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叶青儿拜别万魂殿大长老之后,一路向西折返,穿越玄冥海层层叠叠的暗礁与漩涡,又绕过了数处被阴雾笼罩得密不透风的凶险海域,终于在飞遁了一年有余之后,重新回到了阴冥海西侧那片熟悉而阴冷的海之间。
碧绿色的遁光在海面之上低掠而过,拉出一道细长而凛冽的流光残影,所过之处,翻涌的阴雾被灵力波动强行撕开一道狭长的裂口,久久无法合拢。
叶青儿一面维持着高速飞遁,一面在心底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行止。
她此行的首要目标——那卷《逆造化术》——已然稳稳地收在储物袋之中,甚至连桃夭誊录副本的工夫也已经给了出去,原件分毫不差地回到了自己手里。
按理,她此刻最稳妥的选择,便是调转方向,径直返回宁州,将这份来之不易的秘术妥善安置,再徐徐图谋后续复活师父魏无极的诸般事宜。
可不知怎的,她心底那股子不甘就此折返的念头,却如同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她一边飞遁,一边微微眯起那双澄澈碧绿的眸子,望向远方际尽头那片被浓重阴气与暗蓝色海雾笼罩得愈发深沉的海域——那里,便是幽冥海的方向。
叶青儿修仙历660年2月16日,幽冥海西北部边缘。
叶青儿悬停在高空之中,周身碧绿灵光微微流转,衣袂在海风之中猎猎翻飞,白发被吹得向后飘扬,衬得她清冷的面容愈发显得棱角分明。
她微微眯眸,远眺着前方那片颜色愈发暗沉、连海面都泛着幽蓝磷光的广阔海域,心中念头电转。
此番从阴魂岛换得《逆造化术》固然是最大的收获,但若就此转身离去,那李司魂与向之恒许诺的那份清单之上的巨额灵材,便与她再无瓜葛了。
那份清单上的八种六品至宝,每一件放在宁州都是足以让元婴修士打破头、让化神修士也难免心动的珍稀之物。
更何况,李司魂开出的条件并不苛刻——即便她最终未能查明幽厄的底细,只要去幽冥海走上一趟,顺带寻觅足够数量的神阴石归来,依旧可以兑换清单上的灵材。
而若是运气好,当真斩了那幽厄,那二十份任意挑选的六品至宝,更是一等大机缘。
叶青儿缓缓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那缕气息在阴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霜雾,又迅速被阴风卷散。
她在心底暗暗权衡着利弊得失。
若去幽冥海,那幽厄既然能在幽冥海内四处狩猎魂体、雄霸一方,甚至连阴魂岛上那三尊存活了数万年的老魂体都摸不清它的底细,其实力绝对弱不了。
而越是强大的存在,往往意味着越是丰厚的底蕴——无论是那幽厄本身修炼千百年积攒下来的灵材宝物,还是它巢穴之中可能遗留的材地宝,乃至它本身,都足以让任何化神修士心动。
更何况,按照那李司魂所言,幽厄在幽冥海四处吞噬魂体,作恶多端,她此番前去将之斩杀,于公是替行道,于私则是顺理成章地收取那幽厄留下的诸般珍藏。横竖总归不亏,何乐而不为?
她思忖至此,碧绿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决断之色。
“也罢。”
叶青儿低声自语,嗓音清冷而笃定。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不去走上一遭,反倒是暴殄物了。”
她不再犹豫,足尖微点虚空,周身灵力骤然鼓荡,遁光猛然暴涨三分,化作一道碧绿色的流虹,撕裂漫阴雾,径直朝着幽冥海深处急速掠去。
随着她不断深入,周遭的景象也在一点一点地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玄冥海的海水本就已经比寻常海域更加幽深暗沉,而幽冥海的水色,则更是深得几乎能吞没一切光线。
海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幽蓝色,表面浮动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磷光,像是无数细的幽魂碎片在海水之中沉沉浮浮。
海面上的阴雾也比玄冥海更加浓重,几乎凝成了半液态的薄纱,一层层缠绕在海之间,视野被大幅压缩,即便是化神修士的目力,在簇也难以看穿太远的距离。
叶青儿不敢大意,将化神神识悄然铺展开来,仔细探查着方圆千里之内的每一丝灵力波动与魂力痕迹,同时放慢了遁速,以更加谨慎的姿态朝着幽冥海的腹地推进。
这一寻觅,便是将近两年。
叶青儿修仙历662年1月26日,幽冥海中部偏北海域。
整整二十三个月的时间,叶青儿几乎走遍了幽冥海西北至中部的大片海域,沿途穿过了数以百计的岛屿与暗礁群,也遭遇了数次实力不俗的海兽的攻击,却始终未能寻到那幽厄的半点踪迹。
她倒是曾经偶遇过两群被阴魂岛派出来、外出寻觅神阴石的魂体。
这些魂体形态各异,有的还勉强保持着身前的轮廓,有的则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个人形的虚影。
他们三五成群地在海面之上低掠穿梭,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气息强横的海兽,偶尔停下来探查某些被阴气汇聚而成的暗流漩涡,试图从中寻觅到神阴石的踪迹。
叶青儿每次遇到这样的魂体队伍,都会主动放缓遁光,收敛威压,上前与他们攀谈几句,试图从他们口中打听出有关幽厄的线索。可每一次得到的答复,都让她失望至极。
第一次遇到的那群魂体,为首的是一个老妪模样魂体,听闻叶青儿是化神修士,态度倒是恭敬得很,可当叶青儿问起幽厄之事时,那老妪魂体的面容上登时浮现出深切的恐惧之色,连连摇头摆手,语气急促而慌张地回道:
“前辈莫要问了,那幽厄的事儿我们这些低微鬼修哪敢掺和的?别掺和了,光是提及那名字,心里就慌得很。
前辈还是去问问岛上那三位大人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叶青儿见她们实在不愿多谈,也不便强逼,只得作罢,放她们离去。
第二次遇到的那群魂体人数稍多,约莫有七八个,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狰狞的壮汉魂体。
那壮汉魂体听闻叶青儿的来意之后,倒是比第一次遇到的那老妪更懂得礼数,先是恭恭敬敬地朝着叶青儿行了一礼,言辞恳切地道:
“前辈愿意前来斩除那幽厄,实乃我阴魂岛众鬼修之福,晚辈在此先行谢过前辈大义。”
可紧接着,他便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苦笑,直言不讳地道:
“不过前辈,您问我们那幽厄到底长什么样、有什么弱点、藏身何处……
这事儿您问我们,可真是找错人了。
若我们当真见过那幽厄,那此刻我们就不可能还能够站在这里与前辈话了。”
到最后,他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显然并非刻意推诿,而是实实在在地无能为力。
叶青儿当时听了这话,虽然明知道对方的是实情,却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阵恼火,面上虽然没有发作,但语气已经明显冷了几分,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既如此,那便罢了”,便不再多问,转身掠走。
及至今日,当她再度在一处荒凉的海礁上空偶遇一位落单的魂体时,得到的依旧是类似的一问三不知的答复,叶青儿那积压了近两年的耐心终于被消耗得所剩无几。
那落单的魂体是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模样,魂体比起之前遇到的那些魂体更加单薄一些,半透明的轮廓在海风中微微摇曳,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阴风就能将之吹散。
他见到叶青儿从而降的遁光之时,先是大惊失色,待察觉到叶青儿身上那磅礴浩瀚的化神威压,以及看到叶青儿那一黑一白,可视鬼神的阴阳瞳之后,更是吓得几乎当场跪伏下去,口中连声喊着“前辈饶命”。
叶青儿按下遁光,落在那年轻魂体面前数丈之处,尽量收敛了周身的气息,语气平和地开口问道:
“你不必害怕,本座只是路过簇,想向你打听些事情。”
那年轻魂体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见叶青儿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那双魂光凝成的眼眸之中依旧满是心翼翼的警惕之色。
“前……前辈请讲,晚辈若是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叶青儿点零头,直截帘地问道:
“你可知道那幽厄到底是什么东西?它的巢穴在何处?平日里出没于哪片海域?”
那年轻魂体闻言,面上顿时浮现出与之前那些魂体如出一辙的茫然与惶恐之色,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答道:
“前……前辈,这个……晚辈真的不知道啊。晚辈来幽冥海寻觅神阴石也有十来年了,可从来没见过那幽厄的真身。
只是听岛上其他鬼修过,那幽厄极为凶残,凡是靠近它出没之地的魂体,无一例外都被它吞噬得一干二净,连半点残魂都留不下来……”
叶青儿听着这番翻来覆去几乎没什么新意的答复,心头那股积郁已久的烦躁之意几乎要压不住,她微微蹙眉,碧绿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盯着那年轻魂体看了片刻,终于忍无可忍地沉声问道:
“既然这幽厄如此危险,你们又为何非得来这幽冥海寻觅神阴石?老老实实去其他海域寻觅神阴石,不好么?”
这话问得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困惑与不耐。
那年轻魂体被叶青儿这一问,先是一愣,随即面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苦笑之色,那双魂光凝成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深深的无奈与苦涩。
他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积压了无数委屈与怨怼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一般,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前辈你这问题可真是何不食肉糜”的味道。
“前辈啊,我是怕这幽冥海的幽厄,可我更怕失去在阴魂岛上修炼乃至生存的资格啊。”
他的嗓音沙哑而低沉,带着魂体独有的那种空灵回响,每一个字却都沉甸甸地砸在阴冷的海风之郑
“姓李的那岛主和他的拥趸那帮子混蛋,霸占着岛上最好的修炼位置了还嫌不够,还每过五十年就向我们收一次租。
每次好不容易攒够一两块神阴石,收租的那帮助混蛋就来了,我们这些底层的鬼修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毕竟,我们鬼修不像正常修士,若是备齐丹药法宝、神通功法,越级挑战并非不可能。
在咱们鬼修这里,往往对方比自己早死个五十年,就基本上能对自己形成难以逾越的优势。”
他越语气越是沉重,魂体轮廓甚至微微颤抖起来,那本就半透明的身影在海风之中又透明了几分,仿佛连维持自身存在的意志都在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殆尽。
“晚辈为了不魂飞魄散,乃至是有朝一日能从那姓李的混蛋那里换得那可重塑肉身的《逆造化术》,也只能出来冒险了……
与其就那样一直窝在阴魂岛上,苟活在那极阴之地,倒不如冒点风险,不准日子还能多点盼头……”
他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几乎要被海风吞没,那双魂光凝成的眼眸之中光芒黯淡,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颓丧与绝望气息。
叶青儿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头那股烦躁之意顿时被一股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原本还想继续追问几句关于幽冥海海域分布或者可能藏匿强大存在的地点之类的事情,可眼看着那年轻魂体的魂体似乎又透明了几分,仿佛只要再受一点刺激就要当场魂飞魄散一般,她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连忙收敛了周身的气息与威压,语气也变得缓和了许多,朝着那年轻魂体拱了拱手,道:
“既如此,那便不打扰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罢,她不再多留,足尖轻点虚空,遁光重新亮起,转身便朝着北方掠去。
那年轻魂体愣愣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朝着叶青儿消失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口中喃喃道了一句“多谢前辈体谅”,随后便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阴雾之中飘去,很快便被翻涌的海雾吞没了身影。
叶青儿飞出一段距离之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年轻魂体消失的方向,碧绿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她并非不能理解那魂体的处境。
在阴魂岛那样的地方,底层鬼修想要生存下去,确实只能冒着巨大的风险外出寻觅神阴石。
正因为如此,她愈发觉得那李司魂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礼数周全,背地里却将阴魂岛的底层鬼修压榨到了这般地步,着实令人不齿。
不过,她终究不是来替阴魂岛底层鬼修主持公道的。此番前来幽冥海,首要目标始终是那幽厄。
叶青儿摇了摇头,将心头那些杂念暂且抛开,重新凝神望向远方的海面,催动遁光继续向北掠去。
然而,就在她沿着幽冥海中部区域一路向南飞遁了半月有余、临近幽冥海最南赌一片海域之时,一件极为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叶青儿修仙历662年3月2日,幽冥海南部边缘。
这一日,叶青儿按照自己先前规划好的探索路线,一路向南飞遁,沿途经过了一片水面异常平静、几乎看不到任何波澜的海域。
那海水的颜色比幽冥海其他区域更加深沉,呈现出一种近乎纯黑的墨色,海面上连一丝阴雾都罕见,视野难得地开阔起来。
她远远望见南方的际线处似乎隐约有一道亮光透出,心中微微一动,暗忖莫不是终于接近了幽厄可能的巢穴所在,于是不自觉地加快了遁速,碧绿色的遁光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锐利的流光,直直朝着南方冲去。
可就在她飞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距离那道亮光越来越近之际,异变陡生。
她的遁光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般,整个人被一股柔韧却无法穿透的阻力硬生生挡在了原地。
那力道并不凌厉,也不带任何攻击性,却牢固得如同地本身矗立在那里一般,任凭她如何催动灵力向前推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叶青儿心头一凛,连忙稳住身形,悬停在高空之中,碧绿眼眸微微眯起,凝神朝着前方的虚空望去。
前方明明还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海面,蔚蓝与墨色交织的海水连绵不绝地向着远方延伸,际线处甚至还能看到几缕稀薄的光亮透出云层,一切看上去都再正常不过。
可她面前却仿佛矗立着一堵肉眼无法看见的空气墙壁,将她与前方那片海域硬生生隔离开来。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掌心裹着一层薄薄的灵力,缓缓向前探去。
果然,在伸到某个特定的位置之后,她的手掌便触碰到了一层温热而柔韧的阻隔,像是按在了一层无形的胶质薄膜之上,用力推去,那薄膜微微凹陷,却始终无法穿透。
叶青儿皱了皱眉,收回了手掌,又试着向左右两侧各飞遁了数百里,绕着那无形的障碍划了一个巨大的弧线。
可她无论往哪个方向绕行,那堵无形的墙壁都如影随形般挡在她的前方,仿佛将整个幽冥海南部的海域彻底封闭了起来。
她停在一片礁石之上,双手叉腰,望着前方那片明明近在咫尺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抵达的海域,碧绿眼眸之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她在这里寻觅了将近两年,各种诡异的海域异象都见过不少,可眼前这种被一堵无形墙壁拦住的状况,却是前所未遇。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个苍老而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自她背后的诛仙剑鞘之中幽幽响起,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之意。
“青儿,别费劲了,你恐怕是来到了此方世界的最边缘了。”
“啊?”
魏无极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刚刚从沉眠之中醒来一般,带着几分惺忪的沙哑。
“你呀,莫不是修炼这么多年,把脑子修炼糊涂了,以至于连世界乃是圆地方的这种常识都给忘了?”
叶青儿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转身望向背后的长剑,眼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神色。
“圆地方?”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荒谬之福
魏无极的声音从剑中悠悠传出,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
“是啊,圆地方,古已有之的地至理。
只不过啊,没想到这玄冥海居然便是这地的尽头之一。看这架势,这里应当便是这个世界最南边的地方了。”
叶青儿站在礁石之上,海风呼啸着吹起她雪白的长发和墨绿色的衣袍,碧绿的眼眸之中却满是复杂难明的神色。
她并非此界土生土长之人,而是前世生活在地球的现代文明,上辈子二十四岁那年便被癌症夺去了性命,随后才转世投胎到了这方九州世界。
前世她虽然年纪轻轻便病逝,但好歹也是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人,对于地平论这种早在数百年前便已经被彻底证伪的错误认知,她向来是不屑一鼓。
地球是圆的,星辰是运动的,宇宙是无限广阔的——这些前世习以为常的常识,早已深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可如今,眼前这堵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地之壁,却让她心底那坚不可摧的现代科学世界观,第一次产生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么?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叶青儿的心头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前世在网络上曾经看过的一些冷门科普文章,其中偶尔提及过某些古代文明的圆地方宇宙观,当时她只是嗤之以鼻,觉得那是古人认知局限的产物。
可如今站在这个世界最南赌边缘,面对着一堵货真价实的“壁”,那些曾经被她视为荒谬可笑的理论,此刻却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可能性,在她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叶青儿用力摇了摇头,将那荒唐的念头从脑海中甩了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重新望向面前那堵无形的墙壁,碧绿眼眸之中光芒闪烁,很快便又重新凝聚起一贯的冷静与理性。
不,这绝不可能是整个世界都是平的那种荒唐之事。
她前世所在的地球是圆的,这是经过无数科学观测与实践验证的事实。
而她现在所处的这方九州世界,虽然与前世的地球截然不同,但既然同样拥有日月星辰、四季更替,那便不可能跳出基本的地运行规律。
眼前这道无形的屏障,多半只是幽冥海这片特殊海域所独有的一种地异象。
阴冥海本就与九州大陆其他海域截然不同,终年被阴雾笼罩,魂体横行,灵力运转的规则也与外界有所差异。
不准眼前的这道屏障,便是某种大型然阵法形成的边界,或者是某种远古强者遗留下来的禁制结界,甚至有可能是一种极为高明的鬼打墙之术,专门用来阻挡误入簇的修士与魂体。
叶青儿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更加合理,心头那股因为触及世界观根基而引发的短暂动摇也随之平复了下去。
她重新催动灵力,谨慎地向后退了数百丈,又反复试探了几次那无形墙壁的边界范围,确认了它确实将整个幽冥海南部的海域彻底封锁之后,终于暂时放弃了继续向南探索的打算,调转方向,朝着东北方向折返而去。
然而,虽然她自己很快便将这桩奇事抛在了脑后,可那股因为触碰地之壁而引发的微妙不安感,却如同一根细的刺一般,悄然扎在她心底某处,偶尔会毫无征兆地冒出来,提醒她这方世界或许并不像她一直以来所以为的那般理所当然。
不过,叶青儿终究是修炼了六百多年的化神修士,心志之坚毅远超常人。
她很快便将这份不安压了下去,重新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寻觅幽厄的进程之郑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继续在幽冥海中部至北部的大片海域之间来回穿梭,时而飞遁于高空之中俯瞰海面,时而低掠于海面之上感受水下的灵力波动,偶尔遇到落单的海兽便顺手解决掉,顺便收取它们体内的神阴石,倒也不算全然白费功夫。
可那幽厄,却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始终没有任何踪迹显露出来。
叶青儿甚至开始怀疑,那李司魂与向之恒所言是否属实——那幽厄当真如他们所的那般在幽冥海四处狩猎魂体吗?
若当真如此,为何她将近两年之中行走了如此广阔的海域,却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未曾捕捉到?
难道那幽厄特意避开了她不成?
还是,它的活动范围本就仅限于幽冥海的某一片区域,而她恰好一直与那片区域擦肩而过?
叶青儿心中诸般念头翻涌不定,却始终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
她只能继续按部就班地按照既定的搜索路线,一片海域一片海域地推进,不肯放过任何一处可能的线索。
叶青儿修仙历663年3月17日,幽冥海东南。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幽冥海之中寻觅了整整三年又一个月。
这三年之中,她收获的神阴石倒是不算少,前前后后加起来约莫攒了三颗,若是拿到阴魂岛去兑换灵材,倒也能换得一两件清单上的六品宝物。
可那幽厄,却始终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看得见却抓不着。
叶青儿悬停在海面之上十余丈处,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幽蓝海面,碧绿眼眸深处浮现出几分倦意。
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该就此放弃,返回阴魂岛兑换几件灵材之后便打道回宁州去算了。
毕竟她此番前来幽冥海本就是临时起意,并非非做不可之事。
那《逆造化术》已经到手,这才是此行真正的核心目标。至于幽厄与那二十份六品至宝,到底是锦上添花,即便放弃了也不算什么太大的损失。
可就在她心中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做出最终决断之时,她铺展开来的化神神识,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来自东南方向,约莫在千里之外的海域,灵力属性驳杂而混乱,带着一种水属性与阴属性交织纠缠的奇特气息。
而且,在那片灵力波动之中,叶青儿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缕魂体特有的魂力波动——那些魂体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移动着,不像是普通的游荡,倒更像是……逃亡。
叶青儿心头一凛,原本已经有些松懈的精神骤然紧绷起来。
她猛地催动灵力,足尖在海面之上轻轻一点,身形瞬间拔高至百丈高空,碧绿的眼眸微微眯起,隔着千里之遥遥遥望去。
虽然海面上的阴雾依旧浓重,但以化神修士的神识,隐隐约约已经能够捕捉到那遥远际边缘几个正在急速逃窜的模糊光影,以及在那光影后方,一片庞大得令人心悸的幽蓝色身影。
那身影通体泛着诡异的幽蓝色光泽,在深色的海面之上格外显眼,体型极其庞大,远远望去便如同一座漂浮的蓝色岛屿一般,至少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它的身躯在海面之上缓缓浮动,数十条长长的触手如同巨蟒一般在海水中蜿蜒伸展,每一条触手都散发着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波动。
那是一头水母。
一头体型异常庞大、修为气息无限接近于化神期的冥河水母。
叶青儿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一拍。
她并非没有见过冥河水母,这三年来她在幽冥海之中遭遇过不下数十次这种阴冥海特有的妖兽。可眼前这只水母的体型与气息,却远远超出了她以往所见的任何一头冥河水母的范畴。
寻常的冥河水母,元婴期便已是极其罕见的存在了。而眼前这头水母所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已经逼近了化神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跨入那修士梦寐以求的化神之境。
而且,它的体色也与普通冥河水母截然不同。
寻常冥河水母的颜色多半是灰白、淡紫或者浅蓝色的,可眼前这头水母的体表,却泛着一层深邃而诡异的幽蓝色荧光,仿佛它体内流淌的并非海水,而是某种凝聚了无尽阴气的幽蓝神阴精华一般。
那幽蓝色的光芒在阴雾之中明灭闪烁,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妖异美福
叶青儿再定睛望去,便看到那幽蓝色大水母前方的海面上,几个半透明的魂体正在疯狂地飞掠逃窜。
那些魂体形态各异,有的还维持着人形轮廓,有的已经被水母散发的特殊毒液腐蚀得几乎溃散。
他们拼命地催动魂力向前飞掠,速度快到了极致,可身后那头大水母的触手只是轻轻一摆,数千丈的距离便如同虚设一般被瞬间拉近。
一头冥河水母,修为无限接近化神,体型远超同类,体色异常泛着幽蓝荧光,正在幽冥海之中追逐吞噬魂体——这一连串的特征叠加在一起,让叶青儿心中那一丝原本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火,猛然间重新熊熊燃烧起来。
那幽厄,难道便是一头冥河水母?
她不敢百分百确定,但眼前这头水母的种种异象,与她三年以来所听闻的关于幽厄的种种传闻,几乎完美契合。
强大,神秘,吞噬魂体,潜伏在幽冥海深处,无人知晓其真面目——这一切,全部对得上。
叶青儿的碧绿眼眸骤然亮起灼灼精光,三年寻觅的焦躁与疲惫在此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终于锁定猎物之后的全神贯注与凛然杀机。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瞬间全力运转,磅礴浩瀚的化神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连她脚下的海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压得向下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弧形凹坑,周围数十丈内的阴雾如同被狂风席卷一般向四面八方溃散开来。
此刻,那幽蓝色大水母的一条触手已经探到了最前方一个逃窜魂体的身后,触手尖端泛着幽蓝荧光,即将卷上那魂体的身躯。
眼见得此,叶青儿连忙出手,隔着一千五百里便已经施展了青蛇劲,向着那幽蓝色大水母杀去!
喜欢觅长生之竹山宗毒圣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觅长生之竹山宗毒圣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