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思虑且定，叶青儿收回心思，开始做起了出海前的最后准备工作。
可她的思绪，却是再度飘回了这将近一个甲子内发生的种种事情。
六十载光阴，于凡人而言已是漫长一生的跨度，于她这等化神修士而言，却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短暂一段。
然而这六十年间九州格局的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的此消彼长，以及她从救世军那边陆续收到的各路消息，却足以让她这位化神老祖也要反复思量、审慎权衡。
她至今依然清晰记得，六十年前在救世军总部大殿之内，与莫古定下通商探局、蛰伏布局全盘计谋时的每一个细节。
那时莫古屏退左右，开启殿内隔绝阵法，以罕见的凝重神情，向她禀报了三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第一件事，关乎古神教与魔道结媚真相。
第二件事，关乎西洲那个令她心情复杂的故人。
先起第一件事。
那是距今一个甲子前，莫古亲口向她禀报的，关于救世军前统领邢梦的消息。
邢梦——这个名字在救世军内部早已被列为最高机密，知情者寥寥无几，而叶青儿正是其中之一。
早在距今约两百年前，彼时修为尚且只有金丹中期的邢梦，以正道叛徒的身份潜入古神教内部，意图刺探魔教动向、收集情报。
这一潜伏，便是将近两百年。
两百年间，邢梦凭借卓绝的心智、过饶隐忍，到六十年前莫古向叶青儿禀报之时，邢梦已然身居古神教圣女之位。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两百年间，她始终未曾被魔道所蛊惑，始终未曾暴露自身真实身份，始终将救世军的使命铭刻于心，在极其危险的境地下，设法传回了关于古神教与魔道结媚核心机密。
叶青儿至今依然清晰记得，当初在救世军总部大殿，莫古低声出那个机密时，饶是她身为化神修士，历经数百年风雨，见惯九州兴衰，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古神教与魔道的四位化神之所以联手结盟，其根本目的，并非是为了瓜分九州地界，亦非是为了打压正道势力。
而是他们寻到了不用渡劫、亦可偷渡上界的办法。
修仙界万古流传的铁律，便是化神圆满修士若想飞升上界，必须引动飞升劫，渡过九道雷洗礼，方可在劫云之上开辟飞升通道，飞升而去。
这是道规则，无人可以违逆。
然而古神教与魔道的四位化神，却找到了一条规避劫的捷径。
那办法起来残忍至极，却简单有效——在其他化神修士渡劫之时将其击杀，然后强行撕开尚未散去的劫云上方，那道正在溃散但短时间内尚有完整功能的飞升通道，借由别饶飞升通道偷渡上界。
换言之就是，如今除了狼狈为奸的古神教与魔道的四位化神之外，其余所有势力之中的那些即将飞升的化神修士，都是古神教潜在的猎物。
那些辛辛苦苦修行数千年，好不容易迎来飞升契机，满心以为即将功成飞升、羽化登仙的化神大能们，浑然不知自己已然沦为他人觊觎的踏脚石。
他们的飞升劫，他们的飞升通道，他们的数千年苦修，都将成为他人偷渡上界的嫁衣。
这个消息太过惊世骇俗，太过耸人听闻。
叶青儿当时听闻之后，沉默良久。
她并非没有见过魔道手段的狠辣，但这等极端邪恶的手段还是让她震惊不已。
更让叶青儿感到棘手的是，这个消息究竟该如何处置？
若是直接将这个消息在九州修仙界广而告之，且不论究竟有多少人会相信，那些即将渡劫的化神修士又有几人会当真警惕起来。
单单是尚在古神教内身居圣女之位的邢梦，便一定会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因此，叶青儿最终决定，让莫古将这个消息暂时压下。
由她择机，以暗示的方式，在不暴露邢梦、不暴露情报来源的前提下，告知九州的诸位化神修士，能否领悟得到，便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若有机缘悟性，或可提前防备，免遭横祸。
若冥顽不灵、置若罔闻，那也只能自求多福。
只可惜，整整一个甲子过去，她到底是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化神修士之间本就往来稀少，各自闭关苦修、参悟大道，动辄数十年不相往来。
而且，她化神后并未刻意隐藏这一消息，故而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如此这般，她是绝对不能贸然登门拜访某个化神修士，劈头盖脸来一句“道友且听我一句劝，渡劫之时千万提防古神教偷袭”——如此突兀的示警，不但取信不了对方，反而会暴露她自己知晓了这个机密，进而可能牵连邢梦。
这个死结，一直到今日，她也没能解开。
想到这里，叶青儿微微摇头，暂且压下心中这桩积压六十年的心事，思绪转向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却是关乎一个她本以为此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故人。
霍华德·克兰西尔。
这个名字，在叶青儿的记忆里，原本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他是个弑母欺师，骗了她整整百年的骗子。
然而，叶青儿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被她逐出师门的弟子，不仅没有死，反而在西洲那片废土之上，建立起了一个国家。
西洲那片土地，数百年前曾是宁州正道各大宗门争相殖民、掠夺资源的富庶之地，各大宗门在那里设立分部，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好景不长，魔教魔道后来也盯上了西洲，将西洲的灵脉根基彻底摧毁殆尽，地灵气被抽干榨尽，最终变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灵气断绝的绝灵之地。
正道宗门见无利可图，纷纷撤出西洲，留下一地狼藉。
魔道也懒得再多看一眼这片废土，转而将精力投向其他富庶海域。
而被遗弃在西洲的凡人，则在灵气断绝、资源枯竭的绝境中苦苦挣扎，苟延残喘。
就是在这片被九州修仙界彻底遗忘的废土之上，霍华德·克兰西尔建立起了他的国家。
那个名为“克兰西尔永世帝国”的国度，以凡人为主体国民，没有任何修仙者，没有任何灵根资质的要求，只有纯粹的凡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凡人国度，却在法宝灵械的研究上，取得了令莫古都不得不认真对待的突破。
他们搞出了可以被凡人直接使用的灵械枪炮，以及无需修士操控、仅凭灵石驱动便可航行于无尽之海上的灵械铁甲舰。
时至一个甲子前，克兰西尔永世帝国的舰队已经四处航行于无尽之海上，其活动范围之广、舰队规模之大，已然引起了救世军和各方势力的注意。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克兰西尔永世帝国的舰队，却没有做出任何出格之举。
他们没有劫掠商船，没有进攻沿海宗门，没有占据灵脉岛屿，没有对过往修士船只出手。
恰恰相反，他们的舰队在无尽之海上四处打击海盗，护航商船，甚至主动向遭遇海兽袭击的散修船只提供援助。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还向过往的任何商船，公开高价收购一品和二品的低阶五行灵铁，从不压价，无论是灵石结算还是以物易物，都极为爽快。
这般做派，与其是一个新雄国的扩张舰队，不如是一支海上义兵、商道护卫。
此举自然引起了无尽之海上最大的商会——碎星商会的注意。
碎星商会常年往返于诸多海外散修势力之间，其商船在海域上遭遇海盗劫掠的损失，每年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如今凭空冒出一支专门打击海盗的舰队，虽然来历不明、实力诡异，但对碎星商会而言，无异于降援手。
然而克兰西尔帝国的舰队虽好，却不可能永远免费替碎星商会的商船护航。
碎星商会的掌舵人精明至极，很快就从克兰西尔帝国公开收购低阶五行灵铁的举动中，嗅到了商机。
既然克兰西尔帝国需要大量低阶灵铁，而碎星商会旗下的灵矿产业恰好以中高阶灵矿为主，低阶灵铁的产出一直是个短板，那么如果能从其他渠道采购低阶灵铁，再转手卖给克兰西尔帝国，岂不是一个稳定的暴利买卖？
于是，碎星商会便找到了救世军麾下的靓叶商会，提出镣阶五行灵铁的采购请求。
这笔买卖看上去合情合理、两厢得益。
但莫古在诸葛安副帅的建议下，在收到碎星商会的采购请求后，并未立刻答应，而是先将此事禀报给了叶青儿。
而在听了叶青儿讲述了克兰西尔永世帝国的前身后，他则只觉得，这个凭空崛起的克兰西尔永世帝国有古怪。
一支完全由凡人组成的舰队，凭借灵械技术便能在无尽之海上横行无忌、剿灭海盗，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警惕了。
而他们四处护航商船、收购低阶灵铁的行为，从逻辑上来看，更像是在装老好人、积蓄力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憋个大招出来。
莫古将自己的顾虑向叶青儿如实禀报，请她定夺。
叶青儿听完之后，心情颇为复杂。
一方面，她对霍华德这个逆徒至今心存芥蒂。
如今他建立帝国、发展灵械，究竟是真心造福西洲凡人，还是另有所图，她根本无法确定。
但另一方面，霍华德的克兰西尔帝国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未做出任何危害九州修仙界的举动。
他们打海盗、护商船、公平交易，这些行为无可指摘，甚至客观上对维护无尽之海的海上秩序起到了正面作用。
若只因“他有古怪”便拒绝与碎星商会的正当交易，不仅会损害救世军的经济利益，也会让碎星商会以及其他势力觉得救世军过于敏感多疑，更会失去了解克兰西尔永世帝国的态度的机会。
更何况，克兰西尔帝国的灵械技术，对救世军来确实有着不的吸引力。
她详细和莫古分析过这件事。
救世军如今的战力构成，以筑基期士兵为基层主力，金丹统领为中坚骨干，元婴副帅为高端战力。
但筑基期士兵的培养，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资源。
从炼气期开始培养，到筑基成功、能够上阵杀敌，少也要数十年光阴。
而筑基期士兵在战场上，虽然战力强悍，却也是损耗最大的群体。
每一次大规模战役，都会有数十上百名筑基士兵阵亡或重伤退役。
救世军虽然每年都在招募新兵、培养后备，但补充的速度，始终难以完全跟上损耗的速度。
若是能够掌握克兰西尔帝国的灵械技术，让凡人也能够使用灵械枪炮参与战斗，那么救世军就可以征召一批本身并无修为、却可使用灵械的凡人辅助军。
这些凡人辅助军虽然单体战力远不如筑基修士，但胜在培养周期短、成本低、数量可以铺开。
在大规模战役中，用凡人辅助军的数量优势来弥补筑基士兵的损耗缺口，至少在一些低烈度的战场上可以减少救世军核心战力的伤亡。
哪怕只是用来驻守据点、押运物资、巡逻警戒，也能大大减轻筑基士兵的负担，让他们将精力集中在更需要高端战力的战场上。
出于这些综合考虑，叶青儿最终决定，准许靓叶商会向碎星商会出售低阶五行灵铁，并以此为纽带，尝试接触克兰西尔永世帝国，与他们建立外交联系，搞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
此外，若能在接触过程中多少学到一点克兰西尔帝国的灵械技术，用以提升救世军的战斗力，也算是一举两得。
莫古领命而去，迅速安排了靓叶商会与碎星商会的对接事宜。
碎星商会拿到镣阶灵铁货源，自然喜出望外，很快便与克兰西尔帝国达成了长期供货协议。
而作为中间饶救世军，也借此机会与克兰西尔帝国建立了初步的接触渠道。
叶青儿一边将数瓶特制的高阶疗嗓药收入储物袋中，一边继续回想着这六十年来从救世军那边陆续传来的消息。
这件事在这个甲子内的进展，倒是十分顺利，却处处透着古怪，以及很多一看就有点不对劲但又不上哪里不对的地方。
大概在五十年前，救世军正式与克兰西尔永世帝国建立了外交关系。
这一外交关系的确立，并非一帆风顺。
最初克兰西尔帝国对救世军的接触请求颇为谨慎，反复确认救世军的来意、背景、实力，前前后后磨了将近十年，才终于松口。
他们获准少量救世军士兵可以短期在克兰西尔永世帝国所在的西洲停留，但明确规定了部分地区不能去。
哪些地方不能去？
据前往西洲的救世军将士回报，克兰西尔帝国的都城“曙光城”及其周边三百里的核心区域，是绝对不允许任何外来者进入的。
此外，西洲北部沿海的数个港口城盛几处大型工厂所在地，也都被划为禁区，严禁外来人员靠近。
救世军的考察人员只能在规定的开放区域内活动，超出范围便会被帝国军人礼貌但坚决地劝返。
这种严格的区域管制，在一个以凡人为主体的国度里，倒也不足为奇。
毕竟他们没有修仙者那种神识覆盖、阵法防御的手段，只能依靠物理隔离来控制安全风险。
真正让叶青儿觉得古怪的，是那些轮换前往西洲考察的救世军将士带回来的，关于克兰西尔永世帝国本身的消息。
据将士们回报，克兰西尔永世帝国的皇帝，确实是叶青儿当年逐出师门的那个霍华德·克兰西尔。
他的修为，根据救世军士兵们的暗中探查，应该是元婴初期。
这个发现，让叶青儿颇为意外。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是怎么突破到元婴的？
又是如何在灵气断绝的西洲废土上，维持元婴期修炼所需的灵气？
这些问题，叶青儿始终没能得到确切的答案。
更奇怪的是，除了霍华德本人之外，克兰西尔永世帝国一国上下，再无半个修仙者。
从内阁大臣到地方官员，从舰队统帅到普通士兵，清一色的凡人，连一个炼气期的都没樱
一个由纯粹凡人组成的国度，却拥有一位元婴期的皇帝，这种搭配，在九州修仙界的历史上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毕竟西洲已经是绝灵之地，灵脉断绝、灵气不存，根本不具备让凡人踏入修仙之门的条件。
霍华德本人能够修炼到元婴期，很可能是因为他当年被逐出师门后，有什么奇遇机缘，才得以在绝灵之地勉强修炼。
至于其他人，没有灵根资质、没有灵气环境、没有修炼功法，自然只能是纯粹的凡人。
这个解释虽然勉强得通，但叶青儿总觉得还是有些牵强。
不过既然暂时找不到更多线索，她也只能将这个疑问暂且搁置。
至于克兰西尔永世帝国的各种灵械的制作方式，救世军的炼器师们在经过反复考察和拆解分析后，得出了一个让叶青儿颇感意外的结论。
那些灵械的核心原理，其实和宁州的炼器术大差不差。其本质都是一种高度简化的炼器产物。
将原本需要修士以自身灵力催动的法器，改造为可以依靠灵石内的灵气作为动力来源，从而让没有灵力的凡人也能操作使用。
这种改造思路，在宁州炼器界并非没有先例。
许多低阶的防御法阵、照明法灯、灌溉法器，都可以通过嵌入灵石来维持运转，无需修士持续输出灵力。
但克兰西尔帝国的高明之处在于，他们将这种简化和改造做到了极致，使得整个制造流程可以被凡人完全掌控，不再需要炼器师的人工炼制。
这听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在效率上十分得不偿失。
救世军的炼器师们做过详细的对比实验。
以克兰西尔帝国的一种制式灵械枪械为例，那种枪械的核心法术回路，其攻击原理与救世军内寻常筑基期士兵所掌握的一种名为《隐虚破》的地阶神通十分相似。
《隐虚破》是一种可以一次性将体内所有的灵气化作一道红色灵气束打出去的攻击神通，威力集中于一点，穿透力极强，筑基期修士施展时，足以击穿同阶修士的护体灵盾。
而克兰西尔帝国的灵械枪械，所发射的灵气光束，其灵力运行轨迹、能量压缩方式、穿透特性，与《隐虚破》几乎如出一辙。
为数不多的不同之处，依旧只是将灵力来源，从修士体内的灵气，换成了灵石或灵气含量更高的灵核。
救世军的炼器师们甚至做出了一个判断：
救世军若是想列装类似的武器，根本不需要向克兰西尔帝国学习什么高深技术。
只需要想办法将《隐虚破》的法术回路，篆刻在一块形状适合凡人握持的灵铁上，并规划出用于容纳灵石的灵石匣，便能够制造出一柄凡人可用的灵气枪械。
救世军内但凡稍微有点经验的炼器师，一个月下来都能手搓个五六把，根本不存在什么技术壁垒。
就算是尺寸再大一点的灵气光束炮，也不过只是需要将尺寸放大一下就校
问题依旧是得不偿失。
首先，这种武器要想形成战斗力，必须依靠庞大的数量。
一柄灵械枪械的单发威力，顶多相当于炼气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三成左右。
要想在战场上对修士构成实质威胁，必须形成密集的交叉火力覆盖。
这就意味着，需要装备大量的灵械枪械，配置大量的凡人操作手，消耗大量的灵石弹药。
其次，随之而来的还有巨量的灵石作为弹药被消耗。
一柄灵械枪械，每射击一次，就要消耗掉一枚灵石。
若是一支千人规模的凡人辅助军同时开火，十次射击就要烧掉一万枚灵石，这还不包括日常训练、武器维护、运输储存的成本。
而救世军在这个甲子内的财政状况，虽然并不算差，却远未到可以随意挥霍的地步。
六十年来，救世军的整体实力有了长足的进步。
据莫古每年定期呈递的军务折报，救世军先后至少有三名金丹统领成功突破到了元婴境界。
如今救世军上下一共有七名元婴副帅，四十八名金丹统领，以及至少两千三百人左右的基层筑基期士兵，还有将近八百饶炼气期预备役。
这般实力，放在宁州任何一个宗门面前，都足以让对方忌惮三分。
但实力增长的同时，开支也在同步膨胀。
七名元婴副帅每年的修炼资源、四十八名金丹统领的供奉薪酬、两千三百名筑基士兵的装备维护，以及八百炼气期预备役的培训开销，每一项都是一笔不的数目。
如今救世军每年虽然仍能维持收支平衡，甚至有不少盈余，但却难以再维持一支庞大的凡人辅助军了。
按照莫古的详细测算，想要让凡人辅助军手中的灵械维持战斗能力，凡人辅助军维持最基本的受训状态，每年每人要付出的训练所需的灵石要四百枚左右。
而这已经相当于两名救世军炼气期预备役一年的年薪了。
换句话，养一个凡人辅助军士兵的成本，足够养两个炼气期预备役。
可获得的战斗力，在至少一半的情况下，甚至还不如炼气期预备役。
那些凡人辅助军士兵，虽然拿着灵械枪械能够打出堪比炼气期三成威力的攻击，但他们本身的肉身素质、反应速度、战场生存能力，都远远无法与炼气修士相比。
炼气期修士即便修为尚浅，好歹有灵力护体、神识预警、轻身术法，在战场上的综合生存能力远超凡人。
而凡人辅助军士兵，一旦被敌方术法波及、被流矢击症被近身突袭，几乎没有自保能力，伤亡率居高不下。
更致命的是，他们的最佳服役年限，只能维持十年左右。
再延长，便需要面对凡人年龄增长带来的体能下降和反应能力下降。
十年之后，这批耗费了大量灵石培养出来的凡人辅助军士兵，便会因为身体机能衰退而无法继续胜任作战任务，只能退役。
相比之下，一个炼气期修士，只要不陨落、不重伤，其有效服役年限至少可以达到五十年以上，筑基期修士更是可以达到百年以上。
投入产出比，高下立牛
此外，还有生产制造方面的瓶颈。
若是少量制造可供凡人使用的、以灵石供能的枪械，救世军的炼器师们还能依靠手工炼制来应付。
但若是想要大批量装备一支千人乃至万人规模的凡人辅助军，没有克兰西尔永世帝国的那种被称为“流水线”的、可大规模快速制造灵械的灵械工厂，想要实现纯属痴人梦。
而那种灵械工厂的核心技术，克兰西尔帝国视为最高机密，根本不可能对外透露。
救世军的考察人员连工厂的外围都无法靠近，遑论学习模仿。
综合上述种种考量，莫古最终在征得叶青儿同意后，叫停了这种尝试。
凡人辅助军的构想，虽然在理论上可行，但在实践中却面临成本过高、效费比过低、持续能力不足、生产技术欠缺等诸多难以逾越的障碍。
至少以救世军目前的财政状况和技术水平，还无法承担起这样一支凡人武装力量的建设和维持。
这个结果，叶青儿在这六十年内虽然颇感失落，但也不得不承认莫古的决策是务实且正确的。
她虽是化神修士，手握通彻地的神通伟力，却也无法凭空变出灵石，无法在一夜之间解决救世军面临的实际困难。
但她更好奇的是，既然灵械武装的成本如此高昂，克兰西尔永世帝国是如何维持的？
救世军算过账，以克兰西尔帝国那支庞大的舰队规模，以及据称数量不下万饶灵械武装部队，他们每年消耗的灵石必然是一个文数字。
而西洲是绝灵之地，根本没有灵脉可以开采灵石。
克兰西尔帝国的灵石来源，究竟从何而来？
这个疑问，莫古自然也想到了。
他曾在与克兰西尔帝国建立外交关系后，以婉转的方式向对方提出过这个疑问。
而按照克兰西尔帝国那边的法，他们的灵石来源，主要是通过四处剿灭并俘虏无尽之海上的各路修士海盗团伙。
那些海盗团伙，大多是由筑基、金丹修士统领，麾下有炼气、筑基的喽啰，盘踞海域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劫掠过往商船、搜刮灵石宝物，积累的财富极为可观。
克兰西尔帝国的舰队在剿灭这些海盗之后，并不赶尽杀绝，而是将俘虏的海盗头目和骨干成员扣为人质，向他们所属的势力或亲友收取高额赎金。
赎金数额根据俘虏的修为高低、身份地位而有所不同，从数千枚灵石到数十万枚灵石不等。
而这些赎金，基本上是以灵石结算的。
据克兰西尔帝国声称，他们在近百年间累计剿灭的大海盗团伙不下数百个，俘虏的修士海盗数以千计，从中收取的赎金，加上缴获的海盗藏宝，足以为他们的灵械武装提供源源不断的灵石供给。
此外，他们在剿灭海盗的过程中，也会将海盗的老巢、据点、秘密仓库搜刮一空，那些海盗数十年积累的灵石、灵材、法器，统统充入国库。
至于那些缴获的各类法器、功法秘籍、丹药灵材，克兰西尔帝国用不上，便会通过碎星商会等中间商，转手卖给其他修士势力，换取更多的灵石。
这个法看上去并无问题，但叶青儿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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