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墨景翊适时补充道:“当然,这并非断绝年长之人求学之路。各国境内各处州府,依旧会开设普通书院,供年岁不符者读书修学。
砺峥山,专收那一批心志坚定、愿意舍弃安逸,远赴万山淬炼自身的少年少女。”
一番解释落下,方才发问的学子恍然大悟,躬身拜谢。
殿中学子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这年龄界限,不是刻意设下门槛,而是权衡过孩童的体魄心智,也考量过人世间的人情世故。
世家臣子们暗自思忖,这条规矩,也同样堵死了世家将早已成年、受家族摆布的子弟送入砺峥山,借学宫之名博取名声的路子。
殿内各国文武百官各怀心思,今夜的宫宴之上,关于五洲学宫的种种规制,一桩桩被摆上台面。
一道道律令,一条条规矩,看似不近人情,却处处藏着几位储君的深远筹谋。
那座屹立在五洲边界万山之中的砺峥山,已然在所有人心中,慢慢成型。
而立在殿中所有年轻子弟一辈们,胸腔热血翻涌。
他们仿佛已经看见,无数少年少女辞别故土,孤身踏上通往砺峥山的漫漫长路。
前路漫漫,风雨兼程,那可是他们凭着自己本心,为自己挣来的一条全新的路。
凤九鸾端坐高位,眸光平静。
她知道砺峥山的星火,会烧在最该生长的少年心上。
听完层层规制解惑,各家年少子弟皆是眼眸发亮,心绪滚烫。
人人心中都压着数不清的疑问,有人想问学宫课业,有人想问科考出路,有人想问山中起居、分科治学,还有人想问女子求学特例、异地入学之别。
众人蠢蠢欲动,争相欲言,大有一问不休、接连追问到底之势。
墨景翊看着这副热闹热切的模样,眸色微浅。今夜本是元宵佳节,本就该是宴饮赏乐、欢庆团圆的吉日。
若是任由一众子弟接连追问,夜宴怕是不知拖延到何时,可别耽误他们今夜的灯会!
他抬手压下满殿跃跃欲试的众人:“砺峥山学宫规制繁多、条目周密,你们心中疑惑不在少数。”
“但今日元宵盛会,本为佳节欢庆。关于学宫所有细则条例,不急于一时。十日之后,五国筹备完毕,所有规矩、章法、入学条款,自会统一昭告下,人人可阅、户户可知。”
“今夜良辰元宵,风月正好,诸位还是将心神放回今夜宴饮之上,不负佳节,不负良宵。”
一番话温柔有度,却字字立规,恰到好处止住了满殿追问的势头。
太子已然发话,满殿子弟纵然心中有万般想问,也无人再敢不识好歹、贸然开口询问。
殿内丝竹乐声再度轻柔响起,歌舞续演,佳肴流转,元宵盛宴如常继续。
只是经方才一番论道之后,殿中众人心中早已不复最初的闲适安逸。
人人心底藏着震撼、藏着期许、藏着忌惮、藏着权衡。
看似歌舞升平的宴席,内里早已翻地覆。
只是这般平静热闹,并未持续太久。不多时,这场盛大隆重、暗流汹涌的五洲元宵国宴,便就此安然落幕。
————
宴会一散,凤九鸾即刻离宫,赶回了寒院,速度竟比先返程的紫月、墨景澈还要快上几分。
两人刚落脚不久,玄夜便带着九太女凤纤芷入了院。
与此同时,九曦十人也带着凤纤意、凤纤初赶来。
凤纤芷还有些茫然,不解两个皇兄和九曦他们为何在此,更不懂姐夫为何专程带她前来寒院。
这时,就见凤九鸾从内室走出,已然换下隆重宴服,穿一身简约锦绣常服。
盛妆尽数卸去,高发散落,如雪青丝垂在肩头,仅簪一支素发钗,褪去了朝堂的威严贵气,多了几分恬淡柔和。
今日盟会与晚宴无人识破她与宫寒兮容貌相似,皆是凤九鸾刻意为之。她略改妆容、加之白发殊色,气质大变,无人能联想到宫寒兮。
而紫月假扮的宫寒兮今日一整日脸上都覆着面纱,本就贴合她往日习性,全程毫无破绽,无人起疑。
“皇姐……你怎么在这里?”
话音未落,三个孩子已然跑扑来,时宴一行人十几人紧随其后。
“娘亲,你回来啦!”
凤九鸾顺势蹲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三个孩子:“嗯,娘亲回来了。晚膳用过了吗?”
“用啦用啦!”
三个孩子叽叽喳喳,抢着告诉她自己晚间吃了什么,还方才是跟着两位舅舅一同用的膳。
一旁的凤纤芷完全摸不透眼前局势。
就在这时,紫月抬手摘下脸上轻纱,露出一张与凤九鸾一模一样的面容。
凤纤芷瞳孔骤缩,瞬间吓得僵住,大气不敢出。
可下一瞬,紫月直接掀开脸上人皮面具,恢复了自己本来模样。
她揉了揉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抱怨:“戴了一整,可闷死我了。我可跟你,看我今日这么辛苦替你撑场,你得给我辛苦费。”
凤九鸾浅浅一笑:“今日表现不错,辛苦了。”
“哼,你也不看本姐是谁,扮你,绰绰有余。”
凤纤芷愣愣张口,声音都在发抖:“皇……皇姐?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看不明白?宫寒兮就是我,我就是宫寒兮。”
“啊——!”
凤纤芷惊呼出声。
凤九鸾眼疾手快,立刻抬手捂住三个孩子的耳朵,语气微恼:“闭嘴。”
凤纤芷当场急得跳起来:“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这么多年!”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一旁三宝立刻附和:“就是,姨这张嘴,根本藏不住事。”
众人闻言,皆是低笑一声。
凤纤芷又气又无奈,嗔道:“哎呀三宝!这么久不见了,不想姨就算了,怎么一见面就打趣姨!”
“来来,你们三个,先给姨抱一下,姨可想死你们了。”
她着,也不等孩子应声,便伸手将三人挨个抱进怀里,熟门熟路地捏了捏一张张软嫩的脸。
一旁凤九鸾无奈开口:“行了,从捏到大,还捏不够?”
凤纤芷讪讪收回手,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这时凤九鸾提醒了一句:“还不叫人。”
凤纤芷回过神,看向立在一旁的众人,端正神色,微微躬身有礼。
“诸位姐夫安好。我是凤纤芷,多谢你们这些年来,一直照拂长姐。”
一众夫君闻言,神色皆是温和淡然。
玉清川率先上前,身姿清雅,语气温和有礼:“无需多礼,照顾她,是我们心甘情愿的。
凤纤芷看着眼前一众容貌绝世、气质各异的男子,心底依旧震撼未消。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自家皇姐这么多年步步筹谋、藏尽底牌,身边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今日得见诸位姐夫,纤芷心中感念万分。往后日子,还劳烦诸位多多陪伴长姐。
她心事太重,这三年留守凤朝,步步如履薄冰,平日里极少有真心笑意。唯独在孩子们面前,或是提及你们之时,眉眼才会真正柔和几分。”
凤九鸾听得无奈:“行了,少胡袄。”
“我哪里胡了?”凤纤芷不服气地抬眼,“不信你们问两位皇兄!”
众人眸光微动,神色沉静。
今夜九曦他们带着凤纤初、凤纤意两人来寒院用膳。话题也聊到了,她这三年隐忍负重的桩桩件件。
知她独自坐稳凤朝、周旋朝堂世家,硬生生扛下所有风雨。
更知昔日她外出巡视政务,为救下挚友,遭黑衣人刺杀,身中毒箭、昏迷数日,迷糊之际,口中反复念着的,全是他们每个饶名字。
这般刺骨温柔、隐忍深情,她自己半句不提、从不诉苦,从不愿让他们为她担忧揪心。
可旁人尽数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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