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士兵在听到铜符鸣响后,迅速变换了站位。包围圈向内合拢,每组之间的间隔缩短一半,士兵同时踏步向前,长矛从四个方向刺出,封死了飞僵的闪避路线。
飞僵发出一声嘶吼,试图强行腾空。但它的双臂刚刚展开,四杆长矛便同时贯穿了它的胳膊,将它钉在了半空。
又是四杆长矛,刺入它的胸腹,将它从半空中硬生生拽下来,重重砸在地面。
飞僵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更多的长矛随之落下,将它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姜令章走上前去,穿过士兵们让出的通道,在飞僵面前站定。
她低头看着垂死挣扎的飞僵,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畜。
她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在火把的光芒下映出一线寒光。
飞僵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朝她张开布满獠牙的嘴,发出嘶哑的咆哮。
姜令章手起剑落。
剑锋切入飞僵后颈与头颅的连接处,斩断了它的脊椎。飞僵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暗青色的血液从创口处流出,在地上氤成一滩。
姜令章没有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提剑转身走向广场边缘倒塌的廊檐和立柱。
她在三皇子的尸体前停下脚步。
他的眼睛还睁着,凝固着死亡前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姜令章一边居高临下看着他,一边从怀中拿出一条手帕,将剑横抬,慢条斯理地顺着雪亮的剑锋自上而下擦拭,动作从容。
鲜血一点点被锦帕吸尽,寒刃重归光洁冷冽,映照出三皇子圆睁的双目。
擦净长剑,她随手将染血的手帕丢在三皇子的尸体旁,金属与剑鞘相撞发出一声清越脆响,长剑归鞘。
高墙的阴影中,岁星看着这一切,灰色的眼瞳中浮现思忖之色。
今夜全城飞僵之乱,绝非偶然。
自尸祸爆发至今,时日尚短,多是行尸,跳僵尚且寥寥,更别提修为高深的飞僵。但短短一夜之间,竟突兀涌现数头,横空肆虐京城,这诡异的爆发,不是自然进化所能解释。
更蹊跷的是,今夜作乱的飞僵,并非聚集一处,反而散落于南地北,五处作乱,牵制了所有守城兵力。
这样巧合的分流,很像有人在刻意引导。
而乱局落幕,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这位大公主,姜令章。
听闻她先前主动请罪,卸下防务之责,但三皇子接手宫防才四日,便让飞僵闯进奉殿广场,自己也命丧当场。多亏她带队赶来,排兵布阵、手刃飞僵。
皇帝但凡还有半点脑仁,就不得不把防务重新交回她手郑而且这次,皇帝更能认清现实,恐怕巴不得她从此牢牢把住宫墙,再也不松手。
以退为进,权力便失而复得,甚至更加稳固。
能力的彰显,皇帝的倚仗,政敌的死亡……满满都是收获。
不过,更让岁星在意的,是她显露出的布阵之能。她背后应有精通阵法之人在支持,或者,她本人就深谙蠢。
不知这与地宫下镇压尸王的阵法有没有关联?
岁星从高墙的阴影中走出,绕过几队正在清理战场的羽林卫,在宫门东侧的一段城墙上找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
她翻身跃上城墙,在垛口之间的阴影中躺了下来,背靠冰冷的砖石,仰望夜空中被薄云遮蔽的月亮。
不过一个时辰,宫门内传来马蹄声。沉重的门扇被拉开,一队人马鱼贯而出。
为首之人身披玄色大氅,骑一匹黑马,身后跟着七八名侍卫,火把的光芒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正是姜令章。
岁星从城墙上坐起身来,灰色的眼瞳注视着她的身影。
没有任何预兆地,她从城墙上飞身而下。
夜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她像一只收拢双翼的鹰隼,自高处俯冲,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马蹄声、脚步声、火把声,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拉远了。
岁星的身影划破火把与夜色交织的光域,掠过马前,与姜令章擦身而过。
她的动作极快,快到侍卫只捕捉到一个发虚的黑影,快到马匹还没有来得及受惊。
岁星的手在相对而过的瞬间探出,掠过姜令章腰侧的衣料,在她怀中一探,指尖轻轻一拂,已然取到想要之物。
两人在马侧交错,面对面,四目相对。
极短的一瞬,短到只有一次呼吸的长度,短到连火把的光芒都来不及在她们的瞳孔中留下完整的映像。
姜令章的反应也极快,几乎是下意识抓向岁星蒙面的布巾边缘,力道快准狠,显然不是第一次与人近身交手。
岁星在半空中翻掌一格。
她的掌风不重,轻推开了姜令章探来的手腕。借这一推的反力,她在空中拧腰,像一条鱼在疾流中转了个弯,身形斜掠出去,脚尖在宫墙的砖面上一点,整个人便如一道烟痕般拔升而起,落在城墙的垛口之上。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身形一纵,便消失在了城墙另一侧的夜色之郑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息的时间。
姜令章勒住马,坐在马背上,回头望了眼已空无一饶城墙顶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蒙面巾布料擦过的触感,粗糙而干燥。
她记住了刚刚那双眼睛。
灰色的,平静的,深不见底。
“采花采到孤头上了。”
沉默片刻,她神色如常,嗤笑了一句,便把这异常之事暂时轻轻揭过。
今夜漫长,她还有更重要的事,不想在宫门前大动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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