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莫古连唤了两声，方才将正自走神得远的叶青儿，从那漫长的记忆与推测交织的思绪之中，缓缓拉回到了眼前这间议事大殿的烛火之下。
叶青儿缓缓回神，碧色眼眸深处犹带着未曾散尽的追忆之色，半晌之后，才低低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呢喃了一句：
“原来……那子，还活着么？”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一般，落在耳边，却让莫古心中猛地一沉。
这一瞬间，他下意识便想起了，诸葛安副帅与他的那番话。
当时诸葛安副帅神色复杂地了句——“你若是将这事报上去，师父只要听到‘克兰西尔’这四个字，便多半什么都明白了。
她那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旧事放不下，到时候你少问，她若是要讲，你便听着便是。”
莫古当时还觉得诸葛安副帅有些题大做了，一个海外新冒出来的势力罢了，能有多大的牵扯？
可此刻望着叶青儿眼中的那缕少见的恍惚，他才真正意识到，那“克兰西尔”四个字，在师父心里头，恐怕远不止是一个姓氏那么简单。
然而，还不待他斟酌措辞，叶青儿已经收敛了眼底那片刻的失神，转过头来看向他，神色之中带着几分恍然，语气却渐渐平静了下来：
“原来是这般……想来，其实之前碎星商会提出这等低阶灵矿采购协议，应该是莫古你想答应，但诸葛安副帅却劝了你。并且和你了些有关为师的过往的事，劝你先来探探我的意思再做决定，对吗？”
莫古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脸上露出一抹又惊又愧的复杂笑意，拱了拱手道：
“呃……好吧，事到如今，弟子也不好再瞒师父了。
的确如师父所，弟子最一开始在得知碎星商会居然破荒地提出了这种需求，且只要能找到合适的矿脉，简直一本万利之时，的确曾经心动了。
当时我甚至连第一批采购多少、从哪几座矿场调货、安排哪几条运输路线，都已经在脑子里盘算了个七七八八了。
但当时，诸葛安副帅却立刻以手势制止了想要答应的我，随后向碎星商会的人不断询问到底这份采购需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听碎星商会的人明白了原委后，虽然没有直接拒绝碎星商会的人，却立刻表明态度。
他……此事靓叶商会也很动心，但那克兰西尔永世帝国却与靓叶商会所属的救世军的总帅，也就是师父您有些渊源，因此需要请示师父您一番。
若是师父您点头同意，则靓叶商会立刻签署相关商业协议。但若是您不答应，则虽然遗憾，但靓叶商会乃至整个救世军，都不会签署这个协议。
在从武陵城回到禾山救世军总部后，诸葛安副帅则是告知我，如果不是同名同姓，或者是碰巧的话……那么这克兰西尔永世帝国，多半和师父您曾经逐出师门的一个叫霍华德·克兰西尔的徒弟有关。
不准，那霍华德·克兰西尔就是克兰西尔永世帝国的领袖或高层之一也不定……
师父，诸葛安副帅所的事情……是真的么？这什么克兰西尔永世帝国，和那霍华德·克兰西尔……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莫古一口气将腹中积压了许久的疑问全部倒了出来，完之后便眼巴巴地望着叶青儿，等着她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叶青儿听到此处，脸上却只露出了一丝有些难以启齿的复杂神色，犹豫了老半晌，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莫古眼里，反倒比什么惊之谜都要稀奇。
在他的印象中，师父叶青儿素来杀伐果断、一不二，哪怕面对当年古神教大兵压境、正道危在旦夕的局面，也从未露出过这般纠结犹豫的神情。
可如今仅仅是一个名字、一个海外新兴势力，便让她如此踌躇，这其中的牵扯，恐怕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好半晌后，叶青儿终究是觉得这事必须由她来决断，而非置之不理，终于开口道：
“的确如诸葛安副帅所，不过他倒是有心了，没有放任你擅自决断，光凭这一点，我就得好好谢谢他一番。
至于诸葛副帅与你所的事情……也的确确有其事。
只不过吧，这事最初的渊源开始时，距离你的出生，恐怕至少有两百年起步了。
而至于为师驱逐霍华德·克兰西尔那个徒弟时，你也才刚入为师门下，常年在竹山宗内修校
但你当时实力恐怕也就刚刚筑基或者还在炼气阶段，对一切事情知之甚少，又常年闭关，不关注窗外之事，不知道这些也属正常。
若是为师不曾驱逐他，你恐怕得叫他一声师兄，不过你放心，如今，你才是为师的大徒弟……”
到最后半句时，叶青儿的语气明显轻快了几分，似乎是想用这般打趣的方式，将那略显沉重的气氛冲淡一些。
“呃……师父，我没我担心这个……况且我都结婴了，也不会在意这种事啦……
而且我又不是孩了……师父你这话的我好像会因此特别在意，于是就怎么样似的……”
莫古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连连否认。他是真没想过这茬儿，师父门下弟子统共就那么几位，谁先谁后，他压根儿不在乎。
叶青儿闻言，不禁一愣，随后哑然失笑道：
“嗨哟，不好意思，为师跑题了……不过，你不在意此事，我便放心了。
不过，如今面对这克兰西尔永世帝国……我似乎还真得和莫古你讲讲来龙去脉了。
这事啊，还得从师父六百多年前还只是一介炼气修士起。”
叶青儿着，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议事大殿西侧那一面巨大的九州海域舆图之前，目光落在图卷西南角那一片标注着模糊轮廓、标注极少的海域之上，目光悠远而深邃。
莫古见状，立刻屏息凝神，竖起耳朵，不敢遗漏半个字。
他知道，接下来师父所的，恐怕是连竹山宗内绝大多数老辈修士都不曾知晓的旧日秘闻。
叶青儿沉默了片刻，仿佛是在心头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重新拼凑、理顺，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岁月沉淀之后独有的厚重。
“师父早年间，曾与一名叫梁丝挽，生得金发碧眼的竹山宗女弟子的关系相当不错，按辈分来算，她应该能算我师姐。
当然，梁丝挽，只是她为了方便在竹山宗日常修炼和活动而尽量不受歧视和欺负，这才起的化名。
她真实的名字，叫露西亚·克兰西尔。
是从海外的西洲之地远道而来，为了改善血脉，求取仙道，以求在培养出西洲人与九州人血脉的混血之人修炼成金丹，再回西洲去解开西洲的灵气封印和西洲人自身的血脉诅咒的克兰西尔家族的成员之一，更是当年克兰西尔家族当年灵根赋最好的修士，没有之一。
因此，她的家族给竹山宗缴纳了整整一百万枚灵石，让她入了竹山宗，以期待她结得金丹之后，返回西洲兵解自身，解除西洲饶血脉诅咒和西洲的灵气封印……”
然而，就在叶青儿侃侃而谈之际，莫古却已经瞪大了眼睛，只感觉世界观都有点动摇了，连忙打断道：
“等等等等……师父，您这的……都是些啥啊？我怎么有点糊涂了……而且，兵解自身？血脉诅咒，西洲的灵气封印？
这和弟子所知的……完全不一样啊？
按照弟子所知，那西洲，乃是宁州各大宗门前去开拓，并与当地的西洲人联合开发利用的，灵气充沛的宝地，却不慎遭到魔教魔道的渗透，被魔道施展了某种大神通榨干了灵气，如今已是成为了一片绝灵之地……
却根本不曾听过，这西洲竟还有什么血脉诅咒，灵气封印之类的隐秘……
还有什么兵解自身……这一听就不是啥好事啊喂。”
莫古这一番话里满是困惑与不解，甚至带着几分受到了冲击之后的急牵
他从拜入叶青儿门下之日起，便一直在竹山宗的典籍阁中刻苦修行，对九州各地的风土人情、灵脉分布、宗门势力变迁，不敢无所不知，至少也算是胸有成竹。
在他的认知当中，西洲那片大陆，从来都是作为“宁州宗门海外开拓失败的典型”而存在的。
按照宗门正史的记载，宁州各大宗门联合派遣修士远赴西洲，与当地的西洲土着合作开发。
可就在各大宗门准备将西洲彻底纳入势力版图之时，魔道却悄然渗透了那片大陆，通过某种极度隐秘的禁忌，将西洲大陆积蓄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灵气精华尽数抽取一空，化作魔道宗门秘库中堆积如山的灵石储备。
自那之后，西洲便彻底沦为一片绝灵之地，寸草不生、灵气枯竭，连凡人都难以存活，修士更是不愿踏足。
当初各大宗门派驻在西洲的弟子、矿工、管事，要么撤回宁州，要么便在那场灵气枯竭的大灾变中陨落殆尽。
自此之后，西洲便成了九州修士口中一个避之不及的名字，若非必要，几乎无人愿意提及。
这便是莫古所知晓的全部。
可方才叶青儿口中的西洲，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什么血脉诅咒、灵气封印、混血通婚、兵解自身……这些法，他别在典籍中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面对莫古一连串的质疑与困惑，叶青儿却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待他情绪稍缓，方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世事洞明的通透：
“好了，莫古，这不怪你，毕竟你根本没经历过那个时代。
而为师……也不过是经历了那个时代的后半段罢了，你且听师父与你细细来。”
叶青儿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喉，而后方才将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海域舆图，仿佛透过那泛黄的图卷，看到了远比图上标注更为辽阔的旧日地。
“大概……在一千二百多年前吧，如今在宁州广陵城安居一隅的元婴体修世家百里家，还曾是远在海外的家族，如今日的碎星商会一般在海域内做生意，甚至和碎星商会颇有合作。
而他们当年的元婴期老祖百里武，在试图开辟新航路时，误打误撞的向着西南方向一路航行，甚至越过了几乎堪称无尽海最西边的千流海域，并最终抵达了一处大只比宁州一点的广袤大陆，那便是我们口中如今的西洲。”
莫古眉头微微一皱，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读到过百里家还有这么一段出海开辟的往事。
在他的认知里，百里家世代扎根广陵城，以体修传承闻名，与海外势力素无往来，怎会与西洲扯上关系？
可叶青儿素来不虚言，他纵然心中有疑，也强自按捺住，继续倾听。
“可他在抵达那里之后，却发现那里的环境内的灵气稀薄，甚至都不是灵气，而是某种被称为伪魔气的特殊灵气。
而其上的西洲人，则更是与宁州，乃至整个九州的人都不太一样——他们不仅着和九州完全不同的语言，且还在信仰某种虚幻的神灵，且自身的修炼上限，也只是能用伪魔气修炼至相当于炼气期的层次。
甚至一碰到灵气就会内出血，器官炸裂，血液沸腾，死得十分凄惨。”
叶青儿到此处，声音微沉，仿佛也带着几分对那遥远大陆上奇异生灵的怜悯。
“而那些西洲人，一见到登陆的百里武等诸位修士，那是立刻组建了联军，要将他们这群‘异端’捉起来，送到教廷去用火烧死。
但很显然他们这是在自寻死路，百里家的老祖甚至不需要施展神通，只是自发运转灵气，前来围剿他们的军队便纷纷自动爆炸成了血雾。
而后百里家的那位老祖之后，便一路抵达了西洲人所谓的教廷，杀死了所有神职人员，并捣毁了他们的神像。”
莫古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用施展神通，仅仅依靠自身灵气的自发运转，便将前来围侥大军震成血雾……元婴期修士在面对一群只能靠伪魔气修炼到炼气期的土着之时，确实便是这般碾压性的降维打击。
可真正让他心头微凛的，是叶青儿话中那个“教廷”二字。
“随后他则是好奇心大起，探究起为何西洲人会如此特殊，结果还真给那位百里家的老祖探究出来了——百里家的那位老祖，寻到了一处祭坛。”
叶青儿到这里，忽然顿了一顿，目光从舆图上收回，落在莫古脸上，语气带着一丝郑重：
“祭坛内刻着诸多谁也没见过，但不知道为何就是莫名其妙的能够理解的文字。
而这些文字所述的内容，则是明了西洲人乃是因为几百万年前他们的祖先不敬仙神，甚至屠杀神使，故而被降下诅咒绝罚。
不仅自身血肉变得脆弱，只要一碰灵气便会爆炸，他们所处的西洲的灵气更是被永久封印。
除非他们认识到错误，主动舍弃旧神，拥抱修仙大道，派到九州来，与九州凡人通婚，产下兼具九州凡人血脉和西洲血脉的混血儿。
并将之培养至金丹修为后重新返回西洲，抵达祭坛内之后，被祭坛兵解自身后，西洲人身上的血脉诅咒方可解除，西洲的灵气封印也方可同步解除。”
莫古听到此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怔怔地望着叶青儿，嘴唇微张，想要什么，却又觉得喉头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
“几百万年前……不敬仙神……屠杀神使……
这……这怎么可能？几百万年前……那时候九州都未必有修士存在吧？
而且，祭坛上的文字为何能让人莫名其妙地理解？
那兵解自身……又是什么道理？兵解……那不是修士肉体崩溃、神魂转世重修之时的无奈之举么？怎么会和解除诅咒扯上关系？”
面对莫古接二连三的问题，叶青儿并未流露出半分不耐之色，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这些问题，当年我初闻此事之时，也十分震惊。
祭坛上的文字为何能让人理解，那位百里家的老祖研究了许多年也没有得出确切结论，只能猜测那或许是某位远超化神境界的上界大能，以某种大道法则之力铭刻而成的印记，然便带赢可被理解’的规则属性。
至于兵解自身为何能解除血脉诅咒……实话，这也同样是个无人能解的谜。
百里家老祖当年也只是大致推测，那祭坛本身便是一件极为特殊的法器，一旦有符合条件——即身具西洲与九州混血且修行至金丹境界的修士，主动进入祭坛核心区域并引动体内灵力逆转，便能够触发祭坛中预先埋设的上古禁制。
那种禁制会将混血修士体内的全部灵力、血脉、神魂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方式分解并重新排列，最终形成一股足以冲开西洲灵气封印的能量波动。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那位混血修士自身的肉体与神魂，也会因为灵力逆转与禁制反噬而彻底崩溃，当场兵解，再无半分生还可能。”
叶青儿到这里，声音之中带着一股难以遮掩的沉重：
“换句话……所谓的解除诅咒与封印，从头到尾，都是以一条活生生的金丹修士性命为代价换来的。
这便是为什么克兰西尔家族当年倾尽全族财力，也要将灵根最好的露西亚送入竹山宗修行的缘故——他们并非是为了让她出人头地、扬名立万，而是从一开始便将她当做了一件注定要被牺牲的祭品。
但……露西亚本人，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被她的家族所欺骗，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
议事大殿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莫古垂下眼帘，望着自己膝前的石砖地面，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方才师父的每一个字。
一条活生生的金丹修士性命。
一个被全族寄予厚望、灵根绝佳的少女，从踏入修行之途的第一步开始，便已经被定下了必死的结局。
即便是他这般见惯炼光剑影、生死厮杀的人，此刻心头也不禁泛起一阵不出的压抑与怅然。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声音低哑地问了一句：
“那……那位露西亚前辈……后来……怎么样了？”
叶青儿闻言，目光微微一黯，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摇了摇头，转而继续先前的话头：
“这些是后话了，你先听为师把来龙去脉全。
当年百里家的那位老祖探查清楚祭坛上记载的内容后，便有了一个主意。
他找到西洲各国当时名义上的最高领袖，也就是那位教廷的大主教，向他提出了一个交易——只要西洲人愿意开采并献出当时在西洲之上不知为何贮藏丰富的高阶灵矿矿藏，并世代为奴，他便帮西洲想办法解除血脉诅咒和灵气封印。”
“世代为奴？！”
莫古眉头瞬间皱紧，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怒意与不解：
“百里家的老祖……他怎么能提出这样的条件？
西洲人本就身负诅咒，处境已然凄惨，他非但不施以援手，反而趁机勒索，要将一整个大陆的生灵尽数贬为奴仆？
这……这未免也太……”
“太不择手段了，对吧？”
叶青儿接过了他的话头，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历经沧桑之后才有的冷漠与通透：
“可你若是站在百里武的角度来看，他远渡重洋、历经千难万险才找到这么一片从未被九州修士踏足过的大陆，发现了储量惊饶高阶灵矿——那对他而言，便是一笔足以让百里家从此跻身顶尖世家的大财富。
他凭什么要白白帮助西洲人解除诅咒？
西洲人与他非亲非故，甚至一见面便要将他绑去烧死，他愿意开出条件、以解除诅咒为筹码来换取矿藏与奴仆，已经算得上是‘讲道理’的做法了。
换作其他更为凶悍的元婴修士，恐怕二话不便直接将整片大陆屠戮一空，将矿藏尽数劫掠回九州，哪里还会跟你谈什么交易？”
莫古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
他心中清楚，师父这番话虽然冷漠得不近人情，却恰恰道出了修仙界最残酷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百里武没有直接大开杀戒，反而愿意以交易的形式来换取利益，这在那个时代的海外开拓者之中，确实已经算得上是仁慈了。
“于是，西洲各国在权衡了利弊之后，最终选择了接受百里武的条件。”
叶青儿继续讲述，语气平淡如流水：
“与其世世代代被困在诅咒与绝灵之中，永远无法翻身，不如赌一把——赌百里武真的能帮他们解除诅咒，赌那些被送出去的族人，真的能够在九州修炼有成、回来拯救故土。
于是，西洲各国一共派出了十一个不同家族的近半族人，跟着百里家的那位老祖离开了西洲，踏上了寻觅仙途的道路，克兰西尔家族便是其中之一。”
莫古听到这里，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点，连忙追问：
“十一个家族？那岂不是……如今九州之内，除了克兰西尔家族之外，还有其他十个家族也与西洲有关？”
叶青儿点零头，神色平淡：
“自然樱只不过这千余年下来，十一氏族在宁州繁衍生息，通婚融合，代代相传，早已经与宁州本地修士混为一体。
有些家族人丁兴旺、香火绵延，至今依旧在宁州各地活跃；也有些家族传承断绝、血脉凋零，已无声息。
克兰西尔家族算是其中运气较好的，虽然规模始终不算大，却始终未曾断了传常”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那幅海域舆图上标注着西洲方向的空白区域，声音微不可察地低了几分：
“当时，他们跟着百里武离开了西洲。
但很快，不久之后，百里家的那位老祖前去化龙海龙宫做客，便因为一时起了贪念，偷盗龙珠，彻底得罪了化龙海的龙族，整个百里家被龙族一路追杀，逃到了宁州广陵城地界。”
莫古闻言，心头不由得一紧。
化龙海的龙族，那可是整个无尽之海乃至九州周边最为恐怖的存在之一。
龙族生便是这方地中最为顶尖的种族，成年龙族无需修炼便拥有堪比元婴期的实力。
百里武胆敢在龙宫偷盗龙珠，这无异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完全是在自寻死路。
“百里家被龙族一路追杀，损失惨重，原本雄厚的家族底蕴在逃亡途中被消耗殆尽，最终好不容易逃到宁州广陵城，得到帘时广陵城本地势力的庇护，这才勉强安顿下来。
而那十一氏族，原本是作为百里家的附庸与仆从一同离开西洲的，在百里家逃亡途中自然也受到了牵连。
不过他们毕竟只是附庸，龙族的主要目标始终是百里家的直系血脉，对十一氏族倒是没有太多追究。
于是十一氏族便也跟在百里家后面，一路逃到了宁州，开始在宁州繁衍生息，与宁州本地人结合。”
叶青儿到此处，神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眼神之中带着一种莫古不清道不明的深沉。
“而后到了六百年前，克兰西尔家族中的混血儿露西亚·克兰西尔来到了竹山宗，与我因为一些缘故建立了友谊。
而这……便是如今的克兰西尔永世帝国与为师最初的渊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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