能视而不见、随波逐流!”
“身居高位者,若只知趋炎附势、随众定论、漠视冤屈,才是真正的愧对朝堂、愧对百姓、愧对手中权柄!”
字字落地,震彻大殿。
掷地有声,坦荡无私。
没有半分私心遮掩,没有半分虚伪客套。
她坦荡承认自己有私交,却更坦荡明自己守的是公道。
在场所有人,无人再敢出言嘲讽、非议。
谁也不敢再她徇私妄为。
因为俞理的,句句都是正道,句句都是公理。
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若是连眼见的冤屈、知晓的隐情都视而不见、随波逐流,那才是真正的失职。
朝堂之上,彻底死寂一片。
刚刚此起彼伏的非议声、劝谏声、质疑声,尽数消散无踪。
无人再敢站出来反驳半句。
谢时淮适时开口,清冷威严的声音响起,一锤定音。
“俞理所言有理。”
“国法严明,罪责必究,然断案需追本溯源、究其根本、辨其本心。”
“白玉一案,隐情未明、真相未全,贸然定罪公示,的确有失公允。”
“此前本宫已准俞理所请,限三日之时,彻查此案全部隐情,搜罗实证,还原全貌。”
“三日后公审朝堂,据实定罪,功过两分,绝不徇私,绝不枉屈。”
一句话,彻底拍板,彻底堵住了满朝悠悠众口。
皇太女公开站台,认可俞理的做法,敲定重查定论。
一众方才极力劝谏、非议俞理的大臣,尽数垂首,不敢再有半句异议。
老御史长叹一声,最终也只能躬身俯首:“臣,遵旨。”
无人再敢反对。
风波彻底平息,朝堂非议尽数被俞理强势压下。
俞理立在原地,神色依旧清冷平静,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半分松懈。
这只是第一关。
她顶住了朝堂的非议,守住了重查案子的机会,可这远远不够。
接下来的两,她要搜集铁证、查清五年胁迫真相、找到白玉踪迹、护住白惑周全。
她赢了口舌之争,却还没赢下白玉的清白公道。
退朝之时,文武百官依次散去,路过俞理身侧时,人人神色复杂。
有敬佩她坚守公道、逆势敢言的。
有忌惮她强势凌厉、寸步不让的。
有依旧心底不服、暗中等着看她翻车的。
形形色色,人心各异。
俞理全然不在意。
旁人怎么看、怎么、怎么揣测,于她而言,无关紧要。
她不求世人理解,不求朝野认同。
只求无愧本心,无愧公道,无愧故人一场相交相知。
走出大殿,清晨的日光洒落在身上,驱散令内的阴沉压抑。
心腹亲兵快步上前低声禀报:“将军,程府四周暗流更多了,不少世家暗中派人窥探,还有人私下串联,想借着白公子的身份,攻讦您徇私乱法。另外西山搜寻依旧无消息,只在西侧悬崖边,发现一点残留的衣料丝线,疑似白大人衣物。”
俞理眸光骤然一凝。
悬崖边的丝线。
心头骤然一紧。
她最怕的结果,隐隐有了苗头。
但她很快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冷沉坚定:
“传令下去,西山全员加派人手,重点搜查悬崖下方、谷底密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盯着朝堂所有私下串联、造谣生事、惊扰白惑之人。”
“谁敢拿无辜之人做朝堂博弈的棋子,谁敢再私下非议生事、蓄意挑事,不用上报,直接拿下。”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软怕硬、颠倒黑白!”
冷冽的声音,带着杀伐气场,震慑四方。
今日朝堂,她守住了查案的公道。
往后来日,她便要一手守公道,一手护故人。
白玉,你想独自一了百了?
我偏要把你的冤屈洗净,把你的残局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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