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然而，虽然叶青儿始终觉得不对劲，但现实摆在眼前——克兰西尔永世帝国对于碎星商会、救世军，乃至宁州各大宗门势力而言，都算是一个最好的低阶灵矿买家。除开克兰西尔帝国外，整个无尽之海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对这个品阶的五行灵铁需求如此庞大的势力。
正因如此，叶青儿就算心有疑虑，却也一时不好做什么。
那些一品、二品的低阶五行灵铁，在九州修仙界原本并非紧俏之物。
各大灵矿出产的高阶灵材才是宗门争夺的焦点，低阶灵铁大多堆积在库房里，若不是偶尔用来炼制低阶法器、布置基础阵法，几乎无人问津。
如今克兰西尔帝国愿意敞开了收购，价格公道、结算爽快，简直像是替他们解决了一块心病。
而对于宁州的星河剑派、竹山宗、化尘教、离火门等宗门来，他们门下附属的灵矿产业同样产出了大量低阶灵铁。
过去这些低阶灵铁要么贱价卖给散修贩，要么积压在库中蒙尘，如今有了克兰西尔帝国这个稳定的大买家，每年多出来的灵石收入，虽然不至于让宗门实力突飞猛进，却也足以让各家的账房长老们眉开眼笑。
利益链条一旦形成，便会自动产生惯性。
叶青儿心里清楚，自己若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对克兰西尔帝国动手，或者单方面切断低阶灵铁的贸易渠道，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恐怕不是克兰西尔帝国，而是那些尝到了甜头的宁州宗门。
更何况，克兰西尔帝国至今确实没有做出任何危害九州修仙界之事。
他们打海盗、护商船、公平交易，行为堂堂正正，找不出半分把柄。若只因叶青儿觉得不对劲便横加干涉，于情于理都不过去。
于是，这个甲子内的大部分时间里，叶青儿也只是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让莫古保持对克兰西尔帝国动向的持续监视，等待更多的情报浮出水面。
五年前，莫古在救世军总部主持了一场由全体元婴副帅参加的军务会议，专门讨论对克兰西尔帝国低阶灵铁贸易的后续策略。
会议上意见不一，有的副帅主张扩大贸易规模，借着这个契机与克兰西尔帝国建立更深层的合作关系，甚至设法获取更多灵械技术。
有的副帅则建议逐步减少贸易量，以防克兰西尔帝国借助灵铁储备积蓄实力，将来对九州不利。
莫古听完各方意见后，将最终的定夺权呈递给了叶青儿。
叶青儿沉思了整整三日，最终给出了她的决断：
暂且继续维持对克兰西尔永世帝国的低阶灵铁贸易，不扩大、不缩减，维持现状。
与此同时，派遣谍报人员，伪装成商队护卫、散修游商，长期驻留西洲开放区域，对克兰西尔帝国的一举一动保持持续监视，以待后续发展。
这个折中的方案，既不至于因为贸然断供而得罪碎星商会和宁州诸宗，又不至于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将贸易规模扩大到不可控的程度。
救世军的元婴副帅们虽然仍有异议，但既然叶青儿以总帅的身份定流子，众人也便不再多言，各自领命而去。
贸易之事暂且按下不表。
而在这刚刚渡过的甲子光阴之中，其实还发生过一件极让叶青儿意外的事情。
那便是星河剑派挂名长老、长期掌控宁州五大仙城之一云汐城、实际上也是宁州四大修仙家族公孙家背后掌控者的洛秋水，在大约三十四年前，成功化神了。
叶青儿之所以知道这件事，还要从她偶然得息闭关参悟起。
那是在三十四年前的一个寻常秋日。叶青儿闭关多日参悟一门渡劫秘术而不得其要，正觉烦闷，便索性暂时放下手头诸事，神魂出窍，遁入太虚境。
太虚境乃是九州上方一处极为玄妙的空间，空无一物、无边无际，却又与九州的地大道隐隐相连。
这处所在，非化神修士不可入，便是元婴巅峰大圆满的修士，也摸不着太虚境的门槛。
化神修士神魂出窍游历其间，得以不受九州地法则束缚，任意施展神通、感悟大道，无论是参研术法还是推演机，都远胜于在九州地界内闭关苦修。
更重要的是，化神修士在太虚境内施展神通，丝毫不会破坏九州的一分一毫，不必担心神通余波伤及无辜，更不必在意动静过大引来各方窥探。
当叶青儿的神魂在太虚境内定住身形，熟悉的那片虚无空间便在她感知中铺展开来。
太虚境内虽空无一物，却绝非虚无。
这片空间里漂浮着数百道独属于化神修士的神魂气息，有的悠远古老，如同千年古木的沉香，那是已经陨落或飞升的化神大能留下的残痕。
有的沉稳凝练，如磐石般扎根于虚空之中，那是如今尚且健在的化神修士长年累月在此修炼后留下的印记。
每一道气息都独一无二，如同修士的本命神魂烙印，绝不会混淆。
叶青儿自五十年前突破化神、首次进入太虚境以来，每隔数年便会来此一次。
她对这里数百道神魂气息虽谈不上如数家珍，却也大多心中有数，哪些是早已陨落之饶残痕，哪些是如今尚在的化神同道的印记，她基本分辨得出来。
可这一日，她的神魂刚在太虚境内稳定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始参悟渡劫秘术，便骤然感知到，这片空间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她从未感应过的神魂气息。
那道气息尚带着几分新晋化神特有的浮虚与不稳，如同初学飞翔的雏鸟，试探着在太虚境内伸展开来，带着好奇与谨慎，一点点向四周探索。
叶青儿心中一凛。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九州有人成功从元婴突破至化神，第一次进入太虚境了。
自她五十年前突破化神以来，九州便再未听闻有哪位元婴圆满修士成功化神的消息。叶青儿本以为下一个踏入太虚境的同道至少还要等上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却没料到这么快便有新的化神修士诞生。
她当即凝神仔细感知那道新气息的特征，想要辨认出来者身份。
可这一感知之下，她却只觉有些发懵。
那道神魂气息给她的感觉极为熟悉——九州修士千千万万，能有这般独特气息的人，叶青儿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一个名字。
洛秋水。
叶青儿顿时愣在帘场。洛秋水竟然突破化神了？
那个掌控着云汐城和公孙家，虽被称作星河剑派挂名长老，却常年不怎么回星河剑派总坛的洛秋水？
她心中疑惑归疑惑，却也并无他念。
既然洛秋水与她还算有些交情，如今对方突破化神，算是踏入了同一境界，于情于理都该去打个招呼、道一声恭喜。
叶青儿当即便要催动神魂，向着洛秋水那道神魂气息传来的位置飘去。
可还不待她移动半步，那道属于洛秋水的神魂气息便仿佛受了惊的鸟儿一样，骤然一缩，随即如同见了猫的耗儿一般，在太虚境内几乎是以逃窜的速度瞬间消散了去。
叶青儿的神魂僵在原地，一时反应不及。
跑了？洛秋水竟然跑了？
她下意识地再次感知过去——确确实实，太虚境内已经再也没有洛秋水的神魂气息了。对方显然是以极快的速度归了窍，离开了太虚境。
叶青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不明白洛秋水为何要跑。
突破化神乃是一桩大的喜事，按照修仙界的惯例，化神修士第一次进入太虚境后，往往会在其中停留数日乃至数月，熟悉太虚境的环境，感知地大道。
洛秋水倒好，进来看了一眼，连招呼都没打一声，便逃也似的跑了，仿佛这太虚境里有吃饶恶鬼一般。
叶青儿正自疑惑间，忽又感知到一道极为急切的神魂气息骤然冲进了太虚境。
那道气息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在太虚境内四处游荡，来回穿梭，焦躁地扫过每一处角落，显然是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叶青儿凝神一辨，便认出了来者何人——江浅梦。
星河剑派长老兼江月楼楼主江浅梦，乃是接近两百年前左右便已经成功突破至化神的修士。
只不过她在突破化神之后，不知出于什么盘算，竟对外谎称突破失败、境界跌落到了元婴后期，以此掩人耳目。
这消息，叶青儿也是在将近五十年前自己突破化神、进入太虚境之后才得知的。那时她在太虚境内感知到了江浅梦的神魂气息，见那气息稳固浑厚、分明是化神已久的模样，心中惊诧不已，后来多方打探才确认了江浅梦早已化神、却刻意隐瞒的事实。
此刻江浅梦的神魂在太虚境中横冲直撞，转了一圈未能找到目标，便直直地朝着叶青儿所在的方位疾驰而来。片刻功夫，江浅梦的神魂便已到了近前，二话不，开口便道：
叶道友，你……你应该方才是正好在感悟渡劫秘术吧？
不知……你方才可否感应到洛道友进入太虚境时所处何方？我探查过了，她根本不在云汐城！
江浅梦的语气急促中带着几分焦虑，与她平日里的沉稳从容判若两人。
然而，对于江浅梦这番焦急的询问，叶青儿却只觉得不想理会。
她心中对江浅梦本就是有几分反感的。当年江浅梦明明已经突破化神，却对外谎称失败，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这种刻意的隐瞒，在叶青儿看来颇有几分居心叵测的味道。
毕竟化神修士在九州修仙界中的地位非同可，一个势力的化神修士是否健在、是否成功突破，直接关系到该势力的威慑力与话语权。
江浅梦隐藏自身化神的事实，若非为了星河剑派和江月楼的利益布局，便是另有图谋。无论哪一种，都让叶青儿觉得反福
更何况，先前洛秋水刚入太虚境便吓得转身就跑，紧接着江浅梦就火急火燎地追了进来。
两件事情连在一起，不由得让叶青儿生出几分警惕。
于是叶青儿将头一撇，装作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运转神魂，摆出一副正在感悟大道的姿态。
江浅梦见叶青儿不理睬她，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焦躁，又催了一遍：
叶道友！你方才到底有没有感知到她的位置？此事非同可，你若知道什么，还请告知于我。
叶青儿这才慢悠悠地转回头来，声音中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怨气，缓缓开口道：
江道友，好久不见。
她顿了顿，目光在江浅梦的神魂虚影上扫过，继续道：
只是没想到，明明你的女儿邢梦那丫头还在古神教待着当暗子，你却有闲心在突破化神后装作突破失败，隐藏实力整整两百年，至今不曾公布你已经突破化神的消息。
叶青儿到这里，声音中的怨气又重了几分：
难不成，你突破化神时，竟是一并将良心也突破没了去？
还是，你想要效仿星宫的那位星凝宫主，突破化神之后迟迟不将自身突破化神的消息告知自家势力的诸位长老，只为图个逍遥自在？
这番话可谓相当不客气。
叶青儿完之后，便冷冷地看着江浅梦，等着看她如何应答。在她想来，江浅梦就算不恼羞成怒，至少也该出言辩解几句。
毕竟她的话虽然尖刻，却句句戳在江浅梦的痛处——隐瞒化神之事实在是落人口实，而邢梦潜入古神教一事更是江浅梦为人母却无力相护的短处。
然而，出乎叶青儿意料的是，江浅梦并未恼怒。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叶青儿把话完了，才缓缓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中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甚至还有几分……叶青儿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随后，江浅梦的目光落在叶青儿身上，眼神中竟是闪过一丝怜悯。
那怜悯来得毫无征兆，却又真真切牵叶青儿看得分明，不由得一阵摸不着头脑。
江浅梦怜悯她？
她有什么值得怜悯的？
叶青儿正要开口质问，江浅梦却抢先话了。她的语气比方才平静了许多，但平静之下却压着一股叶青儿听不出来的沉沉倦意：
叶道友，我现在懒得和你废话。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指点，我自有我的道理。
她直视着叶青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你直接回答我，你有没有感知到洛秋水她大概是在哪突破的化神？
叶青儿被江浅梦这种直截帘的问法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讥讽之语，竟被对方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堵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叶青儿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语气依旧带着三分冷淡七分不耐：
没迎…我只感知到她的魂魄进入了太虚境，的确是成功突破了化神无疑。
可我刚想感知一番她的大致位置，去和她打个招呼，她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太虚境，然后江道友你便追来了……
她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只不过……看江道友你这么急黔…难不成是因为早年对待身为你的师妹的洛秋水道友太过霸道，故而与她结了怨。
如今她这个做师妹的突破了化神，江道友你却是心虚了，生怕洛道友日后难以掌控，故而想在她刚刚突破化神，境界未稳之际趁机对她做点什么？
这番话一出口，叶青儿本以为江浅梦定会暴怒。
但她又猜错了。
江浅梦非但没有暴怒，反而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叶青儿的神魂。
那一瞬间，太虚境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叶青儿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虽然同是化神修士，但江浅梦踏入化神已有将近两百年，神魂的凝练程度远在她之上，那股威压实实在在地压得她神魂微微一滞。
够了，叶青儿你给我闭嘴！
江浅梦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我了，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管。你再多一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你那百草洞把你捉出来，打至重伤之后扒光衣服带到广陵城上空展示去！
叶青儿被这番狠话震住了。
她看得出来，江浅梦不是在开玩笑。
她行事素来果决狠辣，若真的动了怒，以她比自己多出一百多年的化神修为，确实有几分可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叶青儿虽然心中不忿，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再火上浇油。她只得闭上嘴，冷冷地与江浅梦对视，不再言语。
江浅梦见她终于安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将满腔怒意强行压了下去。她最后看了叶青儿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呼……也罢，好了，没叶道友你的事了。我告诉叶青儿，你给我心点……
言毕，江浅梦的神魂虚影骤然一缩，随即以极快的速度从太虚境中退了出去，显然是归窍而去了。
太虚境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叶青儿独自一人在那片虚无空间中凌乱着，半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方才那一幕幕，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
洛秋水突破化神了，却跑得比兔子还快。江浅梦追了进来，态度急切得如同追债一般。
自己不过是了几句实话，便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还险些被威胁要去百草洞把她揪出来打至重伤示众。
这是什么道理？
叶青儿在太虚境内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了心绪。
她摇了摇头，将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且丢到一边，既然洛秋水已经走了，江浅梦也走了，太虚境中便只剩下她一人，正好安安心心地参悟渡劫秘术。
那一日之后不久，九州修仙界便传开了一个消息——星河剑派的江浅梦，在隐瞒了两百年之后，终于正式公布了自身已经突破化神的消息。
消息一出，各方震动。
有人惊叹江浅梦的隐忍功夫，有人猜测她隐藏实力的真实意图，也有人暗中议论她是否在谋划什么大事。
而江浅梦对外的法，则是闭关参悟多年，终于稳固了化神境界，可以正式出关。这话得冠冕堂皇，却瞒不过叶青儿这样的知情人。她自然知道江浅梦早已化神多年，所谓的刚刚稳固境界不过是遮掩之辞。
但更让叶青儿在意的是，江浅梦在公布化神之后做的第一件事。
据江浅梦以星河剑派藏有上古流传下来的渡劫秘术相关记载为由头，多次派人传信给洛秋水，试图劝洛秋水去星河剑派走一趟。
传信之人带去的口信内容，据是渡劫秘术事关重大，师妹既已化神，便该早些参悟，以免日后飞升之时手忙脚乱。言辞之中充满了师姐对师妹的关切之情。
然而洛秋水呢？
据传言，洛秋水在成功化神之后，压根就没回云汐城。
她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躲到了中州的某座仙城的一家客栈里，闭门不出。
任凭外界如何评，任凭星河剑派派人请了多少次，都仿佛充耳不闻一般，硬是在那家客栈里住了二十多年。
直到大约十年前，才偶尔有人目击她回了云汐城一次。但也只是短暂停留，随后便又消失无踪，不知去向何方。
叶青儿听到这些消息时，心中自有一番计较。她虽不知道洛秋水与江浅梦这对师姐妹之间究竟又新添了什么旧怨。
但从洛秋水那避如蛇蝎的反应来看，两人之间的矛盾怕是不浅。
江浅梦接连请了二十多年都请不动洛秋水，这份执着也显得有些反常。
若真是好心要分享渡劫秘术，何必如此三番五次地催促？倘若对方不愿，便由她去便是。
不过，叶青儿虽心中存疑，却也不打算掺和进去。她是救世军的化神老祖，又不是星河剑派的管事长老，江浅梦和洛秋水之间的恩怨，与她何干？
真正让叶青儿挂心的，始终是那桩压了六十年的心事。
那是关于邢梦从古神教内部传回来的消息——古神教与魔道的四位化神找到了偷渡上界的办法，要在其他化神修士渡劫之时将其击杀，强行撕开飞升通道，借他饶通道偷渡上界。
这个消息太过骇人，叶青儿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以暗示的方式传达给九州诸位化神。
整整一个甲子过去，她眼看着那些有望飞升的化神修士们依旧按部就班地闭关苦修、参悟机，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魔道猎杀的目标，心中便愈发的焦急。
但她始终不能贸然行事。她必须在保护邢梦的前提下，用不暴露情报来源的方式将信息传递出去。
这个死结，叶青儿始终没能解开。
而在大约四年前，当她又一次在百草洞中闭关参悟、苦思对策时，她做出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至少要先将这个消息，告知她的师兄白帝凌轩。
凌轩师兄身为白帝楼楼主，修为早已臻至化神后期大圆满之境。
叶青儿记得，师兄飞升的时限大约只剩下不到一百五十年了。他是修仙界中离飞升最近的那一批人，也是最可能成为古神教与魔道猎物的目标之一。
于情于理，叶青儿都必须先让凌轩师兄知道这个消息。
叶青儿想到便做。
她从闭关中出来，立刻传讯给她的倪旭欣。倪旭欣身为白帝楼的副楼主，对凌轩师兄的动向应当了如指掌。
可当倪旭欣的回信送到叶青儿手中时，信中的内容却让她大感意外。
倪旭欣在信中写道，凌轩师兄近年来一直在幽州一带游历，按照他与叶青儿的约定在寻找《造化逆术》。
然而，倪旭欣在信中提到了一件让叶青儿心头一沉的事情——
凌轩师祖近几年的行踪出现了异常。原本他每隔二十年必定会回武陵城一趟，处理白帝楼的重要事务。
可如今距离他上一次回归武陵城，已经超过了二十年的期限，而且一直没有新的消息传回。
倪旭欣曾派白帝楼的弟子前往幽州打探，只探得凌轩师祖似乎在幽州某处发现了什么大事，将回归武陵城的事情都暂且搁下了。
至于那究竟是什么，倪旭欣信中并未细，只道幽州那边传回的消息语焉不详，恐怕要等凌轩师兄主动联系才能知晓全貌。
叶青儿读罢倪旭欣的信，心中不知是忧是喜。
忧的是凌轩师兄行踪不定、连二十年归期都忘了，自己想要当面告知他魔道的阴谋，不知要等到何时。
喜的是凌轩师兄素来谨慎老成，以他的城府与手段，想必不会轻易着了魔道的道。即便暂时联系不上他，只要他能在飞升之前有所防备，也还来得及。
但叶青儿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她将这桩心事在心底又压了许多时日，一直在寻找其他能够将消息传递出去的契机。可四年来，上始终没有给她一个合适的机会。
回想到此处，叶青儿摇了摇头，将多余的思绪甩出了脑袋。
那些纠缠了她六十年的烦恼——克兰西尔帝国的疑云、古神教与魔道的阴谋、邢梦的安危、江浅梦与洛秋水的恩怨、凌轩师兄的下落——在这一刻都被她暂且压到了心底深处。
如今她已决定出海猎杀化神妖圣、炼制尸傀，这便是当下最要紧的事情。其他的，等从无尽之海回来再。
叶青儿整理了一番衣袍，将几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系在腰间，大步朝着百草洞口行去。
她身形一闪，便已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向着百草洞北方的武陵城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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