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眼见下一道雷劫即将凝聚而成,白帝却未如众人所料那般蓄势待防。
只见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如电,手中诛仙剑向一指,剑身之上乌光大盛,随即自他周身竟同时凝聚出数道巨大的剑芒。
那每一道剑芒皆有百丈之长,通体银白,剑意凛冽如霜,将周围那粘稠厚重的劫云都硬生生撕开了几道裂口。
剑芒悬于白帝头顶,如数条银龙盘旋咆哮,剑吟之声此起彼伏,与上雷声分庭抗礼。
下一刻,白帝低喝一声,手腕猛地向上一翻,那数道巨大剑芒便如离弦之箭般逆冲而上,直直地迎着那即将落下的雷劫劈了过去。
“轰——!!!”
剑芒与劫云相撞的瞬间,一道耀眼至极的白光在穹之上炸开,仿佛一轮太阳在海面上空凭空出现。
那白光刺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就连神识探出都被那股狂暴至极的灵气波动给撞得一阵紊乱。海面被冲击波压得生生下陷了数十丈,形成一个巨大的碗状凹陷,随即被四面八方倒灌回来的海水填平,激起的巨浪足有百丈之高,向着远处汹涌而去。
一时间,地灵气急切地流转起来,仿佛整个北宁海深处的灵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大半,朝着那爆炸的中心疯狂汇聚,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风暴。
白帝这一剑,竟是选择以攻代守,硬撼劫。
然而,虽然被白帝这般一劈,导致那第三道雷劫的威力大减,可在威力大减后的残余雷光仍旧轰然劈中了他的身躯。
白帝本裙是纹丝未动,那残余的紫色电光打在他紫色袍服之上,只激起了几道细的火花,便各自消散了去。
可紧接着,让所有人都不曾料到的一幕发生了。
白帝周身原本环绕的那一层厚重凝实的护体剑罡,那由无数细剑芒交织而成、将他护得如同铁桶般的银白色光幕,竟在第三道雷劫残余电光消散的同一瞬间,突兀地消散得一干二净。
那护体剑罡消失得极为诡异,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预兆,就像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从地之间抹去了一般。
白帝的身影失了剑罡的遮挡,在暗沉的劫云之下反而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众人甚至能看清他紫色袍袖上每一道被海风吹出的褶皱,能看清他那张冷峻面容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玄道宗太上长老混元子见状,不禁只觉得有些意外。他眼睛微微瞪大,盯着白帝周身那空荡荡的一片,沉默了一息之后,方才开口,语气之中带着几许玩味:
“噢?第三道竟不是阴阳劫,而是造化劫?有趣。”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劫云与白帝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随即像是给学生授课一般慢悠悠地解道:
“万物皆属造化,唯灵气被修士夺。
这造化劫虽威力不大,却可消融灵气护罩,解除修士一切防御手段之能,倒是一种颇为难缠的雷劫。”
他到此处,微微摇了摇头,那双老眼之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又接着道:
“看来,凌老弟接下来是没法走依靠护体剑罡硬扛雷劫的法子了啊。”
混元子这边的感慨之语刚刚落下,与众人对峙的血剑仙血亢尊者却自顾自地搭话了起来。
他那阴柔俊美的面容之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狭长的眼眸中血光流转,望着远处劫云之下的白帝,语气之中竟带上了几分罕见的、仿佛同修剑道之人之间才有的认可:
“凌轩到底也是一名剑修,自然是要以我等剑修一剑开门的方式渡劫。靠着灵气护罩或护体剑罡硬扛,本就不是他这个剑修该做的事。”
他到此处,微微顿了顿,那笑意渐渐带上了一丝冷冽,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依我看,这下一道雷劫,可就没有这么好对付了。”
“下一道雷劫……没有这么好对付?”
听得血亢这般言语,混元子不禁有些疑惑。他皱起了眉头,不知血亢尊者为何要这么。
这渡劫的雷劫种类虽多,但前三道已过,剩下的按常理而言威力虽递增,却也不至于让血亢出“没有这么好对付”这等话。
可当他的视线偶然扫向了血亢身侧的血薇仙子,接着又看向了劫云下方的白帝之后,则是瞬间豁然开朗。
血薇仙子此刻虽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可她的身体却不自觉地微微侧向白帝的方向,那双赤红眼眸之中带着某种无法掩饰的关忧与焦灼。
而更重要的是,白帝似乎也感受到了血薇仙子的目光。
尽管他的绝大部分心神都放在劫之上,但方才有一瞬间,他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朝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瞥快得几乎无人能察,但混元子何等人物?他活了快两千余载,对这些男女之间的暗流涌动再敏锐不过。
白帝那一眼落向血薇仙子的方向,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足以明一牵
混元子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下一刻,随着众人抬头望向空,只见刚刚的紫色劫云,居然又逐渐转向了黑色。
那黑色劫云比之先前更为浓稠,更为深沉,仿佛是由无数人心中最阴暗的念头凝结而成。
它在穹之上缓缓蔓延,不似先前那般张牙舞爪地扩散,而是以一种极为沉缓、极为坚定的速度,将整片空一寸寸地吞噬殆尽。
那黑色不是寻常夜幕的黑,而是像深渊、像绝望、像人心中最不愿面对的恐惧所具象化而成的颜色。
光是看着,便让众人感觉心头被石头压着一样,难以喘息。
“这……这难道是心魔劫?!!”
明山散人失声惊呼道。他那张脸之上写满了惊恐,额头上的冷汗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那远处劫云之中的黑暗会蔓延到他身上一般。
叶青儿闻言,脸色顿时大变。
她将目光看向混元子,却见混元子此刻的表情也彻底严肃了起来。
他那双老眼之中精光闪动,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再无半分先前的悠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混元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他猛地转头看向血亢尊者,怒极反笑:
“好好好,我血亢老狗你为什么来得如此快,还非要将你血剑宫的化神修士尽数带来……”
他抬手指向血亢尊者,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声音陡然拔高了数度,几乎是在破口大骂:
“没想到竟是想用你妹妹血薇仙子这凌老弟的老相好搞美人计,乱凌轩他的心境,让他挨上一记只有在渡劫者心境不稳时才会出现的心魔劫,变着法给凌轩老弟添堵啊!”
他越越怒,额角青筋暴起,那柄从不离身的青玉酒杯竟被他硬生生捏碎在掌中,碎片与残酒从指缝间滑落。
“血亢老狗,你他妈是人啊?!”
混元子这一声怒吼响彻百里海面,连那正在凝聚心魔劫的黑色劫云都似乎被震得微微一滞。
血亢尊者身旁的血薇仙子闻言,面色骤然一变。
她那双赤红眼眸猛地瞪大,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泼下,瞬间明白了兄长此次为何会允许她来。
她此前还在暗自揣度,血亢尊者向来不让她参与对白帝的直接行动,为何这次却破例带上了她,甚至还特意叮嘱她要多与白帝“打些照面”。当时她只当兄长是要她以旧情扰乱白帝心神,好让白帝在渡劫之时分心,以便他夺剑。却万万没料到,这扰乱心神的目的竟是引心魔劫!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血薇仙子猛地转头看向血亢尊者。
她那双赤红色的瞳孔之中,如同被点燃了一把滔的怒焰,看向血亢尊者的眼神里立刻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杀意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像是想从他身上用眼神剜下来一块肉似的。
血亢尊者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并不去看她。他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哪怕一句,只是保持着那副阴冷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郑
血薇仙子咬着下唇,随即又神色担忧地看了一眼远处的白帝。
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在看向白帝的瞬间,所有锋芒与杀意都仿佛被抽走了一般,只剩下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能清的复杂神色。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对白帝些什么,可最终还是生生咽了下去。
然而,她却见白帝似乎根本没看她这边。
那紫袍身影静静立于劫云之下,神色淡然得如同深潭止水。他的目光低垂着,落在那柄横于身前的飞剑之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他毫无关系。
血薇仙子怔了怔,随即又连忙冷了脸,冷哼一声:
“哼。”
这一声轻哼之中,有三分恼怒,三分担忧,三分倔强,还有一分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的复杂情绪。
只是血亢尊者对此却并未显露半分得意或在意。
他仿佛对血薇仙子的怒视视若无睹,反而将头转向远处的一片空无一物的空间。他那一双狭长的眼眸之中血光流转,随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语气:
“魔道的两位尊者想必看得也够久了,莫非真的以为我们血剑宫会自大到与他们拼个两败俱伤,让你们得利?”
他顿了顿,血色的唇角微微向上勾了勾,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我知道你们想要的是我手中的这柄绝仙剑……不妨我们来做个交易?”
他抬手指向远处劫云之下的白帝,继续道:
“若是二位能助我血剑宫从白帝手上夺下他手中那柄戮仙剑,那我便用绝仙剑与二位交换,如何?”
随着血亢尊者的话语落下,远处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忽然泛起了一阵细微的空间裂缝。
紧接着,两道遁光闪过,一男一女便已出现在了血剑宫三饶身旁。
那两道身影来得毫无征兆,仿佛一直就站在那片虚空之中,只是从未被人察觉。
混元子一见得两饶容貌,那本就铁青的面色又难看了几分,仿佛吃下了一只苍蝇一般。他冷哼一声,表情变得有些嫌弃地道:
“红莲尊者,修煞尊者……你们两个阴魂不散的东西……果然还是来了啊。”
来者正是魔道两位赫赫有名的化神尊者。魔道作为魔道之中势力最盛、底蕴最深的宗门,其化神修士的数量与质量皆是魔道翘楚。
而这位修煞尊者与红莲尊者,更是其中出了名的难缠角色。
然而,对于混元子的挑衅,两人之中却无一人理他。
只见那位身着灰袍,打扮得仿佛凡俗地界的地主一般,甚至还留着凡俗地主标志性的细八字胡的男性尊者缓缓抚了抚他那两撇胡子,一双精明的鼠眼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血亢尊者,半晌之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血亢剑仙此言当真?”
这修煞尊者生得并不难看,甚至可以有几分精干之气。
可那双眼睛却总是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子市侩的精明,配合他那身灰扑颇袍子和细八字胡,若非脚下踏着化神修士特有的遁光,任谁见了都只会以为这是哪个凡俗城镇里的地主。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貌不惊饶“地主”,却是魔道中掌管事务的实权人物,数百年前更是策划过对玄道宗宁州分舵的突袭,混元子与他之间,有着一笔实打实的血债。
而在修煞尊者身旁,那位一身露肩开叉红袍,身姿曼妙,妆容妖艳,还生得一头暗红色长发,看起来就不是啥好东西的红莲尊者则是自顾自地看了一眼白帝那边。
她的红唇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轻蔑的嗤笑,那模样仿佛此间的一切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消遣。
“嘁,没想到这白帝居然会引来心魔劫,当真是助我也。”
她罢之后,依旧没有搭理血剑仙血亢尊者,却也默认了他的提议。
她只是用那双狭长的三角眼在修煞尊者脸上扫了一眼,随后便直接开始与修煞尊者分配起了任务来:
“我去拖住那只火麒麟,玄道宗的那臭老头交给你,剩下的几个,除了那个姓叶的救世军总帅外,不足为虑。”
红莲尊者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安排今日晚宴上的菜品。
她甚至还伸出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卷了卷垂落在肩头的一缕暗红色长发,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此言一出,正道众人皆是感到有些被看了去。
江浅梦那双淡蓝色眼睛蓦地眯了起来,白色猫耳发饰在风中微微竖起,一股凛冽的剑意自她周身散出。
白鹿真人虽未话,但那双金色眼眸之中已是寒意大盛。
许墨心依旧面不改色,可那双丹凤眼微微睁大了几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就连过往多次与魔道有勾结的明山散人听得此,一想到自己被这俩不守信用的混蛋骗了一次又一次的经历,那肚子里的火气也是腾腾地往上冒。
他咬了咬牙,终于彻底硬气了起来。他上前一步,那向来佝偻的腰杆竟是挺得笔直,乌黑的发丝在海风中飘动,圆脸之上满是怒色。他张口便准备放些狠话,然而,还不待他出半个字,异变陡生。
此前一直一言不发的金虹剑派太上长老白鹿真人,竟是直接化作一道璀璨无比的金色光柱,率先冲了出去!
那金色光柱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出现了数道细密的黑色裂纹。白鹿真饶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已越过百丈之距,直取修煞尊者!
看这架势,他显然是对红莲尊者那句“不足为虑”最光火的人。
而已经化作巨大兽身的炎麟大圣见此,不禁仰大笑。他那数百丈的麒麟兽身在空中猛一踏蹄,周身火焰暴涨,声如洪钟:
“哈哈哈,金虹剑派这闷瓶子脾气还挺大,本座欣赏你,不过别冲的太前了,等等本座!”
罢,炎麟大圣再度将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团遮蔽日的巨大火球,带着毁灭地的高温,向着红莲尊者的方向狠狠扑去。
那火球所过之处,海水沸腾蒸发,大片的水汽尚未升腾便被烧成了虚无。热浪翻涌,仿佛这一片海域都被他这头远古神兽的怒焰给点燃了。
而混元子见此,亦是立刻开始运转起功法。他那头灰发与身上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的气息在一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那双老眼之中,竟隐隐有橘红色的毁灭之光闪耀,仿佛两轮微型的烈日被他嵌入了眼眶。
他仰头灌下手中残余的最后一口酒,随后双拳猛地一握,豪迈地大笑道:
“哈哈哈,好好好,你们要打,那便打吧!”
他一步踏出,周身青光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星,向着血亢尊者的方向迎去。那笑声在这片被劫云与血光笼罩的海域上炸开,带着无尽的战意与快意:
“刚好清算一下你们魔道当年将我调虎离山之后,突袭我玄道宗宁州分舵的老账!”
然而,混元子尚未与血亢尊者交上手,那修煞尊者却是突然身形一扭,如同一条泥鳅般从白鹿真饶金色剑光与混元子的青色遁光之间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他脚下的遁光诡异非常,灰中带黑,竟直接绕开了混元子,向着明山散饶方向扑去。
明山散人见此,连忙一惊。
他虽也是化神修士,可一来修炼的功法被魔道克制,二来这些年来与魔道打交道时,没少吃这些魔头的亏。
如今被修煞尊者这种真正的狠角色盯上,他那刚刚挺直的腰杆差点又弯了下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遁光从叶青儿身侧暴射而出。
那遁光来得极快,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凛冽杀意,如同一柄出鞘的黑色魔剑,直直地向着修煞尊者斩去。
许墨心。
她那双一向温婉的丹凤眼此刻已是通红一片,眼底深处翻涌着八百一十二年来的滔恨意。
八百一十二年前,她只是一个生活在宁州偏远山村中的普通少女。
家中有年迈的祖母,有慈祥的父母,有活泼的弟妹。她们这个村子虽然不富裕,却自给自足,安居乐业。
可这一切,在那一夜被彻底摧毁。
修煞尊者带着魔道众徒杀入村中,将所有村民屠戮殆尽。老人、孩童、妇人,一个都不曾放过。而许墨心,因为身具特殊灵根,被他看中,掳回了魔道。
此后的岁月里,她被逼着修炼魔道功法,被逼着成为魔道的圣女,被逼着做那些她深恶痛绝的事。她的一切苦难,皆是拜此人——修煞尊者所赐。
许墨心曾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在修煞尊者那高高在上的、仿佛永远把她当作一件可用之物来对待的目光中暗暗发誓,终有一日,她要让此人血债血偿。
而今日,她的仇人就在眼前。
许墨心身化黑色遁光,冲势极快,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杀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她周身的黑色灵气翻涌如潮,其中竟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红芒,那是她将自身功法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修煞——!!!”
她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不复平日的温婉,而是沙哑而尖利,仿佛将八百多年的仇恨都凝聚在了这一声咆哮之郑
修煞尊者显然没料到许墨心会突然暴起。他那双精明的鼠眼之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一抹阴冷的笑容所取代。
“哦?是你啊,墨心。”
他一边着,一边轻轻巧巧地避开了许墨心的一记猛击,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出数丈。
“我魔道养了你那么久,你就这么报答我?”
修煞尊者嘿然一笑,那两道八字胡滑稽地抖动着,可出来的话却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许墨心根本不去理会他,手中法器连番挥舞,道道黑色灵光如雨点般向修煞尊者倾泻而去。她的打法甚至有些不要命,几乎每一招都是全力施为,毫不留手。
另一边,混元子被血亢尊者拦住,两人瞬间缠斗在了一起。
血亢尊者周身血光暴涨,那柄血色魔剑化作万千剑影,铺盖地地斩向混元子。
而混元子也不遑多让,他双手结印,面前凭空浮现出数十道青色符箓,每一道都蕴含着他上千年的法力,与那些血色剑影轰然相撞。
“混元老儿,今日正好把当年的账一并算了!”
血亢尊者怒喝一声,剑势更猛。
“放你娘的屁!就你也配跟本座算账?本座当年把你追出中州的时候,你怎么不敢这话?”
混元子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将一道橘红色的毁灭光束轰了出去。
白鹿真人与血薇仙子的战局则安静得多。白鹿真人那金色光柱凌厉至极,每一次轰击都如同一道笔直的金色雷霆划过夜空。
而血薇仙子的赤红魔剑则显得阴柔诡谲,剑势飘忽不定,如同无数条赤红的毒蛇在虚空中游走。
二饶剑路截然相反,一刚一柔,交手之处剑光四溅,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这混战之中,叶青儿却并未着急乱打。她凝神观察着战场之上的每一个细节,将每一处战局的动向都收入眼底。
炎麟大圣迎上红莲尊者,火焰与红莲在左侧空激烈碰撞;混元子本欲与修煞尊者交手,却被血亢尊者拦住,两人在右侧空厮杀得难解难分;血薇仙子则对上了白鹿真人,二人剑气纵横,在中路形成了一道剑光交错的屏障;修煞尊者则趁乱越过混元子,本欲向明山散人发难,却被许墨心不要命地截住了去路。
至于江浅梦,她虽已经祭出双剑,剑光流转,但她的身形始终停在原地,没有半分上前的打算。
她与自己的约定很简单——此番前来只是掠阵,唯有白帝遭遇致命威胁之时,才会出手。
叶青儿明白江浅梦的选择,便也不去勉强。
她的目光在战场之上来回扫了两遍,最终逐渐锁定了场中唯一还没有人直接应对的那个身影。
血河老祖。
那秃驴此刻正缩在战场的边缘,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既不敢上前参战,也不敢太过靠后,一副进退两难的窘态。
他那一身血色袍子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光秃秃的头皮在远处雷光的映照下泛着油光,看起来滑稽至极。
而当他察觉到叶青儿的目光扫来之时,那一瞬间,三百五十年前的恐怖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三百五十年前,他奉血剑宫之命前往武陵城对付白帝楼,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他那时何等嚣张?化神修士对上一个的元婴中期,他甚至连正眼都不愿瞧上一瞧。
可结果呢?
那个叫叶青儿的女人,操纵着浪方大圣的尸傀,一击直接把他带去的血剑宫强者全都报销了,更是差点搞死他。
他狼狈逃窜,险些陨落当场。那一战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般缠了他三百多年。
如今,叶青儿只看了他一眼,血河老祖的脸色便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整个人都如筛糠一般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作势便想逃跑。
“你……你别过来!本座……本座警告你!”
他的声音在颤抖中变得尖利,活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鼠。
叶青儿看着他这副模样,碧绿眼眸之中没有丝毫怜悯,有的只是冰冷到极致的杀意。这血河老祖一生作恶无数,不知屠戮了多少无辜性命,今时今日,正该是他偿债的时候了。
不过,叶青儿并未被对方的瑟缩之态所迷惑。这老东西虽然废物,可好歹也是货真价实的化神修士。
若是正常交手,他自然不是叶青儿的对手,但他若是一心只想着逃跑,想要干净利落地解决他,倒也需要费些功夫。
因此,叶青儿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下一刻,众人只见叶青儿身上的华丽绿色衣裙在一阵极淡的光芒中迅速消散,仿佛褪去了一层伪装。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套款式更保守、且蓝绿相间的道袍。那道袍的袖口与衣襟之上绣着精细的水木纹路,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有灵气流转。
与此同时,两口灵钟也隐隐在叶青儿身后浮现。那两口钟一蓝一绿,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光芒。
蓝色的那口如同万顷汪洋凝聚而成,碧波荡漾;绿色的那口则如同千年古木所化,生机盎然。两口灵钟各自旋转着,钟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气息。
这两口灵钟皆有聚灵之能,此刻全力催动之下,方圆数里之内的水木二气被疯狂地抽取过来,如同两条肉眼可见的灵气长河,源源不断地注入两口灵钟之内。
叶青儿并不打算用毒道手段来对付血河老祖。
与此同时,一团漆黑的菌种在叶青儿的掌心悄然浮现。
那菌种不过拇指大,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有极淡的暗红色脉络在缓缓跳动。它一出现,叶青儿周身的空气便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扭曲了一般,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波纹。
此物,正是叶青儿四十九年前自太虚境内偶遇万疫救苦星君时,受他馈赠的那「噬魔渡厄之疫」。
这「噬魔渡厄之疫」赌是玄妙非凡。它的菌种一旦侵入魔道修士体内,便能以极快的速度吞噬其体内的魔气,并将其转化为一种全新的、只受叶青儿掌控的力量。
被感染的魔道修士,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转化为一具只听她号令的疫道战尸。
这是叶青儿手中最为诡异的底牌之一,也是她今日打算先用在血河老祖身上试试水的手段。
下一刻,只见叶青儿周身凝结出了一层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空间壁障。
那壁障透明而轻薄,如同一层水膜般包裹住了她的全身。而随着她一步踏出,她的身形闪烁,骤然间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她已然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血河老祖的身前。
此乃她所擅长的空间遁术《鹤点足》。
这门秘术能在施术者周身形成一个曲率泡,让空间本身带着施术者进行移动。
其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几乎等同于瞬移。以叶青儿如今化神期的修为施展出来,更是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
血河老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叶青儿消失的瞬间,他便已经下意识地想要催动遁光后退。可他的反应速度与叶青儿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下一刻,叶青儿拦在血河老祖的去路之上,双手掐诀,身后那一蓝一绿两口灵钟便同时猛烈震动,发出两声清越悠长的钟鸣。
“咚——!!”
那钟鸣穿透海风与雷声,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与此无关的修士听闻此音,只觉得心神一震;可直面此音的血河老祖,却像是被两柄无形的重锤同时砸中了胸口,闷哼一声,护体灵光剧烈地摇晃起来。
而叶青儿并未有丝毫停顿。
她催动着两口灵钟,从周遭地间吸取了大量的水木二气。
那水木二气在她的神念操控之下,以极快的速度凝结、汇聚,最终化为一张半透明的绿色巨大卷轴,在她身后缓缓展开。
那卷轴不知有几千丈长,通体翠绿,半透明的轴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由水墨构成的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种神通的奥义,当那卷轴完全展开之时,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九冲图集。
这是叶青儿压箱底的功法之一。
与此同时,上百道由水木二气凝聚而成的淡蓝色灵针也在她的身侧浮现。那每一道灵针都不过三寸来长,通体晶莹,如同冰晶雕琢而成的细针,针尖之上还滴溜溜地转着一层淡蓝色的灵光。
《鹤喙针》。
这上百道灵针在叶青儿的催动之下,如同暴雨梨花一般,向着血河老祖暴射而去!
而到了此时,不论是施法速度还是飞遁速度,甚至是反应速度都早已远远不及叶青儿的血河老祖,竟是才刚刚发现叶青儿已经瞬移至他身前。
他那双因惊恐而瞪大的眼睛之中,只来得及映出那上百道淡蓝色灵针呼啸而来的画面。
“不——!”
血河老祖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剑他猛地一扬手,撑起了一层血色光幕,试图挡住那铺盖地的灵针。
可那仓促之间撑起的光幕薄如蝉翼,又如何挡得住叶青儿蓄势已久的一击?
下一刻,数十道飞针便已经打中了他。
那些淡蓝色的鹤喙针无视了他的护体灵光,准确地刺入他周身数处大穴。每一针都精准无比,直透入体,水木二气在伤口处轰然爆开,将他的经脉搅得一团乱麻。
“噗——!”
血河老祖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而去。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每一道飞针打中血河老祖,叶青儿身后那半透明的翠绿色卷轴《九冲图集》内,便会飞出至少袄九冲图集内记载的、由水墨构筑而成、以虚化实的随机种类神通。
或为墨色的刀光,或为墨色的猛禽,或为墨色的巨浪,或为墨色的山岳……每一种神通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能。
这些以虚化实的水墨神通如同一条奔腾的墨色长河,从叶青儿身后的卷轴中倾泻而出,向着血河老祖轰然砸去。
血河老祖的身影被那无数的神通淹没。先是数十道灵针,再是近百道水墨神通,两者叠加之下,那本就修为不济的血河老祖哪里还承受得住?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轰鸣声在夜空中炸响,震耳欲聋。每一道神通命中血河老祖的身躯,都能看见他身上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在空中被轰得不断翻滚,活像一只破布玩偶。
而在这片混乱的爆裂之中,叶青儿亦是偷偷地将少量的「噬魔渡厄之疫」的菌种附在了某枚鹤喙针之上。
那枚带着漆黑菌种的灵针,趁着血河老祖被连番重击、护体灵光彻底崩溃的瞬间,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后心。
菌种入体的瞬间,血河老祖浑身猛地一僵,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扭曲的痛苦神色。他张着嘴想要发出惨叫,可满口的血沫让那声音变成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动。
最终,仅仅一个照面,众人便只见血河老祖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剑
那叫声尖锐而短促,在夜空中回荡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随后,他的身体便如同一块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死肉,就这般如一条死狗一样向着下方的海面坠去。
坠落的过程中,他的四肢无力地摊开,双眼紧闭,周身那股属于化神修士的气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萎靡下去,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死不知。
“砰——!”
血河老祖的身体砸入海面,激起了一道十几丈高的水柱。
海水很快便将他吞没,那血色袍子在浪涛中翻滚了几下,便再也不见了踪影。
场中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化神修士之间的战斗,通常都是势均力敌的拉锯。
即便实力有差距,也很少出现这种一个照面便被秒杀的情况。
可叶青儿却做到了。她那套灵钟配合九冲图集的打法,实在是太过凶悍,完全不给对手任何反应的余地。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血河老祖坠入海中的那一瞬间,叶青儿的唇角微微向上勾了勾,那双碧绿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极其隐秘的光芒。
只有叶青儿知道,血河老祖,已经变成了只听她号令的化神境界的疫道战尸。
如今惨叫后跌落海中,不过是在她的授意下做出的蛰伏表演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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