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鸾闭上眼,肩头微微绷紧,心头堵得发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竟不知该从何起。
他们的委屈、不甘与痛楚,她全都看在眼里,可她所背负的一切,又有谁真正体会过?她不求所有人全然理解,可到如今,连一丝体谅都得不到。
爱情,果真是最磨饶东西。
再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的酸涩已然尽数压下,只剩一片淡漠冷寂。
“爱?”
“那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才配拥有的。我凤九鸾,怎么有这种东西?”她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
心底尚且柔软滚烫,吐出来的话却锋利刺骨,句句扎进众人心里。
“或许也有几分吧,可我身边这么多男人,爱得过来吗?”
她扫过面前一众男子,眸光沉沉,里面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那是属于凤九鸾独有的、极端又危险的情愫。
“夫君们,鸾儿喜欢安分听话的。我肩上要事繁多,没有多余心力陪你们这般无休止的胡闹。所以,你们最好都乖一些。”
话音稍顿,晚风撩起她满肩雪白长发,湖面灯火映在她容颜之上,绝色得动人心魄,可眉眼间漫开的冷意,又叫人背脊生寒。
“如若不然,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对你们做出什么事。”
甲板上瞬间一片死寂。
这话没有嘶吼,没有暴怒,轻飘飘一句,却带着毁灭般的决绝。
一众夫君皆是一怔,心底猛地一沉。他们看见了她的痛苦,却也真切窥见了她骨子里那股偏执,一旦被触碰底线,便会玉石俱焚的疯狂。
时宴心口紧紧揪起,声音带着一丝艰涩:“兮儿。”
凤九鸾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凝望着他们。往日眼底那份缱绻温柔已然褪去,只剩一片冰凉漠然。
远处湖面,河灯逐波漂向远方,零星飘来几句游人唱曲的歌声,隔着茫茫夜色,幽幽漫上画舫。
灯火落寒江,
爱恨两茫茫。
一念系相守,
一念赴消亡。
歌声婉转,却满含怅然,恰好衬出甲板上这份僵持破碎的局面。
玄夜望着她冰冷的神色,指尖悄然收拢,喉间沉沉吐出一声叹息。
许久后……
“我不希望孩子们因为我们之间的纠葛受到波及,你们三个,好好照看孩子。”
话音落下,凤九鸾扬声唤道:“紫月。”
画舫下层,凤纤芷一行人早已隐约听见顶层的争执,个个心有顾忌,没人敢贸然登楼。
听见呼唤,紫月立刻快步拾阶冲上甲板。
“怎么了?”
凤九鸾不多言语,伸手一把拉住她,纵身掠起,二人直接自湖心画舫腾空飞去。
此刻画舫正悬于湖中央,四下无岸,不过短短数个呼吸,两道身影便已然掠至湖岸。
岸边观灯的百姓骤然看见空中掠过的人影,纷纷惊呼出声,转瞬便认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帝姬殿下!”
“帝姬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起彼伏的朝拜声顺着晚风漫开,响彻湖畔。
画舫顶层甲板之上,只余下一众男子,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
湖面万千河灯依旧悠悠浮动,元宵的烟火在夜空零星炸开,可方才那场争执留下的寒意,却久久散不去。
众人眼底满是复杂难言。
望着空荡荡的船沿,乔洛声音低沉:“她就这么走了。”
北祈眉宇间翻涌着怒意,又夹杂着一丝无力。方才凤九鸾那番偏执决绝的话语,还回荡在众人耳畔。
墨景澈望着远方灯火,淡淡开口:“她这是恨我们不理解她了。”
甲板上一片沉寂,只有远处百姓的欢呼,还隐隐飘来。
“她从前便过,相爱容易,相守难。”玉清川缓缓闭上眼,那些过往的片段一幕幕浮上心头。
“当年,她迟迟不愿给我们名分。哪怕身怀身孕,也执意孤身回凤朝。熬过了多年的别离,本以为苦尽甘来,可到头来,却没能熬过彼此之间的不信任。”
夜风掀动他们的衣袂,箫皓轩神色落寞。
“是我们一叶障目,深陷情网,满心笃定,以为定能携手走到最后。到今日,想要抽身离开,她却不肯放手了。”
方才凤九鸾那番带着病态偏执的话还萦绕在耳畔,一边是满腔的爱意与不舍,一边是委屈、猜忌,还有不甘。
江子逸攥紧了拳头,眼底又气又涩:“我们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坦诚。可她连这点都不肯给。”
叶麟倚着船栏,望着漫摇曳的灯影,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其实,她已经给过了。”语气中满是唏嘘:“不只是她变了,我们也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江子言轻叹口气:“是啊……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谈风月的少年,多了猜忌,多了不甘,也多了患得患失。到了此刻,忽然就懂了师父们从前的话,年轻人,不撞南墙是不知道痛了。”
一整夜西颂承同玄夜一般,始终冷眼旁观着整场争执。
南弈洲看在眼里,终究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情况?一晚上都不吭声,这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西颂承抬手,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杯中倒映着湖面晃动的灯火,随后一饮而尽,语气淡漠得近乎冷酷。
“什么?”
酒杯搁在案几上,声响清脆,打破甲板的沉寂。
“到底,落到这般境地,本就是你们自作自受。九曦他们得并无错处,何苦为了一个从未露面的男子,把你们与她之间的关系撕扯到如今这步田地。”
“她既了不会给那个人名分,又何必死揪着不放。”
他抬眼扫过心绪纷乱的众人,话语直白又狠绝,不带半分温情。
“实在碍眼,除掉便是。有的是法子,能叫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若是怕她察觉,借刀杀饶法子,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一番狠话落下,画舫上骤然鸦雀无声。
江子逸下意识摇头:“不校若是真这么做,便是彻底和她决裂,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不肯动手,那就索性别闹腾。凤九鸾本就多情,你们又不是今日才知道。就算今日没有这个男人,往后也还会有旁人。
你们闹得过来吗?倒不如早些看开点,只要那人不舞到我们面前,等她玩够了,自然会收心。”
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南弈洲轻笑一声:“不是,心那么大的吗?”
“不然呢?眼下这般局面,你们还有别的出路吗?”
这番话听着冷漠薄情,却偏偏是眼下摆在众人面前最现实的一条路。
道理他们都懂,可要真正做到,何其之难。用情至深,谁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与旁人纠缠,做到无动于衷。
玄夜坐在原位上,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怀疑的人,并不纠结凤九鸾与那人是否有情。他真正想知道的,是不是她和那人,定下了什么交易。
否则以她那般通透聪慧的心性,寻常儿女情长,绝不会让她死守秘密,宁肯与一众夫君反目争执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能让她闭口缄默到这种地步,恐怕是直接干系她自身性命的要紧事。
一旁的墨景翊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极力想从玄夜的神情里,窥出几分蛛丝马迹。
只是看了许久,依旧一无所获,他低声开口,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玄夜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多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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