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吹过庭院，雪白的玉兰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少年的青布儒衫上，温柔雅致。
何昭君眼底笑意更浓，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语气温和宠溺：“是吗？我们韫之这般勤勉上进，难怪先生夸赞。”
“只是读书习字，不求一日速成，日日踏实精进，便是最好的。”
她深知何家世代戍边，文武并重，韫之年岁尚，不必过早负重，这般安稳读书、知礼明性、稳步成长，便是最好的光景。
何韫之被姐姐夸赞，脸颊微微泛红，脸上满是欢喜，顺势挨着软榻边坐下，晃着纤细的腿，语气软软的：
“那阿姐，我写完课业了，午后可否跟着赵叔习武？三日才一武课实在太少了些，我也想保护阿姐。”
他微微仰着脖颈，眸光牢牢望着何昭君，腿依旧轻轻晃着，语气带着几分心翼翼的恳切，又藏不住满心坚定。
“赵叔我年纪太，筋骨未长完全，习武太过费力，容易伤身。可我不怕累的。”
“父兄战死，家中只剩阿姐撑着一切，前阵子宫中风波迭起，风波缠身，皆是阿姐一人周旋应对，独自承压。”
“我日日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读书识字，心里实在不安稳。”
稚嫩的话语，却字字句句沉重恳切，褪去了七岁稚童的懵懂嬉闹，多了远超年岁的懂事通透。
何昭君心头微震，眸底掠过一抹柔软的暖意，夹杂着一丝细碎的酸涩。
她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抚平他衣襟上微乱的褶皱，指尖温柔，语气温和却字字郑重：“韫之有心了。”
“只是习武一事，赵叔所言并不假，你年岁尚幼，骨骼经络尚未定型，强行苦练、贪多求快，只会耗损根基，得不偿失。”
“真正的习武强身、上阵杀敌，从不是急于一时。”
何家世代武将，从无速成的勇武，代代皆是根基扎实、沉心磨砺，方能戍守边疆百年不倒。
一番温声细语落下，何韫之眼里灼灼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双手乖乖放在膝头，肩头微微塌着，像只被拂去兴致的雀。
他自然知晓阿姐从不会骗他，赵叔的叮嘱他也句句听在耳里，可心底那份想要变强、想要替阿姐分忧的念头太过炽热。
眼睁睁看着何昭君独撑偌大何府，于深宫朝堂的风波里辗转周旋，他却只能困在庭院读书习字，分毫帮不上忙，这份无力感日日积攒，压得他心口发闷。
“我知晓......”何韫之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孩童掩饰不住的沮丧，长长的眼睫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光亮，“是我太心急了。”
他多想快些长大，快些习得一身本领，不必让阿姐独自挡下所有风雨，不必永远只能做那个躲在身后、无能为力的稚童。
何昭君指尖揉了揉他微凉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春日的冰雪，只剩满心宠溺：“好了，不必这般垂头丧气。姐姐从没有怪你心急，反倒心疼你太过懂事。”
“这些日子你日日早起暮归，勤读不辍，练字背书从无懈怠，课业一桩桩做得周全极致，早已比寻常世家稚子勤勉百倍。”
“读书劳神，你年纪尚，日日紧绷心神，实在太过辛苦，阿姐也担心你的身子。”
她抬手轻轻抬起韫之低垂的脸，望着他眼底未散的失落，缓缓含笑许下承诺，语气温柔却笃定：“高强度的习武暂且不急，我依你一事，往后这段时日的武课，尽数改为骑射。”
何韫之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倏然一亮，像是被晚风拂开的星子，瞬间缀满细碎光色。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长睫颤了颤，带着孩童特有的惊喜与茫然：“骑、骑射？”
“嗯。”
何昭君颔首，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浅浅郁色，语声温柔稳妥，句句都是为他考量。
“你年纪尚幼，筋骨娇嫩，挥拳扎桩、舞刀练力太过刚猛，强行苦练只会损了根基，得不偿失。”
“可骑马不同。”
“骑马不同于挥拳舞剑、扎桩练力，无需强行拉伸筋骨、耗损体力根基。”
“循序渐进练习骑术，既能活络气血、强健体魄，又能熟悉马匹、习得控马之能，算是为日后真正习武、上阵骑射打下最好的底子。”
“如此一来，你既不算荒废武课，也不会因年少苦练伤了根本，两全其美。”
何家儿郎，自古必先习骑术，再练武艺。
边疆征战，骏马为足、骑术为基，学好骑马，便是踏出习武的第一步。
何韫之眼中的颓意瞬间一扫而空，眉眼骤然亮彻起来，像是落尽阴霾的春日晴空，澄澈又鲜活。
方才低垂的嘴角高高扬起，藏不住满眼的欢喜与期待。
“真的可以吗阿姐？我可以日日学骑马？”
“自然当真。”
何昭君看着他瞬间鲜活的模样，唇角笑意温柔缱绻，又接着温声安抚，续上另一份期许，“再过半月，宫中便会举行春日狩猎，京郊围场春风正好，草木新生、地开阔，远比宅中庭院自在。”
“你这些日子埋头苦读，拘于书斋之内，早已憋闷许久。”
“待到春猎开启，我定亲自带你去京郊跑马，所以这半月你要跟着赵叔好好学，不然就别怪阿姐到时候自己跑马不带我们韫之了。”
一句轻俏的打趣，彻底扫尽了何韫之心底最后一丝郁结。
少年立刻直起腰身，眉眼亮得惊人，方才的沮丧低落荡然无存，只剩满满的郑重与昂扬。
他用力点头，下巴微微抬起，一副斗志满满的模样，语气铿锵又认真：
“我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
他生怕何昭君反悔似的，连忙伸出手，认认真真拉住她的衣袖，指尖攥得轻轻的，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执拗：
“阿姐放心，我半月之内定能稳稳控马，到时候绝不拖你后腿，京郊围场我定然能跟着你一同跑马追风！”
“好，阿姐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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