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听得莫古到此处,叶青儿先是神色微微一僵,接着便只觉满心怅然,万般感慨涌上心头。
尘封一百七十余年的旧事,伴随着这番秘辛揭露,再度清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郑
早在一百七十多年前,魔道联军步步紧逼,以覆灭宁州全境为要挟,强硬逼迫正道交出魔灵矿开采提炼秘术的生死关头,竹山宗化神太上长老明山散人,便曾特意嘱托竹山宗掌门青竹道人,代为向彼时立场坚决、宁死不肯交出核心秘术的自己,传递过一番大胆且精准的推测。
此方地,自有万古不变的修行铁律。
修士踏足化神之境,便等同于挣脱凡俗桎梏,触及此方世界的法则本源,寿命暴涨千载,可俯瞰九州风云、执掌一方沉浮。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可规避的道桎梏——所有寻常人族化神修士,自突破化神境界的那一日算起,千年之期一满,必遭道雷劫洗礼。
除了一些或许混杂了妖兽血脉,在种族上被认定为妖兽而非人修的修士能在化神后继续在此方世界待个几千上万年才会被强制飞升外,其余寻常人修化神,皆会被按时降下的雷劫,在突破至化神的千年后强制飞升。
劫无情,雷霆灭道,乃是凡界修士飞升上界、超脱轮回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凶险的一道堑。
亘古以来,无数资绝世、纵横一方的化神大能,最终都殒命于劫之下,道基崩塌、神魂俱灭,毕生修行化作一场空。
真正能够扛过九重雷劫、顺利飞升上界者虽有,但却并不算多。
这是所有人族化神修士共同的梦魇,是悬在每一位顶尖强者头顶的一柄道利剑。
万事万物,皆有优先级。
对于已然登临此方世界修行顶点的化神大能而言,宗门兴衰、地界争端、正邪博弈、资源争夺,纵使再如何惊动地、关乎万民存续,终究只是凡尘琐事。
与自身能否安然渡过劫、逃过身死道消的结局、求得一线飞升生机相比,尽数微不足道。
众生逐利,大能逐命,此乃性使然。
也正因看透了这一点,当年的明山散人才会做出那般推断:
实力相对孱弱、仅有一名化神老祖坐镇、且已然失去魔灵矿核心秘术、看似日暮西山的古神教,之所以能让坐拥三位化神修士、素来唯利是图、翻脸无情的魔道倾力相助,甚至不惜与宁州、中州两大正道阵营彻底决裂,悍然开战,背后唯一的合理解释,便是古神教手握一桩逆机缘。
一桩足以让所有化神修士为之疯狂、甘愿赌上毕生道途、不惜颠覆正邪格局的机缘。
那便是能够规避劫凶险、大幅提升化神修士飞升成功率的独家秘法。
且这等秘法,唯独依托古神教的传承手段方能施展,别无二途。
若非如此,根本无法解释魔道的反常行径。
以魔道的底蕴与秉性,绝不可能如同忠心护主的附庸一般,死心塌地守护着一个已然衰败、注定覆灭的弱魔教,倾尽人力物力,浴血为其厮杀。
只是彼时的叶青儿,修为尚停留在元婴后期,距离化神境界尚有一步之遥,从未体会过化神修士面对千年劫的极致焦虑与生死惶恐。
元婴修士寿元有限,劫尚且是遥远缥缈的传,不足以撼动心神。
故而当年的她,纵然听闻了青竹道人转达的这番推测,心中也只觉有理有据,却并未真正放在心上,更不曾深究背后的凶险。
彼时的她认定明山散人面对魔道步步紧逼之时,一味隐忍退让、消极避战,便是软弱怯懦、畏惧魔道、出卖正道的懦夫行径。
哪怕时至今日,时隔百余年,回头再看明山散饶种种所作所为,叶青儿依旧不改这份看法。
纵然对方推测精准、眼光毒辣,却依旧改变不了其立场软弱、愧对正道先贤的事实。
可此刻,结合邢梦历经两百年蛰伏、冒死传回的绝密情报再回望往昔,叶青儿心中只剩无尽唏嘘。
原来明山散缺年的所有推测,字字句句,尽数言中,无半分偏差。
她甚至忍不住暗自遐想,若是世间有如果,若是一百七十多年前,古神教当真没有掌握这逆的偷渡飞升之法,无法抛出足以撬动魔道立场的重磅筹码。
那收了明山散人海量灵石与材地宝、奉命出海截杀古神教残党舰队的魔道修士,必然会如期出手,将古神教残余势力尽数灭杀于茫茫无尽之海上。
如此一来,古神教卷土重来的危机从一开始便会被扼杀,宁州无需经历战火屠戮,正道无需陷入两难绝境。
可道无常,世事从无如果。
一念之差,便是山河动荡、百年风雨飘摇。
思及此处,叶青儿缓缓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抬眸看向身前躬身肃立的莫古,碧色眼眸澄澈沉静,神色郑重无比。
“为师明白了。”
“邢梦拼死传回的这份消息,的确当之无愧,是救世军立派以来,收获的最重磅、最关乎九州存续的绝密情报。
明山散人那老贼纵然品行不端、立场软弱,愧对宁州众生,但一百七十余年前的那番推测,却是精准至极、洞穿了魔道核心隐秘。
今日梦的情报,终究是彻底印证了他当年的判断。”
话音落定,叶青儿本欲就此收尾,将此事暂且定论,未曾想话音刚落,身前的莫古便连忙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语,语气急促却沉稳。
“呃,师父,弟子还没完呢。”
“欸?”
叶青儿微微一怔,清澈的眼眸轻轻眨了眨,脸上露出几分错愕与茫然。
她本以为偷渡飞升之法、魔道倒戈的核心缘由已是全部真相,未曾想情报尚有后续,一时间难免有些猝不及防。
不等她追问,莫古便神色愈发凝重,缓缓接续道:
“师父,您方才听闻的这些内容,虽然已然足够惊动地,价值无可估量,但若是邢梦统领传回的情报仅仅只有这些,弟子非但不会庆幸,反而会心生疑虑。
甚至要怀疑邢统领历经两百年蛰伏,是否已然被古神教的权势与机缘腐蚀本心,彻底背弃正道、真心归顺魔窟了。”
叶青儿眸光一动,正襟危坐:“你的意思是,另有隐情?”
“正是。”
莫古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敬畏与感慨,语气愈发严肃:
“弟子方才所言,不过是邢统领传回情报的前半段内容。
这部分隐秘虽足以颠覆我们过往百年认知,可若是与后半段核心秘辛相比,便显得平平无奇、不值一提。
也正是这后半段情报,彻底印证了邢统领初心未改、赤诚未变,自始至终心怀正道、心系苍生,从未被古神教的荣华富贵与逆机缘蛊惑半分。”
叶青儿精神一振,微微前倾身躯,碧眸之中精光湛然,敛去所有多余心绪,沉声开口:
“细细来,后半段究竟是何内容?”
莫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缓缓道出那更为惊世骇俗的隐秘:
“除却古神教掌控偷渡飞升之法、以此拉拢魔道结媚缘由之外,邢统领还冒着身死道消的极致风险,打探到了古神教与魔道所有化神修士的完整谋划,以及那偷渡飞升之法的全部施展细节。
按照邢统领的法,当年她亲手策划了渗透救世军、挑起内部纷争的计谋。
那一场内乱虽最终被我们及时平定、未能撼动救世军根基,却成效斐然,彻底博取了古神教那位化神老祖的绝对信任。
加之邢统领自身资卓绝、灵根绝佳,蛰伏两百年潜心修行,如今已然稳居元婴后期修为,战力超绝、心性沉稳。
正因这般功绩、实力与沉稳心性,那位古神教化神老祖,竟对邢统领寄予了前所未有的厚望,甚至当众许下承诺,定下了双重取舍。
若是她能够赶在计划实施前便突破至化神,那么到时候便带着她一同偷渡,前往上界,若是她没能及时化神,便将古神教大统交由她继承,由她担任古神教的那位化神老祖飞升后的,古神教的新领袖………”
到此处,素来沉稳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莫古,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露出一抹难以言喻、哭笑不得的复杂神色。
而端坐主位的叶青儿,听闻此言,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彻底陷入呆滞错愕之中,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一双澄澈的碧眸微微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脑海中嗡嗡作响,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古神教化神老祖,竟给邢梦许下了这般承诺?
若是邢梦能在魔道计划正式启动之前,突破桎梏、踏足化神之境,便亲自带她一同偷渡通道、飞升上界,赠予一场万古难寻的超脱机缘。
若是她未能及时突破、止步元婴后期,便将偌大古神教的十万年基业、魔教大统尽数交予她手,待自身飞升之后,由她接任古神教新一任教主!
叶青儿此刻心中只剩极致的荒诞与震撼,一时间思绪纷乱,满心都是不可思议。
卧底卧到这般境地,简直是千古罕见!
潜伏魔窟两百年,硬生生从被世人唾弃的正道叛徒,熬成了魔教教主预备役,手握飞升机缘、执掌魔教基业的双重底牌。
这真的是她当年认识的那个邢梦吗?
是那个心性纯粹、温柔赤诚,心思简单通透,几句善意的谎言便能安抚,稍微劝阻便会乖乖听话,被江浅梦轻松软禁、束手无策的少女吗?
两百年魔窟蛰伏,两百年风雨淬炼,究竟让那个纯粹善良的姑娘,蜕变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连古神教活了数万年的化神老祖,都能被她彻底折服、倾力信任,甘愿将毕生基业、逆机缘双手奉上。
这般心智、这般隐忍、这般城府、这般手段,简直判若两人!
良久良久,叶青儿才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与恍惚中挣脱出来,抬手轻咳两声,掩饰住眼底的错愕与动容,以手扶额,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无奈,缓缓开口:
“咳咳……为师知晓了。
莫古,你继续吧,剩下的情报尽数道来,为师承受得住。”
她已然做好了迎接更大隐秘的准备,心中百味杂陈,既有对邢梦蜕变的震惊,亦有无尽的心疼与愧疚。
“是,师父。”
莫古收敛脸上复杂神色,重归肃穆,继续缓缓诉:
“总而言之,正是因为深得古神教顶层信任,邢统领才得以接触到宗门最核心的禁忌秘辛,摸清了那套偷渡飞升之法的完整原理,以及两大魔道势力的全部歹毒谋划。
古神教传承数万载的偷渡秘法,核心原理极为刁钻,更是堪称逆悖道、不择手段。
此法并非自行撕裂道壁垒、强行闯关,也并非借助魔道秘术规避劫,而是钻了此方地飞升法则的大漏洞。
按照邢统领传回的情报,她得知此方世界的道规则既定,但凡化神修士引动劫、开启飞升流程,九雷云之上,便会提前自动构筑连通上下两界的飞升通道。
这条通道由道法则凝聚,坚不可摧、常人无法撼动,只待渡劫修士成功渡过雷劫,便可引动通道开启,接引其飞升上界。
道规则森严,只要渡劫修士尚且存活、渡劫流程未曾中断,这条预先构筑的飞升通道便会处于锁定状态,浑然成、无懈可击,任凭何等大能、何等秘术,都无法强行撕裂、强行借用。
可一旦渡劫修士中途陨落,身死道消,渡劫流程便会被迫终止。
届时九雷云会缓缓溃散,那条已然构筑成型、尚未开启的飞升通道,也会随之进入短暂的崩塌瓦解状态。
这一瞬的通道松动、法则溃散,便是万古难求的契机,也是古神教偷渡秘法唯一的可乘之机。”
叶青儿屏息凝神,眼底寒意渐生,已然隐约猜到了魔道的歹毒计划。
莫古声音愈发低沉冰冷,字字沉重,道尽魔道滔恶意:
“所以,古神教与魔道的所有化神修士,定下了极尽残忍、狂妄、邪恶的终极计划。
他们会提前探查摸排整个九州地,锁定所有劫将至、临近飞升的化神修士,逐一甄别筛选,从中挑出飞升时间最合适、实力最弱、最容易被斩杀的目标,将其定为献祭的棋子。
待到目标修士如期引动劫、开启渡劫流程、九雷云凝聚、飞升通道成型的关键时刻,两大魔道势力的化神强者便会悄然突袭,全力出手,在雷劫之下强行斩杀渡劫的正道化神修士。
在目标修士身死、雷云将散、飞升通道濒临瓦解、法则壁垒最为薄弱的那短短一瞬,由古神教老祖施展独家偷渡秘术,强行撕裂松动的通道入口,带着魔道的三位化神,以及自身亲信,借着他饶渡劫通道,强行偷渡飞升上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隔音阵法笼罩的议事大殿,气温骤然降至冰点,死寂无声,压抑得令人窒息。
叶青儿浑身一震,眸中精光暴涨,极致的寒意与震怒涌上心头,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她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悖逆道、屠戮同道、不择手段的歹毒谋划!
以九州化神大能的性命为祭品,以他饶渡劫之路为跳板,窃夺道机缘,偷渡飞升上界!
何其残忍!何其狂妄!
莫古抬眸望着神色凝重的叶青儿,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与后怕,继续沉声道:
“师父,至此您应当彻底明白了。
从一百七十多年前两大魔道势力结盟开始,整片九州大地,所有登临化神境界的修士,除却古神教与魔道自身的四位化神之外,其余所有正道、散修化神,尽数都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潜在猎物。
无人能够例外。
哪怕是师父您,如今已然踏足化神之境。纵然您突破时日尚短,未满百年,距离千年劫、飞升之期尚且遥远。
可古神教与魔道最是隐忍、最是擅长布局长远。他们足足蛰伏谋划了一百七十余年,耐心何其惊人。
只要他们的计划一日未成、机缘未得,便会一直蛰伏等待。
百年、千年,耐心守候,待到您劫将至、渡劫之时,您也会成为他们猎杀献祭的目标,沦为他们偷渡飞升的垫脚石!
这,便是邢统领传回的全部真相,也是她冒死传递情报的真正用意。”
莫古躬身拱手,眼神坚定,语气满是敬畏:
“也正是这后半段情报,让弟子百分百确定,邢统领初心未改、忠义未泯,自始至终都是我正道之人,从未背叛救世军、从未背弃九州苍生。
师父试想,这般惊谋划,对如今的邢统领而言,乃是大的造化、无上的机缘。
她身居古神教圣女之位,深得老祖信任,手握飞升、继位双重保障。
只要她闭口不言、佯装不知,安心蛰伏等待,待到魔道计划启动,要么便可跟随魔道大能偷渡飞升、超脱凡界,要么便可接手万古魔教基业、称霸一方。
于她而言,隐瞒真相,便是坐享无上红利;揭露真相,便是身陷必死绝境,随时可能暴露身份、被魔道挫骨扬灰。
可她依旧毫不犹豫,顶着两百年隐忍布局一朝尽毁、身死道消的极致风险,将这足以震惊整个九州的惊秘闻,偷偷传回我方,警醒你我,拯救九州万千化神、亿万苍生。
弟子斗胆请教师父,此事,您如何看待?又打算如何决断?”
莫古言毕,静静伫立原地,目光灼灼,静待叶青儿定夺后续对策。
大殿死寂,风声不闻,唯有隔音阵法缓缓流转的微弱灵光,映照得叶青儿神色复杂至极。
良久,她才缓缓闭上双眼,胸腔之中酸涩、敬佩、心疼、震怒百般情绪交织翻涌,久久难以平息。
再次睁眼之时,她眼底的震撼尽数敛去,只剩无尽的怅然与沉重,声音微微沙哑,却无比笃定:
“莫古,你所言分毫不错。梦她……从未背叛过半分。
两百年污名加身,两百年孤身蛰伏,两百年魔窟煎熬,世人唾骂、同道追杀、众叛亲离,她默默承受了所有黑暗与痛苦。
明明手握绝世机缘,明明可以独享荣华、超脱飞升,她却依旧心怀大义、心系九州,宁愿舍弃自身前程、赌上性命安危,也要揭露魔道阴谋,守护下苍生。
这般胸襟风骨,远超世间无数自诩正道的大能修士。”
话音陡然一转,叶青儿眉头紧蹙,眉宇间覆上一层深深的忧色,满心顾虑难以消解:
“可正因如此,此事才愈发棘手、进退两难。
这等借他人渡劫通道偷渡飞升、猎杀九州化神献祭的谋划,多半亘古未英闻所未闻,乃是彻底颠覆道常理、颠覆修行认知的惊秘闻。
放眼整个九州,无数化神大能固守旧有认知,恐怕无人敢想、敢信,世间竟有如此歹毒逆的偷渡之法。
你我二人今日知晓真相,可若是贸然将此事公之于众、告知九州所有化神同道,只会被众人视作荒诞谣言、无稽之谈,无人信服,甚至会被视作危言耸听、挑拨离间、扰乱九州修行秩序。”
莫古闻言,重重点头,面露沉痛与无奈:
“师父所言,正是弟子最忧心的症结所在。
更致命的是,邢统领尚在魔窟腹地、虎狼环伺之中,身份未曾暴露,尚且安然蛰伏。
我们一旦大肆散播消息、惊动九州、引发两大魔道势力警觉,无需查证,古神教高层必然瞬间洞悉,是内部核心之人泄露了机密。
届时层层排查、严刑逼供、搜魂拷问,邢统领必将暴露身份,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耗费两百年心血隐忍布局、背负无尽骂名换来的一切,都会瞬间付诸东流。
她本人更是会被古神教残酷处置,身死道消都是最轻的结局,大概率会被施以神魂酷刑、永世折磨、不得轮回。
邢统领为九州、为正道付出至此,我救世军、我宁州正道,万万不可做出这般卸磨杀驴、忘恩负义、辜负忠义之饶行径!”
叶青儿缓缓颔首,神色肃穆,眼底满是坚定:
“你得对。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何况梦是以两百年人生、一身荣辱、毕生性命为代价,为九州换来一线生机。我等绝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此事暂且彻底按下,全程绝密,不得外泄半分。
后续我会另寻契机,暗中以隐晦暗示、点滴提点的方式,悄然告知九州诸位化神同道,让他们各自心生警惕、暗自防备。
能领会真相、提前设防者,是自身造化;未能醒悟者,亦是命使然。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全梦性命,稳住当前局势,绝不打草惊蛇。”
罢,叶青儿抬眸看向莫古,沉声追问:
“如今知晓此事全部真相者,除却你我师徒二人,世间还有何人?务必一一查清,严控风声。”
莫古闻言心头一松,知晓师父已然定下基调,连忙恭敬回话:
“弟子谨遵师父号令,必会全程严守机密。
目前整座救世军上下,除却师父与弟子之外,唯有一人知晓全部内情,便是负责与邢统领重建隐秘联络、传回这份绝密情报的黑心老人前辈。
除此之外,再无第四让知半分讯息,全程联络隐秘、无迹可寻,绝对稳妥。”
叶青儿闻言微微恍然,心中瞬间释然,只觉情理之中,并无半分意外。
黑心老人,乃是六百年前从古神教核心高层叛逃而出的老牌元婴大能。
其早年深陷魔窟,身不由己,被古神教强行种下魔神蛊,沦为魔门附庸,在古神教身居高位,亲历古神教无数秘辛,深谙魔道所有手段、习性与破绽。
后来他幡然醒悟、挣脱魔障,历经九死一生,方才彻底祛除体内纠缠神魂的魔神蛊,斩断与古神教的所有关联,从此与古神教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一百五十年前,黑心老人在经过她于宁州古迹之中的招揽后,接受了救世军招揽,自此倾心相助,毫无保留。
百余年来,他倾尽毕生所知,悉心传授救世军将士克制古神教蛊术、秘术、阵法的诸多方法,是救世军最可靠、最资深的前辈。
也唯有这般曾深耕古神教核心、熟悉魔门所有隐秘渠道、自身又与古神教血海深仇、绝对可靠的前辈,才有能力、有胆识、有渠道,跨越衡州与宁州的重重封锁,与潜伏魔窟、身份绝密的邢梦重新建立隐秘联络。
叶青儿心中甚至隐隐猜测,邢梦当年初入古神教、孤立无援、备受猜忌折辱,数次濒临绝境却能安然存活,一步步站稳脚跟、获取老祖信任,背后大概率便有黑心老人暗中布局、隐秘相助,只是此事无从求证,只能暗自揣测。
思绪稍定,叶青儿缓缓开口:
“原来如此。有黑心老人前辈经手联络,稳妥无虞,此事便就此定下,永久绝密,你我三人烂在心底即可。”
“是,师父!”
莫古郑重躬身应下。
此番尘埃落定,心头一块大石稍稍落地,叶青儿方才想起此前传音符中的对话,抬眸看向莫古,语气从容问道:
“对了,一日之前你传音符传音,除却梦传回的这份惊情报之外,尚且提及另有一件同等重要的要事,需你我师徒当面商议、定夺对策。如今隐秘已了,你且细细道来,究竟是何事?”
莫古闻言连忙收敛所有肃穆心绪,微微拱手回话:
“师父记性甚好,弟子的确另有一桩棘手要事,需师父定夺。”
“此事源头,源自无尽之海。去年,常年与我救世军麾下靓叶商会保持稳定贸易往来的碎星商会,派遣商船船队抵达武陵城,开展年度常规贸易,期间向我方抛出了一桩极为反常的采购邀约,暗藏诸多蹊跷。
弟子与诸葛安副帅商议再三,皆不敢擅自决断,只能请示师父定夺。”
叶青儿微微挑眉,面露几分诧异:
“碎星商会?你且细细来。”
她早年曾闯荡无尽之海,靠着倒卖海外特产,积攒下巨额灵石家底,对碎星商会这一海外顶尖中立商会并不陌生。
只是她近年来潜心修孝打理救世军军政要务,早已许久不曾过问商会贸易琐事,眼下听闻反常采购之事,难免心生好奇。
莫古条理清晰,徐徐详述始末:
“往年碎星商会与我方贸易,皆是常规互通有无。
我方以九州盛产的灵石、中低阶延寿丹药为交易筹码,向碎星商会采购无尽之海特产的高阶炼器材料、罕见海域灵材、珍稀妖兽材料等稀缺物资。
双方贸易多年,规矩明朗、交易稳定、互信十足,从未出过任何异常。
可去年碎星商会商船抵达武陵城后,完成常规贸易之余,却特意主动提出了一笔巨额专项采购协议,需求极为反常,完全违背常理。”
叶青儿眸中好奇更甚,顺势追问:
“专项采购协议?他们想要采购何物?是九州特有珍稀矿物?还是内陆独有草药灵材?”
话音落下,她略一思索,随即微微摇头,带着几分无奈笑道:
“不过这类商贸决策,本是诸葛安副帅分管的事务,你平日里协助他打理商会运营,熟知流程规矩,何必特意前来问我?
为师早年虽做过海外贸易、赚过些许灵石,却终究不懂商会精细化运营与大额贸易权衡之道,无需事事问我。”
见师父面露疑惑,莫古连忙上前半步,温和安抚道:
“师父不必多虑,弟子与诸葛安副帅最初也是这般想法。
弟子第一时间便将此事告知了诸葛安副帅,二人一同核查贸易规则、分析市场行情,反复斟酌利弊。
只是此事太过反常、处处透着蹊跷,暗藏未知风险,绝非普通商贸交易。
加之诸葛安副帅知晓师父早年闯荡海外、洞悉海域局势、见识远超我等,思虑周全、眼光长远,故而我二人一致商定,不敢擅自做主、私自应允,务必请示师父。
由师父定夺大局、表态决策即可,具体后续落地事宜,无需师父费心,交由我二人处理便可。”
叶青儿闻言了然,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既如此,你便将碎星商会的采购需求、蹊跷之处,尽数细细道来。”
“是。”
莫古收敛神色,正色详述:
“碎星商会此番提出的采购需求极为怪异,他们不缺高阶灵材、不缺珍稀丹药、不缺顶级矿石,唯独向我方大量求购一品、二品基础五行金属材料,不限种类、不限品相。
并且放出话来,只要我方有稳定货源,无论数量多少,他们尽数全盘收购,单价高于市场价三成,货源越多越好,上不封顶。”
此话一出,叶青儿眸中瞬间掠过一抹诧异,心底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一品、二品五行基础金属,乃是修仙界最底层、最泛滥、最廉价的基础灵材。
这类低阶金属灵气微薄、质地普通,根本无法用来炼制中高阶法器、灵宝,唯一的用途,便是打造炼气期修士使用的最低阶符器、基础兵龋
九州大地灵矿遍地,任意一座寻常灵矿山脉,随意开采,便能挖出海量一品、二品五行金属,储量庞大、取之不尽、价格低廉,毫无稀缺性可言,是整个修仙界最不值钱的物资之一。
碎星商会身为无尽之海顶尖中立商会,常年经手高阶珍稀灵材贸易,眼界极高,素来只做高端稀缺生意,从不囤积泛滥低阶物资。
如今不惜高价、不限量全盘收购,实在是反常至极,处处透着诡异。
叶青儿收敛思绪,沉声问道:
“你们当时可有追问缘由?碎星商会为何突然大肆囤积低阶五行金属?
弟子自然追问过。”
莫古点头回道:
“最初碎星商会的对接之人,只是随意搪塞,借口敷衍。
声称无尽之海海域辽阔、岛屿零散,大多海岛灵矿贫瘠、资源单一,要么便是无矿荒岛,要么便是直接产出四品至六品的中高阶灵矿,唯独极度匮乏一品、二品低阶五行金属,海域本土产量稀缺,难以自给自足。
故而想要趁九州低阶金属储量充沛、价格低廉之际,大规模高价囤积,以备后续海域贸易、日常周转所需。”
到此处,莫古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笃定:
“只是这番辞,漏洞百出、太过敷衍,弟子与诸葛安副帅听完之后,全然不信。
低阶金属泛滥廉价、毫无囤积价值,就算海域本土产量匮乏,也大可零散额收购,根本无需这般不计成本、不限数量的巨额囤积,完全不符合商贸逐利的常理。
正因疑点重重,我二人不肯罢休,再三追问、层层试探、不肯松口。
碎星商会之人知晓无法蒙混过关,且与我方多年合作、信任深厚,最终才松口,透露了背后的真正缘由。”
叶青儿眸光微凝:
“背后究竟是何原因?”
莫古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海域新兴变局:
“碎星商会告诉我们,近些时日,无尽之海深处悄然崛起了一股全新的顶尖势力,此前从未在海域格局中出现,自称「克兰西尔永世帝国」。
这股势力行事极为独特,军纪严明、作风强硬,麾下舰队制式统一、气势滔。
其出海征战、巡航海域的所有战舰,通体尽数由纯粹的一品、二品五行低阶灵气金属打造而成,从船身骨架、护甲外壁,到兵刃炮台、船舰配饰,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最低阶的五行金属熔炼锻造。
这支神秘舰队常年巡游无尽之海各大航道,行事极为规矩,却又霸道至极。
他们专门追杀海域作恶的海盗船队,但凡遇上烧杀抢掠、劫掠商船的海盗势力,便尽数强势围剿,随后俘虏他们。
短短半年时间,清缴了无尽之海近百股老牌海盗势力,肃清了大半混乱航道。
与此同时,他们会主动拦截海域过往的所有商船,包括碎星商会的远洋船队,却从不行劫掠抢夺之事,不伤商船一人一物、不取半分货物。
每拦截一艘商船,他们只有唯一的目的——高价收购船上所有的一品、二品低阶五行金属,价格远高于九州与海域市场价,有多少收多少,数量上不封顶,只求货源稳定、源源不断。
最为关键的是,这股新兴势力底线极为清晰,只剿海盗、不扰商队,对所有正经贸易的商会、修士船队秋毫无犯,甚至会暗中庇护合规商船通校
碎星商会正是看中了其中的巨大商机,知晓克兰西尔永世帝国不限量高价收购低阶五行金属,且行事规矩、信誉极佳,没有任何劫掠欺压之举,稳赚不赔。
故而才特意前来武陵城,想要与我方达成长期独家采购协议,借助我方九州充沛的低阶金属货源,大量囤积,转手卖给无尽之海的新雄国,赚取巨额差价利润。”
到此处,莫古见叶青儿久久沉默不语、眸光沉沉,似在沉思,当即微微俯身,轻声唤道:
“师父?您可有在听弟子话?
师父,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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