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行数丈，前方的厮杀声越来越清晰，显然正有一场激烈的交战。
岁星翻身上了廊檐，居高临下望去，只见宽阔的宫道上，火把通明。约莫三四十具僵尸沿着宫道向内廷方向推进，一支羽林卫队伍正列阵阻截。
前排盾兵顶住尸群的冲击，后排枪兵从盾牌缝隙中刺出长枪，将逼近的僵尸逐一捅穿。这队伍阵型严整，进退有序，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
防线中央，一人身披玄色大氅，内着轻甲，长发高高束起，手持一柄长剑，正沉着发令指挥，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可辨：“左翼收缩，把缺口堵上。”
周围的羽林卫在她的指挥下调整阵型，虽然面对的是一群怪物，但士气并未崩溃，防线也始终没有出现大的纰漏。
“殿下，弓弩手已就位。”
她抬了抬手，指尖微微一勾，箭矢便如雨般射出，钉入最前排几具僵尸的膝盖和肩胛，减缓其冲击的势头。
旋即，盾阵向前推进半步，牢牢抵住负伤尸群，封住突围空隙，压缩缠斗距离。
她顺势施令：“枪兵三段突刺，清前排残尸。”
话音落时，长枪兵默契结阵，长枪分层错落、有序递刺。
殿下——
岁星看向她，她站在火把的光芒与尸群的阴影交界处，面容在明暗交错中显出冷峻的秀丽，眉宇间却带着罕见的英悍之气。
通过羽林军对她的称呼，岁星不难判断，此人应当是一位公主，并且大概率就是许延年口中统领防务的大公主姜令章。
岁星不再旁观，身形如烟般从廊檐滑落，无声无息混入尸群后方。
她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乍看去，与一具普通的僵尸几乎毫无区别。
趁着混乱，她双手结印，指诀凝于方寸之间，无光无焰，不带杀伐声势，顺着夜风游走，依次轻点僵尸的灵死窍。
印诀一入体便震碎僵尸体内残余的活络，让僵尸的脚步立刻滞涩，几息之后便僵直不动，被涌来涌去的同类踩倒在地，乱作一团。
她动作极快，下手又不露声息，完美地混在尸群的嘶吼与羽林卫枪盾交击的嘈杂中，前方的羽林卫只觉得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些，却并未察觉其中缘由。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从羽林卫阵后懒洋洋地响起来：“阿姐，你就让这些腌臜东西闯到了宫里头？你你言之凿凿揽下防务，到头来连一扇宫门都看不住，有什么脸面再跟父皇要权要兵？”
话之人站在姜令章身侧三步远的位置，被两名侍卫护着。他一身锦袍，腰佩玉带，面容白净，约莫二十左右的年纪，眉宇间带着倨傲，看向姜令章的眼神里不无幸灾乐祸。
姜令章连头都没回：“五弟若是嫌阿姐办事不力，不妨亲自下场指挥。来人，给五殿下递把长枪。”
五皇子脸色微微变了变，哼了一声：“还是留给阿姐好好表现，不然我在父皇面前，都不好替你求情。”
“五弟放心，阿姐从没指望过你好话。”姜令章终于侧过头去，“你这张嘴，不话就是替阿姐积德了。”
五皇子被噎了一下，面上挂不住，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宫墙是你布的防，如今出了纰漏你不认，反倒拿我撒气？你要是实在撑不住，不如早点跟父皇请辞，把防务交给更有能力的人，也免得连累我们这些做兄弟的跟你一起担惊受怕。”
“五弟放心，阿姐不会让你担惊受怕太久的。等把这些东西清理干净，你就可以安安稳稳回你的寝宫睡大觉了。”
姜令章脸上表情未变，语气更是有种哄孩一般的举重若轻。
就是这样的从容，让五皇子更觉得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正要绞尽脑汁想些回击的话，身上突然受了一股大力。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腰带，猛地将他向前一推。
五皇子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冲出了羽林卫的保护圈，一头扎进尸群边缘的几具僵尸中间。
“五殿下！”他的两名侍卫大惊，连忙拔刀去捞。
姜令章站在原地，从容地理了理袖口，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温和得体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掠过极淡的冷光，像是冬日湖面下凝固的暗流，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哎呀，五弟怎么这么不心，站着都能崴脚？快，还不把五殿下救出来？”
僵尸正张牙舞爪地向前涌动，忽然有一个活萨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转头，浑浊的眼珠齐刷刷盯住五皇子。
五皇子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后背撞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六神无主地仰头，正对上一双平静的灰色眼瞳。
“救——救命！”
五皇子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的尖剑
岁星也低下头，看着在自己脚前边的五皇子，两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瞪眼。
她心念一动，咧开嘴，露出齿间一点刻意为之的寒光，獠牙似的，在月光下不出的诡谲。
五皇子瞳孔骤缩，又惨叫一声。
两名侍卫已经赶到，一人架起他一只胳膊，连拖带拽把他从尸群边缘捞了回去。
五皇子死里逃生，双腿软得像两根煮过的面条，被狼狈地架着，一根手指指向姜令章，脸上青白交替，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狠！”
在姜令章看来，他简直蠢样十足，她唇边笑意淡了几分：“五弟何出此言？你不慎跌入尸群，我让人快去救你，你理应给我道声谢。”
“你推的我！”五皇子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几乎破了音，“你当我没发现？你当这么多人没看见？”
姜令章挑眉，目光扫过周围。
被她目光扫到的人齐刷刷低下头，没有一个人敢与她对视。
姜令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五皇子，语重心长：“五弟，你受了惊吓，神志不清，了胡话，阿姐不会怪你。来人，送五殿下回宫歇息，传太医院的人去看看，开几副安神的药。”
“我没疯！你——”五皇子挣扎着想从侍卫手中挣脱出来，但两个侍卫架得稳稳当当，既不让他挣脱，也不让他倒下，显然是深谙蠢的老手。
“愣着干什么？”姜令章的尾音一沉，“还不快送回去？”
两名侍卫不再犹豫，架着五皇子转身便走。
五皇子的咒骂和抗议一路远去，渐渐消失在宫道的拐角处，最后只剩下一句遥遥传来的带着哭腔的呐喊：“姜令章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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