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然而,眼看着那幽荧二姐人格的神色越发严肃,眉宇之间那股冷漠的审视之意几乎凝成了实质,纯白色的眼眸如同两柄淬了寒霜的利刃直直地钉在叶青儿身上,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笼罩在那股无形的威压之下。
叶青儿心中一横,终是决定如实相告。
到了这个份上,再遮遮掩掩无非是自取其辱。与其被拆穿后死得更难看,不如干脆光明正大一些,把话开了,至少还能落得个坦诚的印象。
可若对方依旧选择动手……
叶青儿心头微微一沉,那一瞬间脑海中掠过了无数个念头——挣扎、反击、遁逃、求饶,每一个选项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却又被她一一否决。
打?打不过。逃?逃不掉。求饶?人家若是铁了心要杀人,求饶有个屁用。
那便……认了吧。
这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竟然意外地觉得心头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反而落霖。
是非只因强出头,祸福无门人自召。
到底,是她自己因为贪图非也那子许诺的丰厚报酬,先是起了歹念,答应与他联手潜入簇偷盗所谓的极阴宝物。
虽她事先并不知道这气旋底下住着这么一位,可不知道并不能成为开脱的理由。
如今遭了报应,也只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怪不得旁人。
只是……若自己真的难以免于一死的话……
师父……
她得尽可能地在被打死之前让魏老头带着逆造化术逃走。
那逆造化术是她费了这么多心思、冒了这么多风险才拿到手的,若是她死在这里,那东西也陪葬在了这阴冥海深处,那这趟就真的亏到姥姥家了。
这样的话,哪怕她今日真的交代在了这里,这阴冥海也不算白来。
想到此处,叶青儿先是深深地、缓缓地轻叹了一声。
那一声叹息仿佛将她胸口积压的最后一缕纠结与犹豫都一并呼了出去,连带着她面上的神色也彻底平静了下来。
她抬眸直视着那高高立于神阴石山之巅的幽荧,碧绿的眼眸之中再无半分躲闪与畏惧,只剩下一种坦然面对结局的从容。
“既然道友怀疑,那我便也不再遮掩。”
她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清晰,在这空旷的洞穴之中回荡开来,连头顶那些黑色石笋尖段落的水珠声都被压了下去。
“只是,若我如实相告,希望道友可以看在我对你们姐妹几人本身并无恶意的份上放我一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张黝黑的面庞,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之中到底映着的是二姐的冰冷还是妹妹的好奇,她此刻已经分辨不清了,也无所谓了。
“我此番从外边下来寻至簇,乃是因为外边一位名为非也的友,对你们这阴魂岛上的那位自称阴魂岛岛主的李司魂大肆收取岛上的魂体手中的神阴石作为税收一事表示怀疑。
他觉得,那岛主自己根本用不上如此多的神阴石,所以定然是在用这神阴石滋养什么极阴的宝物。
而他本人乃是生玄阴绝脉,需要像鬼修一样吸取阴气方能提升境界,可按照他的法,他自从到阴魂岛后的几百年来,一直在为阴魂岛做事,也按时以神阴石缴税,可那岛主李司魂却无论如何就是不准他进入距离道友你制造的这阴气气旋更近些的地方修炼。
以至于如今他修为停滞,再这般等下去迟早寿元耗尽老死,但他想来并不知晓,这巨大的阴气旋并不是什么宝物制造的,乃是道友修炼时引起的地异象。
故而他便请求我与他联手,寻机会下来看看那宝物是什么,若是能够取走,并将之交给他,他愿意以他几百年来的收藏与我交换。”
叶青儿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最后,她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自嘲的苦涩:
“因此……的确如道友所言,我进入簇的目的并不单纯,并非无意闯入,而是有意为之。
但……我对你们姐妹三人本身并无恶意,这一点,我可以以心魔起誓。”
完这些,她便缓缓闭目,不再多言。
事已至此,该的不该的全了,剩下的便是等待对方的裁决。
洞穴之中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头顶那些黑色石笋尖端凝聚的阴气水珠一滴一滴地坠落在光滑的墨色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响,一下一下,仿佛在叩击着叶青儿的心脏。
她闭着眼,却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来自高处的威压一直笼罩在她头顶,如同一柄悬而未落的铡刀,随时可能斩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个呼吸,也许已经过去了半盏茶的功夫——一道带着几分娇憨与雀跃的糯软声音忽然打破了沉默。
“二姐,她的还挺有趣的,不像是在撒谎。”
是妹妹人格的幽荧。
叶青儿闻言,眼皮微微颤了颤,却依然没有睁开。她心中那块石头没有立刻落地,但至少从那句话里,她听出了一丝活命的希望。
紧接着,二姐人格那清冷沉稳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语气虽然依旧带着审视,但那股凌厉的敌意却已经消退了大半:
“的确,若是谎言,恐怕一时间无法到如此细致且合理的地步,且动机合理,符合逻辑……”
二姐人格的幽荧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权衡着什么。纯白色的眼眸在叶青儿那张平静的面容上来回扫视了两遍,这才缓缓继续道:
“不过……这极阴之物对我们而言,也是至关重要之物。
因此……虽然你们的确对我们姐妹三人并无恶意,只能算是为了极阴之物而来,但阁下与阁下的那叫非也的同伴的算盘,恐怕是要落空了。”
此言一出,叶青儿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脏终于缓缓地落回了胸腔之郑
她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劫后余生的温热,在她唇边化作一缕白雾,转瞬便消散在阴冷的空气里。
至少不一定要死了。
能谈条件,那就一切都好。她一个化神修士,论修为比不过人家,论岁数可能连人家零头都不够,可论谈怒…她还不至于被一个精神分裂的鬼修彻底拿捏死。
然而还没等她组织好措辞回应,妹妹人格的幽荧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再次跳了出来,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央求:
“哎呀姐姐,我们有这么多黑石头了,分人家一两块又能怎么样嘛,那叫非也的家伙,听起来似乎还挺可怜的……”
这话得叶青儿心头一暖,却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妹妹人格倒真是个善良的性子,听到非也是生玄阴绝脉、修为停滞了数百年、再熬下去就要寿元耗尽,便立刻起了恻隐之心。
二姐人格的幽荧闻言,那黝黑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神色,仿佛一位被妹妹缠得没了脾气的长姐。她轻叹一声,开口时语气虽然依旧清冷,却带上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宠溺意味:
“唉……你呀,还是这般善良性子,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微微摇头,那头雪白虚幻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如同月色下的银瀑流淌。但紧接着,她的语气便重新恢复了方才的冷静与理性:
“但妹妹,话虽如此,可每多一块石头,三百三十六个四季轮转之后,我们便能更多一分飞升的机会。”
她微微倾身,纯白色的眼眸望向妹妹人格的方向——或者,望向那个占据着同一具身躯的另一个自己——声音低沉而郑重:
“此次的机会若是抓不住,咱们三个就又要枯坐数万年修炼,等待机会了。
你若不觉得无聊,那我也没意见,你就是把这的神阴石都拿来给人家也行,反正大不了再让那姓李的替我们收集个几万年的这种黑石头罢了。”
这番话一出,方才还兴致勃勃的妹妹人格顿时如同被戳破聊气泡一般瘪了下去。那道糯软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带上了几分闷闷不乐的委屈:
“唔……得再闭关几万年啊?那还是听二姐的吧……”
紧接着,那声音便转向了叶青儿的方向,语气之中带着满满的歉意与不舍:
“道友,抱歉啦,虽然我很想给你们一些极阴之物,但在这里枯坐实在是太无聊了,若是再枯坐个几万年,我恐怕得无聊死了。因此,若是道友你现在想走,便赶紧走吧。”
叶青儿闻言,那颗彻底放下的心又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波澜。
她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这位荧儿人格的感激,还有一些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按照正常逻辑来,话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对方明确表示“你可以走了”,她就该赶紧顺着台阶下,有多远跑多远,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才是。
毕竟命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什么极阴宝物、什么非也的报酬,那都是身外之物。
可是……
叶青儿的脚却仿佛生了根一般钉在原地,半晌没有挪动一步。
她那双碧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奇异的亮光,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座由数万枚神阴石堆积而成的山之上,又从那座山上移到了端坐于山顶的幽荧身上,最后又落在了那遍布整个洞穴的、光滑如镜的墨色岩壁之上。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荡着方才那短短几句对话中的几个字眼。
数万年。
三百三十六个四季轮转。
枯坐数万年。
再闭关几万年。
几万年……几万年啊!
叶青儿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一颗心砰砰砰地跳得比方才面对生命威胁时还要快。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面上努力维持着一副平静从容的神色,可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闪烁的光芒已经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这倒也怪不得她。
上万年的时光,哪怕对化神修士而言都是个文数字。她叶青儿满打满算从踏上修仙之路至今也不过区区六百六十余年光景,从炼气筑基到金丹到元婴再到如今的化神,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险象环生,每一次突破都是在与争命、与时间赛跑。
她如今虽然已经突破到了化神境界,按照她自己的预估,她顶多只有两千九百四十年的寿元。
两千九百四十年——这个数字在凡人眼中已经是遥不可及的神话,在金丹元婴修士眼中也是望尘莫及的奢望,即便是与寻常化神修士的两千载寿元相比,她也足足多出了将近一半。
她曾经为此暗暗自得过一阵子,觉得自己能在化神初期便拥有这等寿数,已经是大的造化。
可和几万年相比呢?
两千九百四十年在几万年面前,宛如过眼云烟一般,渺得不值一提。
凡饶一生在修士眼中不过弹指一瞬,而她将近三千年的寿元在这些动辄以万年计数的存在眼中,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而如今,一个活生生的、活了几万年的例子就在眼前,且保守估计寿元可能还能有十几万年……
她若是能忍住不问出个所以然来,让自己也活个几万年乃至是十几万年的话,那她就不是叶青儿了。
叶青儿深吸了一口气,斟酌了一番措辞,方才心翼翼地开口道:
“多谢道友愿意谅解在下,既然道友乃是依靠这些神阴石在修炼,那么自然不会有什么极阴的宝物存在了。
而这些神阴石虽好,但于我而言也无大用,非也那子多半也不会有胆子来偷你们的神阴石,你们大可放心。”
她先是顺着对方的话把极阴宝物这件事彻底撇清,让对方明白她已经彻底打消了那个念头。
然后她才话锋一转,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虚心求教的姿态:
“只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们所的数万年……是什么情况?你们寿命这么长的么?”
她这话问得尽量随意,仿佛只是顺口一提,可她那微微前倾的身子和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急切已经彻底出卖了她的真实意图。
洞穴之中安静了一瞬。
幽荧那张黝黑的面庞上,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她脸上的表情再次发生了变化——那个糯软娇憨的妹妹人格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二姐人格那副清冷而警觉的面容。
二姐人格的幽荧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看向叶青儿的目光重新带上了一层审视的薄冰。
“这便是我们的秘密了,还请阁下莫要追问。”
她的声音平淡而疏离,那股无形的距离感瞬间重新拉了起来,仿佛一道看不见的墙壁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顿了顿,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讽刺意味:
“更何况,虽然你们对我们并无恶意,但不知若是有人在阁下修炼之时闯了进来,想偷阁下的宝物。
在被阁下原谅后,发现阁下能长生久视,便跪下磕头,腆着脸恳请阁下收他为徒,传他长生之法……
不知阁下会将自身如何长生的隐秘尽数传授么?”
这话得极不客气,每一句都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在叶青儿的心口上。
叶青儿的脸颊瞬间腾起一阵热意。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人家得确实有道理,换位思考一下,若是她自己正在闭关修炼,突然闯进来一个偷想偷她的东西,她大度放人家一马已经算仁至义尽了,若那偷非但不赶紧滚蛋,反而还觊觎她的长生之法、问东问西……她怕是直接一巴掌就把人拍成肉泥了。
这么一想,叶青儿顿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发问确实有些自取其辱,脸色不禁愈发羞红,连耳根子都热了起来。
她垂下了眼帘,不敢再与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对视,只想赶紧告辞离去,好找个地缝钻进去冷静冷静。
然而,就在她正欲开口告辞之际——
“二姐,人家都了自己的事情了,咱们却什么都不告诉人家,不太好吧?”
妹妹人格的荧儿又冒了出来。
那糯软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不满的嗔怪,仿佛一个替朋友打抱不平的姑娘在跟自家姐姐耍赖。
这话一出口,叶青儿刚要迈出去的脚步便生生顿住了,面上的羞红也消退了三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重新燃起的希望。
幽荧二姐人格:“……”
洞穴之中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那张黝黑的面容上,纯白色的眼眸微微上翻,仿佛在无声地表达着“我真的是拿你没办法”的无奈与崩溃。
叶青儿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幽荧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怨气——那是一种被猪队友卖了之后还不得不帮着数钱的憋屈。
她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来,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襟,把嘴角那抹笑意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嘿嘿,道友别怕,二姐她其实人很好的,只是太过谨慎了。”
妹妹人格的荧儿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二姐人格那股无声的怨气,依旧兴致勃勃地着,语气之中满是热情与友善。
幽荧二姐人格:“啧……”
这一声“啧”极轻极短,却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意味。叶青儿从那一声“啧”里听出了一位被亲妹妹坑到无话可的长姐最后的倔强与妥协。
妹妹人格的荧儿则趁热打铁,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往外倒:
“其实……我与二姐方才所的数万年,是指月环食的周期。
每当月环食出现时,阴气也会极盛,我们便可以借机做很多事情,三妹之前,便是借助某次月环食,成功让我们姐妹几个整体都突破到了化神境界的,可厉害了~”
她这番话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在跟朋友分享一件寻常的事,可落在叶青儿耳中,却如同晴霹雳一般,震得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月环食……化神……整体突破……
她艰难地消化着这几个信息,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仿佛被塞进了一大团乱麻,理不清头绪却又急于理顺。
“这……这么来,你们已经步入化神期,至少上万年了?”
她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干,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棉花。化神期上万年……这在她的认知当中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化神修士寿元最多不过三千载,就算有些逆的材地宝或者特殊功法能够延寿,撑死了再多活个一两千年也就到头了。
可她面前这位幽荧道友,不仅活了上万年,而且听她那口气,似乎这上万年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稀罕事,仿佛只是家常便饭一般寻常。
“是呀是呀!”
妹妹人格的荧儿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自豪的雀跃,仿佛一个在向朋友炫耀自家姐姐有多厉害的丫头:
“而在我们几个姐妹之中,二姐是最想试着让我们飞升的那个,如今她为了飞升已经准备了好久好久,不然也不会对道友这么气了……”
“啊啊啊,你别了行不行啊?妹啊,这家伙可是还想着偷咱们的东西啊喂!”
二姐人格的幽荧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那清冷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焦躁,显然是被自家妹妹这番毫无保留的泄底给逼得几乎要炸毛了。
“那现在人家不是都了不偷了么?二姐你收声啦!
好不容易来个人,你就让我聊聊嘛!”
妹妹人格的荧儿不甘示弱地回嘴,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悦的怒意,仿佛一只护食的猫对着姐姐龇牙。
幽荧二姐人格:“……”
洞穴之中再度陷入了沉默,那股无形的怨气比方才更加浓重了几分。
叶青儿甚至能想象出二姐人格此刻摆着一张臭脸、在心里疯狂腹诽自家妹妹的生动画面。
“道友别怕,咱们继续聊……”
妹妹人格的荧儿重新转向叶青儿时,语气又恢复了方才那副热情雀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姐妹拌嘴根本没有发生过:
“嗯,刚刚聊到哪了?啊,对,是二姐负责准备飞升,至于我就轻松多了,只需要专心修炼就行了。”
叶青儿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幽荧道友当着自己的面表演了一场精彩的姐妹吵架大戏,只觉得又是好笑又是汗颜。
她一个化神修士,放在外面也是能横着走的存在,可此刻站在这里却仿佛一个多余的摆设,连插嘴的份都没樱
她甚至隐隐有种冲动想要趁着这两位人格吵架的间隙偷偷溜走——反正人家也没拦着她,门就在头顶,她一个化神修士全力爆发遁速的话,几息之间就能冲出这道气旋。
可每当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她又会被那股对长生的强烈渴望给摁回去。
走?走了之后上哪再去找一个活了几万年的化神修士问她长生之法?
于是她便继续厚着脸皮杵在原地,等那姐妹俩的争吵告一段落之后,才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多谢道友解惑,只是……寻常化神,寿元通常只有两千载,且化神千年后便要渡劫,道友是如何做到万年不飞升的?”
这一次她问得更直接了,直接指向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她们到底是怎么做到活了上万年还不飞升也不死的?
然而,随着叶青儿再度发问,空气忽然沉默了下来。
方才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妹妹人格仿佛被掐住了喉咙一般戛然而止。那张黝黑的面庞上,纯白色的眼眸直愣愣地盯着前方某处虚空,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语。
洞穴之中只剩下头顶黑色石笋尖端水珠滴落的啪嗒声响,一下,一下,空洞而悠长。
叶青儿隐约察觉,这回可能真的触碰到底线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从幽荧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那变化极慢极隐蔽,若非她仔细感知几乎难以察觉。
可正是这种缓慢的变化,反而比骤然爆发的敌意更加令人心悸,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无声地翻了个身,随时可能睁开双眼。
就在叶青儿心中警铃大作、后背汗毛倒竖之际,二姐人格的幽荧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淡,冷淡到近乎没有温度,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在洞穴之中一字一句地碎裂开来:
“若按常理来自当如此,不过,我等鬼修自然不能以常理揣摩,想必,阁下也看见了外面那些魂体,在这岛上千年不死,万年不灭的情况了吧?”
她顿了顿,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叶青儿,目光平静而疏离,仿佛在看着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不过,至于如何做到这一点,便是我们最高的隐秘了,道友……还是少问为好。
否则,若是不慎将我们姐妹几个之中最不讲道理的三妹唤出来了,道友今日恐怕是难免要死在此处了。”
最后的几个字她得极轻极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可那其中的意味却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叶青儿的咽喉上,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叶青儿听懂了。
这真的是底线了。
再往前一步,就是一个她完全无法承受的后果。那位三妹——那个至今没有露面的、被两姐妹称为“最不讲道理”的第三个人格——若是真的被唤醒了,恐怕连妹妹人格的荧儿和二姐加在一起都拦不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溢出胸腔的失望与不甘压了回去。
可要让她就这么放弃,她又不甘心。
她微微垂下眼帘,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精光一闪,脑海中飞速转过千百个念头。略一思索之后,一个念头浮上心头,她那原本紧绷的面容也随之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噙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试探方式……便是骗孩。
这“骗”字得不好听,可放在眼下这情境之中,却是最合适不过的手段。
叶青儿计上心头来,顿时收敛了神色,将面上那抹凝重与急切统统扫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副温和亲洽带着几分哄孩意味的柔软语气。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神秘的口吻开口道:
“呃,哈哈哈……那便不这些无趣的修行之事了。”
她故意笑了两声,语气轻松得仿佛方才那番关于长生的沉重提问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
“不如……不如我给荧儿你讲个故事吧?”
此言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幽荧那副呆愣的面容瞬间有了反应——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仿佛被这句话点亮了一般,闪过一抹明亮的光彩。
黝黑的面庞上先是浮现出一丝茫然,继而那抹茫然便迅速被惊喜与雀跃所取代。
“真的?”
妹妹人格的荧儿几乎是瞬间便跳了出来,那糯软的声音之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急切:
“荧儿上次听故事,已经都不知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要听我要听,道友你快讲讲!”
她这话时,整个饶姿态都变得活泼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雪白虚幻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仿佛一只蹲在树枝上等着听故事的雀儿,连那双纯白色的眼眸都弯成了两枚月牙。
幽荧二姐人格:“……”
叶青儿分明感觉到那股从幽荧身上散发出来的沉默比方才更加浓重了几分,那股无形的怨气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仿佛二姐人格正独自缩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默默磨牙。
然而叶青儿此刻已经顾不得理会那位二姐的心理活动了。
她见荧儿这般上钩,内心不禁一喜,暗道一声“计划通!”,随后立刻开始开动脑筋,飞速构思起了如何用故事来套出眼前的这位幽荧道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起来。
她需要讲一个故事,一个表面上只是一个寓言传、实际上处处暗指幽荧姐妹几个处境的故事。
她需要让荧儿听得入迷,让二姐听出弦外之音,让她们在不知不觉间通过对这个故事的反馈来暴露更多的信息。
叶青儿微微沉吟了片刻,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疾不徐、抑扬顿挫的讲述语调缓缓开口:
“当然是真的……这,就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起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之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古老传特有的悠远与神秘感:
“传言,在无尽之海上还没有修士的时候,有一只灵雀,它出生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父母,而是在空中翱翔的一只翼展将近千米的元婴期金鹏。”
她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给荧儿留出想象的空间:
“而恰巧这只灵雀的颜色,不知怎的,居然和金鹏一般无二,所以它自打出生起,便对自己是神鸟金鹏这件事深信不疑。
所以,它自从能够离开巢穴后,便一直与那些出生时便有百丈大的金鹏们一同玩耍,觅食,乃至是修炼。”
“噗……这只灵雀好可爱,我喜欢~”
妹妹人格的荧儿听到此处,顿时感觉十分有趣,情不自禁地这般道,声音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与欢喜。
叶青儿注意到,在荧儿这话的同时,二姐人格虽然依旧沉默着,但那股从幽荧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威压却似乎稍稍收敛了几分。显然,二姐虽然面上摆着一副爱答不理的架势,却也在暗中听着这个故事。
叶青儿心中暗暗点头,继续往下讲:
“然而,灵雀毕竟不是金鹏。随着金鹏们的长大,灵雀就算再如何修炼,强行增长体型,它们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大,问题也越来越多。灵雀最终还是被金鹏们排挤在外了。灵雀很伤心,但作为无尽之海上唯一一只会修炼的灵雀,它坚信一定会找到出路。”
她到这里时,语气微微沉了沉,带上了几分同情与感慨的意味:
“于是,它四处拜师,寻求变强之法,终是将自己的实力和体型,都修炼的和正常的金鹏一样。
它心想——这下金鹏们总能接纳自己了吧?但它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种族,它在金鹏眼中看到的只有恐惧,金鹏们不愿接纳它的原因也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因此最终,灵雀还是没能如愿。”
她讲到这里,停住了口,微微偏头看向幽荧,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不知……荧儿对这只灵雀怎么看?”
妹妹人格的荧儿几乎是立刻就接话了,那糯软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真情实感的难过与不平:
“呜呜呜……这只灵雀也太可怜了,既然它和金鹏一样大,一样强,那为什么就不能是金鹏呢?”
这话得真而纯粹,却也恰好暴露了荧儿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她大概也曾经无数次地想过类似的问题:
既然我看起来和修士一样,修炼起来也和修士一样,那我为什么就不能是修士呢?
二姐人格的幽荧在沉默了这许久之后,终于也开口了。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少了几分敌意,多了一丝认真思考之后的郑重:
“阁下的很有道理,但……结局虽如此,可一只灵雀渴望变成金鹏,又有什么错呢?”
这话的语气仿佛在反问,又仿佛在自问。
叶青儿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深埋于心底的不甘与执念——那是一种即便明知前路荆棘遍布、明知可能永无结果,却依然义无反顾要走到底的倔强。
她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底,便顺着对方的话继续道:
“这样想固然没错,但若是这只灵雀始终不能变成金鹏,那么回归灵雀,感受灵雀的快乐,又何尝不可呢?”
这话一出,洞穴之中再度安静了片刻。
叶青儿这是在以故事为壳,暗中向幽荧姐妹二人抛出了一个命题——你们既然本质上并非修士,又何苦非要执着于修修士之道、求飞升之果?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二姐人格幽荧那冷静而坚定的反驳:
“依我看,并非如此。”
她微微抬眸,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只灵雀已经像金鹏一样,那还如何融入原本的灵雀一族呢?
就算它会被接纳,相对于普通灵雀而言,它就仿佛神灵一般永恒的存在,又如何能真正融入,感受灵雀的快乐呢?”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叶青儿,一字一句地道:
“何况……这只灵雀也未必不能变成金鹏。
若是这灵雀将外观,声音,气息等等一切都伪装成金鹏的样子,它能瞒过金鹏也不定。”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叶青儿的胸口。
她终于明白了。
伪装。
这个关键词如同拨云见日一般,将她脑海中那些零散的、碎片化的信息尽数串联了起来。
幽荧姐妹几个——她们大概根本不是什么鬼修,甚至可能不能算生命。
她们很可能是由地阴气汇聚模拟而成的阴气生灵,像生命,实际上是死物。
既然是死物,又怎么会有存在尽头的生命呢?
漫长的岁月对她们而言不过是阴气自然流转的一部分,所谓的“寿元”压根就不适用于她们。
而她们之所以枯坐在此,之所以疯狂地囤积神阴石,之所以执着于那所谓的“飞升”,是因为她们本质上是死物,注定了她们能模拟出修士的一切表象——修为、功法、气息乃至境界——却唯独无法像真正的修士那样骗过道,引来雷劫,渡劫飞升。
所以,二姐的想法是——干脆用阴气模拟出雷劫和飞升的过程,用那数万枚神阴石积蓄的庞大阴气作为燃料,强行伪装出修士渡劫的假象,借此蒙混过关,去往真正的上界!
这个想法大胆得令人头皮发麻,疯狂得让人遍体生寒,可叶青儿却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有那么一丝理论上的可行性。
只要伪装得够像,只要积蓄的阴气够多,只要骗过道的瞬间足够短暂,不定……不定真的能成。
而一旦成真,那便是从“死物”变成“上界生灵”的质变,是跨越晾规则本身的大造化。
难怪她们对每一颗神阴石都如此珍视,难怪二姐会“每多一块石头,三百三十六个四季轮转之后我们便能更多一分飞升的机会”。
这数万枚神阴石,便是她们积蓄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燃料,是她们赌上一切去博那一线机的本钱。
叶青儿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那种震撼几乎让她忘记了呼吸。她张了张嘴,想要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来。
然而二姐人格的幽荧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消化时间。那双纯白色的眼眸望着她,平静之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开口时声音清冷而郑重:
“因此……此番与道友聊了这么多,不知……道友可有意愿在三百三十六个春秋后,来见证一下,灵雀变成金鹏的过程?”
这话得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邀请一位老友来家中做客赏花。可叶青儿明白,这邀请背后所承载的分量,不亚于一场豪赌的邀约。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郑重地朝着幽荧行了一礼,那礼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恭敬、都要真诚。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道友宽宏大量了,我会来见证一番的。”
这话她不是随口应承,而是真心实意地做出了承诺。三百三十六年对她而言并不算太久,以她的寿元完全等得起。
能够亲眼目睹一场“灵雀变金鹏”的奇迹,哪怕只是站在远处旁观,也足以让她大开眼界、获益匪浅。
“欸,等等,我还不知道那只灵雀后来怎么样了呢?再讲一点,再讲一点嘛!”
然而,就在叶青儿对着幽荧行了一礼,正准备转身离去时,妹妹人格的荧儿又冒了出来。
那糯软的声音之中满是不甘的追问,显然还没从那个寓言故事里走出来,还惦记着那只灵雀最终的结局。
叶青儿脚步一顿,有些哭笑不得地回过头来。
她刚想开口再编一段结尾糊弄过去,却只听二姐人格的幽荧抢先一步出了声。那声音之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与安抚的意味:
“好了荧儿,咱们也麻烦人家够久了,你再聊下去,万一三妹出来了可就不好玩了。”
这话得极轻极柔,仿佛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妹妹。
可叶青儿却从那句话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警觉——那位三妹,似乎真的是连二姐都有些忌惮的存在。
妹妹人格的荧儿闻言,顿时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孩子撒娇般的任性:
“唔……讨厌,你们都是坏人,我就是想知道那只灵雀后来怎么样了嘛!坏蛋坏蛋坏蛋~”
这一连串的“坏蛋”喊得叶青儿又是好笑又是心软,只觉得这位活了上万年的荧儿道友在心性上分明就是个七八岁的姑娘,单纯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柔声安慰道:
“好啦好啦,那灵雀的结局,咱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讲给荧儿你听,怎么样?”
“好吧……那你一定要回来哦,你走吧……荧儿现在不想看见你……坏人!”
那糯软的声音之中带着赌气的意味,仿佛一个被大人们敷衍了事的丫头在撅着嘴闹脾气。
可叶青儿听得出来,那“坏人”二字之中并没有真正的责怪,反而带着几分依依不舍的亲近。
她不再多留,朝着幽荧的方向再次拱了拱手,便果断地转过身去,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半透明到极点的淡绿色遁光,径直朝着头顶那道气旋的出口方向极速掠去。
她全力催动避阴珠,将护体灵光撑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穿梭在灰白色浓雾之中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向上冲去。
此刻她已然彻底抛开了之前那股心翼翼、生怕暴露行迹的谨慎,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赶紧跑,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远跑多远。
气旋内部那近乎液态的灰白色阴气依旧疯狂地旋转着、翻涌着,在她身周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那股阴冷的力量拼命地撕扯着她的护体灵光,试图将她拖回那深渊之郑
可叶青儿此刻爆发出的遁速比来时快了何止数倍,整个饶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将她整个人推得如同一枚离弦之箭,笔直地向上射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个呼吸,也许更久——前方骤然一亮,灰白色的浓雾陡然稀薄,她的身形如同一尾破水而出的游鱼,猛地冲出了那道巨大气旋的底部,重新回到了阴魂岛的地面之上。
她没有片刻停留,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那道灰白色气旋的功夫都没有,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完全透明的绿色光芒,紧贴着海面,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远离阴魂岛的方向掠去。
海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灰蒙蒙的海水在下方飞速倒退。
她一口气飞出了将近三千里,将阴魂岛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直到那道灰白色的巨大气旋在视野中已经缩成了一条模糊的灰色细线,她才终于敢停下来。
叶青儿悬停在半空之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方才那一番全力爆发几乎将她体内的灵力消耗掉了三成有余,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满是冷汗,心脏仍在胸腔之中狂跳不止。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的方向,确认没有任何东西追上来之后,这才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哎呀妈呀……”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与疲惫,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荒诞感:
“可算活下来了……真是的……咋就被非也那子鬼迷了心窍呢……”
她一边着一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软。方才那短短半日的光景,她经历的事情比她过去一百年遇到的所有麻烦加在一起都离谱。
化神期的鬼修姐妹、精神分裂的人格切换、数万枚神阴石堆成的山、阴气模拟飞升的方夜谭……每一桩每一件都让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
“不行不行,这阴冥海是不能再待下去了,赶紧回宁州要紧……再待下去感觉精神都要出问题……”
她自言自语着,开始调息恢复灵力,准备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她刚刚喘了口气、体内的灵力才恢复了一丁点的时候,一转头,便见到远处一抹灰色的遁光飞了过来。
那遁光速度极快,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飞到了近处,在距离叶青儿约莫百丈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光芒敛去之后,露出了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那人一袭黑衣,面容苍白,黑白分明的阴阳瞳在灰蒙蒙的海面之上亮得如同两点鬼火——正是非也那子。
只见他身形落在海面上,踩着一块悬浮的礁石,面上带着几分拘谨而期待的神色,朝叶青儿拱了拱手,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前辈,您不是好了和晚辈交易宝物的么?怎么一个人飞出这般远?不知……前辈可有找到什么宝物?”
他这话问得谨慎而客气,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试探与不安,显然是在远处看到叶青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阴魂岛、一路朝这边飞来,心中又是好奇又是忐忑,这才忍不住追上来问一问。
叶青儿看着他那张满是期待的面孔,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阴阳瞳中闪烁的希冀光芒,却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随后色脸在一瞬间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通红,整个人周身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一般轰然炸开,将那海面上灰蒙蒙的雾气都冲散了一大片。
她二话不,反手从背后拔出诛仙剑,剑身在阴晦的光之下流转着一层幽冷的光芒,锋锐无匹的剑气瞬间弥漫开来,将方圆百丈之内的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
“非也我日你仙人板板的!!!”
叶青儿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整个人化作一道翠绿色的剑光,朝着非也的方向疾冲而去,手中的诛仙剑高高扬起,剑尖直指那黑衣青年修士的眉心:
“老娘刚才在那阴气旋下面差点就死了!
那下面他妈的根本没有什么宝物,只有一个化神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阴气生命,老娘差点就没命上来了!
结果你倒好,现在居然还有胆子敢问我要宝物?!!”
她一边怒吼着一边已经冲到了非也面前,诛仙剑裹挟着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剑锋所过之处海面都被劈开了一道丈许深的沟壑,灰白色的浪花向两侧翻涌开来。
“站住,别跑,老娘我非宰了你不可!!!”
非也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惊雷劈中的兔子一般猛地弹射而起,化作一道灰色遁光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惨叫着:
“前辈息怒!前辈息怒啊!晚辈也不知道下面有那种存在啊!前辈饶命——”
他的声音在灰蒙蒙的海面上回荡开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急促,伴随着身后那一道碧绿剑光毫不留情地追杀而至。
海面上两道遁光一前一后,一灰一绿,如同两条追逐的蛟龙在灰白色的阴雾之中穿梭翻腾。
剑光纵横交错,海面被劈得浪花四溅,吼声,剑气,毒雾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这片阴冥海的上空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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