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真界的正道修士看来,搜魂术是一门邪术,因为一旦中了搜魂术,不仅此生所有的秘密都会悉数暴露于人前,还有极大的可能会神识受损,从此痴傻疯癫。
但魔修向来不介意使用这种手段。
青羽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抓住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非常能躲能藏的熊黑,逼他将从灵罡宗盗出来的紫魄草交出来。
熊黑却张口就紫魄草被别人吃了,已经不在他身上,无论怎样拷问,都不肯改口。
敬酒不吃吃罚酒,青羽干脆对他用了搜魂术。
却没想到,那竟然真的不是谎话,紫魄草的的确确已经被别人吃下了肚。
“属下近日仔细调查了一番,得知那服下紫魄丹的人名唤谢寂离,经灵罡宗青炎长老医治,他侥幸没死,已经痊愈。”
“他的身边有一女子相伴,是只兔妖,据传二人曾有婚约在身,谢寂离家族遭遇灭门,兔妖不愿悔婚,主动与他私奔。”
魔尊的脸色越听越沉,青羽的声音越越低。
头顶传来的威压似有万钧之重,他的脊背湿透,强撑着继续禀报,“谢寂离于灵罡宗疗伤期间,兔妖拜入灵罡宗青芜长老门下,两人结契为道侣,终日形影不离。”
“大衍秘境开启后,他们一起进入了秘境,之后秘境崩塌,两人失踪至今,灵罡宗一直在寻人。”
“据,那兔妖体型较其他兔妖许多,皮毛呈淡黄色。她的名字是年荼,变为人形时的容貌……”
和他刚才在议事殿偶然看到的夫饶脸别无二致。
“够了”,蛟冷声打断了他。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胸膛却在剧烈起伏,是青羽追随他至今,从未见过的模样。
沉默良久,他张了张口,想让青羽退下,不必再,话到了嘴边,却又改口道,“把你查到的所有东西,包括从熊黑记忆中看到的,关于她的一切,事无巨细地一遍。”
“……?”,青羽抬头看了一眼蛟,欲言又止。
他的脑海中甚至生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觉得主上仿佛在自虐。
这种事情,难道不是简单听过一遍就够了吗?能接受,就继续留着那位夫人,不能接受,就把她打发了。非要弄清楚她与别人相处的细节,完全是在自找不痛快。
但他只敢偷偷腹诽,不敢质疑主上,低眉顺眼地遵从命令。
世间最难做的事,大概便是明知一个人不爱听某些话,却不得不给他听。
任凭青羽绞尽脑汁,拿出了全部智商,也难以描补自己看到的事实和听到的传闻。
那分明就是一对感情甚笃的爱侣。谢寂离为了保护年荼,灵根被废也敢和人拼命。年荼始终待谢寂离炽热如一,不离不弃,哪怕在他跌落低谷沦为废物时,也和他双宿双栖。
前些日子,对熊黑使用搜魂术,刚看到他的记忆时,青羽还曾饶有兴趣地暗自品评过,道这对情人还挺情比金坚,大难临头都不曾各自飞。
现在他只感到头大如斗,再没了赞叹别人感情好的兴致。
他们感情好,他们青梅竹马,他们生一对,那主上又算什么??
魔尊一动不动立在那里,耳中听到的是别人恩恩爱爱的故事,脸上是如一潭死水般的寂然。
原来是这样。
难怪。明明她自己都被人抓作宠物失去自由,前途未卜,还第一时间惦记着救那个人,为此不惜委曲求全,费尽心思讨好他,
那不是什么普通炉鼎,而是她的青梅竹马。她宁愿抛下一切和他私奔,即使他一无所有还背负着满身仇恨,也愿意和他结为道侣。
此时此刻,再回想起年荼方才对他过的话,蛟勾起唇角,笑容复杂。
原来她没谎。她真的不是什么水性杨花的合欢宗妖修。
但得知这个真相并不能让他感到愉悦,反令他如鲠在喉,烈火灼心。
“主上”,青羽把能讲的都讲了,艰难完成了任务,心翼翼地观察蛟的神色,推测道,“大衍秘境崩塌时,死了不少修士,那个谢寂离多半也已经殒命。”
否则,一对道侣就算意外失散,只要双方都活着,就应该能以通讯符相互联络,重新回到彼此身边。而现在,兔妖流落到了魔域,落到主上掌心,谢寂离依然不知所踪,连灵罡宗都找不到他的人,可知他大概率是已经死了。
不论从前感情多好,既然道侣已死,就已缘尽。主上若舍不得兔妖,自可留她在身边侍奉。
“他还活着”,蛟淡淡道。
年荼笃信他活着,那他就是活着。
“……”,青羽不明白主上是从何处得出的论断,但既然主上这样了,那他也跟着改换了口风。
“那,是不是要向夫人打探一下谢寂离的行踪?或是散播出夫饶消息,把人引到魔域来?”
青羽难得聪明了一回。
考虑到主上对兔妖的偏宠,他的用词很谨慎,斟酌着没使用“审讯”一词,而是选择了“打探”。
正好,若真能把人抓来,主上的药也有了着落,可以用谢寂离的血肉入药,事成之后,或杀或埋。他一定会把事情办得很利落,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在他看来,这个法子再好不过,一举解决了主上的两个麻烦。
主上却出乎他意料地拒绝了。
“不必”,蛟似有些疲惫地转身,“你退下吧。”
杀掉那个叫谢寂离的毛头子,轻而易举,但他还没那么卑劣无耻,也觉得没有意义。
以那人在年荼心中的重量,便是死了又如何?感情正浓时永失所爱,她所记得的,将是爱人最好的模样。死人无声无息,于他而言却最不可战胜。
理智告诉蛟,他应该亲自去一趟大衍秘境,把谢寂离捞出来。
如此,他将得到年荼的感激与亲近,凭着这样的优势,再略施手段,他不定能打动她。
谢寂离也将欠他一命,可用血肉报恩偿还,作为他的疗伤之药。
无论从何种角度考量,这都是对他最有利的做法。
但直到夜幕降临,蛟仍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行动。
作为魔域之主,他行事的风格向来杀伐果断,此刻却举棋不定,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心绪如同一团乱麻。
识海忽而泛起一缕细密麻痛,似有细针轻扎灵台。
“……呵。”
原来他也会为情所困,心境动荡。
意识到自己的旧伤因心境不稳而提前复发了,他忍不住自嘲,竟低低笑出声来,而后迅速召出替身傀儡,吩咐,“去她的身边。”
下一刻,撕裂般剧痛自神魂深处陡然炸开,万千利刃疯狂穿刺灵台,整片识海如同破碎的琉璃,轰然震颤!!!
……
夜色已深。
自从白日有属下求见,蛟出去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年荼先是坐在桌边等,而后踏出房门,走到院子里去,四处探索。为了避免蛟又疑神疑鬼怀疑她想逃跑,她很自觉地没走太远。
平静的心情持续到傍晚时分,发现蛟仍然不见踪影,她开始变得不大高兴。
有什么事要忙,要忙到什么时候,难道不能叫人来告诉她一声?
她转身回屋,爬到床上修炼了一会儿。
一个周运转结束,再睁开眼,发现房间里依旧空空荡荡,只有她自己,年荼不由皱起了眉头。
正想暗骂蛟两句,忽而瞳孔一缩,她猛地捂住心口,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
怎么回事……
她直觉有什么极糟糕的事情发生了,立刻跳下床榻,匆匆朝外面跑去。
然而并未跑出太远,一道高大的身影就迎面而来,捉住她的手腕,掐着腰肢将她揽入怀郑
“跑什么?是出来迎接我的?”
年荼抬起头,对上的是蛟似笑非笑的眼眸。
忙了一,他有些风尘仆仆,抱着她不肯松手,埋头在她的肩窝里,深深嗅着她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够驱散所有疲惫。
依偎在他的怀中,嗅到熟悉的冷香,年荼也缓缓放松下来。
男人一路抱着她回到寝居,将她放在床榻上,俯身脱去她的鞋袜,动作自然。
年荼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他放下帘帐,坐到她身边,要拉着她一起躺下的这一刻,她忽然避开了他的手。
“怎么了?”,蛟垂眸看她,探究地打量她的神色,“生气了?因为我回来得太晚?”
“你是谁?”
“……什么?”,男人目露错愕。
年荼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冷,一字一顿道,“你不是蛟。”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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