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开!”
025一声怒喝,整个人突然暴起,肩膀一撞,把洛筱整个人掀了出去。洛筱在地上滚了一圈,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眼前金星乱迸。
她抬头的一瞬间,看见025的右胸炸开一股血花,那血在月光底下是黑的,喷出来,溅在地上。
025的身子晃了晃,没倒。他一只手撑住一旁的车子,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了,枪口对着对面窗户,食指扣进护圈——
“呯!呯!呯!”
三枪,打得对面巷口的墙皮簌簌往下掉。可那窗户后面的人根本没有在意,手枪的射程短,打到马路对面子弹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又一声枪响,025身子一缩躲在车后,但一条腿却来不及收回,的一股血箭窜起。
常龙,心,洛筱大喊一声。
025名字叫常龙,洛筱跟他合作过两回,也算是过命的交情。
这人是出了名的粗坯,肩宽背厚,手掌骨节粗大,一双铁拳在鲜有对手,近身搏杀三四个人近不得他身。
平日里话嗓门像擂鼓,行事看着莽冲,实则心思细得吓人,勘察现场、预判退路、记人记车牌,很多旁人忽略的蛛丝马迹,全逃不过他一双眼睛。
可再硬的横练功夫,铜皮铁骨也是血肉之躯,哪里扛得住子弹。
弹头撕开皮肉的剧痛钻遍全身,额头上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往下砸。
他一只手死死撑住一旁的车子,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了,枪口对着对面窗户,“呯!呯!呯!”
洛,我掩护,干掉他,他怒吼了一声。他们在明处,完全在对方狙击手的射程之内,不干掉他两人都得玩完。
洛筱咬紧牙关,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从马路上弹了出去。
她没跑直线,在狙击手的瞄准镜底下跑直线,那跟主动往枪口上撞没有两样。
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一压,你步子迈得再大、跑得再快,只要敢跑直线,在枪口下不过是个匀速移动的活靶子。
狙击手提前量轻轻一算,只要手指一动,子弹就会在你跑到预定点位的时候准时撞上来。
战场上老话,宁绕百步远,不抢一步直。只有不停变向、蹿跳、急停、翻滚,不断打乱对方的提前量,叫他抓不住你的运动节奏,才有可能从枪口底下捡回一条命。
洛筱第一步踏在马路牙子边上,第二步就蹿上了人行道,第三步整个人腾空而起,单手一撑路边铁栏杆,身体横着从一根灯柱后面翻了过去。动作快得像一道掠地的影子,可对面的枪手更快——
“呯!”
子弹擦着她脚后跟钻进柏油路面,碎屑崩在她腿上,火辣辣地疼。她落地一个翻滚,借着翻滚的惯性直接躲在垃圾箱后面。
最难过的是面前的马路,虽然只有十几米,但空旷旷的毫无遮掩,想要冲过去比登还难。
“呯!”
又一颗子弹打在垃圾桶上,她本能地一缩头,心里骂了句娘——对面那孙子根本不用看见她,他只要知道她大概在哪儿就够了。
狙击手掐住这片开阔路面的大致方位,枪口死死锁死这十几米的空场。马路上光秃秃,路灯下放眼望去一览无余,但凡露出半个身子,立刻就会招来子弹。
艹你娘的,常龙猛的钻出来在车后头又开了几枪,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但对面窗口的火力果然被牵制了一瞬。
机会稍纵即逝,洛筱心里明镜似的,这一瞬是常龙拿命换来的,不能浪费半分。
她猛地从垃圾桶侧面蹿了出来。
不跑直线,绝不跑直线。
她脚下步子乱得毫无章法,忽而向左急扑,忽而骤然急停,身子往下一矮,整个人贴着地面翻滚出去。
脚下的鞋踩得路面噼啪作响,身体时而横移,时而纵身起跳,完全不给瞄准镜锁定的机会。
“呯!”
枪响骤然炸响,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浪,衣服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的灼痛。
洛筱连痛都顾不上,借着这一枪的后坐间隙,猛地向前扑出,就地一个侧滚,滚出去三四米。刚一落地,不等身体稳住,又猛地变向往右猛蹿。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来回狂甩,枪手在后面拼命修正提前量,可洛筱的移动没有任何规律,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时而滚、时而跳,根本算不准下一秒她会落在何处。
又是一枪,子弹打在她方才落脚的位置,柏油碎屑飞溅,碎石子砸在她的脸颊上,划出细的血印。
空旷的马路之上,她就像一只被猎枪瞄准的野兔,在弹雨的缝隙里拼命穿梭。
“呯!呯!”
两发子弹接连打来,一发打在她身前半尺,一发打在身后。前后夹击,把她夹在中间。
洛筱瞳孔骤缩,猛地纵身向侧面扑去,整个人平贴在路面上,子弹贴着她的后背上方呼啸掠过。
就在这一刹那,车后的常龙拼尽全身力气,再次探出身子,连续扣动扳机。枪声轰鸣,子弹胡乱飞向对面的窗口,虽然打不中目标,却逼得那枪手不得不短暂偏移枪口,躲避这泼过来的火力。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半秒空隙。
洛筱抓住这生死一线的机会,猛地蹬地弹起,身体拧成一团,借着冲力,一个鱼跃向前飞扑出去。
这一跃,足足数米远。
“呯!”
枪响紧随其后,子弹堪堪擦过她的腰侧,狠狠钉进马路上,溅起一片碎石。
洛筱重重摔在对面人行道的阴影里,半边身子狠狠撞在墙根上,她顾不得浑身的疼痛,手脚并用,迅速钻进巷口的黑暗之郑
身后,依旧传来枪响,还有常龙的一声怒吼。
身后的枪声夹杂着常龙那声带着血气的怒吼,像一把刀子扎在洛筱心口。她心里清楚,常龙胸、腿两处重伤,流血不止,每多撑一秒,都是在拿性命硬扛。
眼前的楼栋老式居民楼,是老京都七十年代修的单元楼,红砖水泥外墙,上面爬满绿色的爬山虎,刚才那致命的枪声,就是从二楼的窗口打出来的。
洛筱不敢有半分耽搁,攥紧手里的枪,侧身贴着楼体的阴影,脚下发力,噌的一下钻进楼洞。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油烟味,楼梯台阶磨损得坑坑洼洼,扶手锈迹斑斑。她脚步放得极轻,却又快得如风,耳朵竖得老高,捕捉楼内任何一丝响动。
转眼就冲到二楼。
目标房门紧闭。
洛筱没有犹豫,枪口对准锁芯,抬手就是两枪。
“呯!呯!”
枪声在狭窄的楼道里轰然回荡,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锁芯被打得崩裂。她后退半步,沉腰聚力,一脚踹在门板上。
“哐!”门被一脚踹开。
洛筱身子猛地向侧面一闪,紧贴住门框边上。预想之中的还击枪声并没有响起,屋里死寂沉沉,静得吓人,连一丝呼吸的动静都听不到。
洛筱不敢贸然突进,对着门内“呯!呯!”又扣动两下扳机,子弹射入屋内,打碎了什么东西,一声。
开完枪她才矮着身子,闪身冲进屋内。
屋子里头漆黑一片,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她一手握枪平举,一手在墙壁上摸索,终于摸到电灯开关,咔嗒一声按下去。
“啪。”
惨白的灯光铺满整个房间。
洛筱目光飞快扫过全屋。
屋里空荡荡的,人影全无。桌椅被掀得歪歪扭扭,前面窗户的地上散落着弹壳、碎玻璃,窗台上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硝烟味。
而后面卧室的窗户也开着。
这里是二楼。
楼下就是一片窄窄的后巷,墙头不高,只要跳下去,转眼就能遁入纵横交错的胡同迷宫。
人已经跑了。
洛筱攥紧手枪,一股窝火的怒意从心底往上冒。屋里的枪手早就算好了退路,打了一轮伏击,见势不妙直接弃屋脱身。
洛筱的心像被一只铁手死死攥住,一秒都不敢多停留。敌人跑了,可常龙还在外面,那汉子胸腿两处枪伤,失血如同漏水的桶,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或许马上就会阴阳两隔。
她转身就往楼下冲,楼梯台阶被她踩得咚咚乱响,锈迹斑斑的扶手被手掌带得一阵晃动。楼道里的回声还没消散,人已经一头扎出楼洞,扑回街口的车旁。
月光之下,那台伏尔加歪在路边。
车旁的柏油路面,淌开一大片黑红的血渍。常龙已经倒在霖上,浑身被鲜血浸透,人已经昏死过去一动不动。
“常龙,常龙。”
洛筱扑跪下去,手指飞快摸向他的颈动脉,触到微弱的搏动,心头这才稍稍一松,可那脉搏弱得几乎要摸不到。
不敢再耽搁,她咬牙,架起常龙沉重的躯体。这个肩宽背厚的壮汉此刻软得像一摊泥,一身血蹭得洛筱满身都是。
她半拖半抱,硬生生把人挪到副驾驶座位上,扯过车上的旧毛毯胡乱压住伤口,企图压住喷涌的鲜血。
然后翻身钻进驾驶位,钥匙插进锁孔,拧动点火。引擎一声嘶吼,伏尔加猛地弹射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深夜的京城大街,路面空旷,路灯一排接一排向后飞速倒退。洛筱把油门踩到底,车子疯了一样在马路上横冲直撞,遇着路口也不减速,仪表盘的指针疯狂跳动。
后方远处,一道红蓝警灯骤然亮起,尖锐的警笛划破寂静的夜空。是巡逻的警车听见枪声与动静,追了上来。
警笛由远及近,喊话器的声音隔着夜风飘过来:“前面车辆靠边停车,立刻停车。”
洛筱半点没有减速的意思,眼下人命关,哪姑上什么交通规则和警察的喊话。她死死攥住方向盘,双眼赤红,只顾往前冲,车子碾过路面的坑洼,车身剧烈颠簸,后座的常龙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常龙,你要挺住,洛筱猛喊了一声。
警车在后面紧追不舍,警笛声声刺耳,却怎么也追不上前面的伏尔加,只能在后面远远的吊着,不让这辆车脱离自己的视线,并立即向指挥中心报告。
师父,这恐怕是个大案子吧?咱们赶巧了,要是把坏人抓到是不是就立功了,咱们再快一点。
刚分到所里的警察骆龙兴奋的道,第一次跟师傅出来夜巡就遇到这么刺激的场面。
他攥紧拳头,心脏剧烈跳动。一股滚烫的热血在胸膛里来回冲撞,烧得他脸颊发烫。
当警察抓坏人。
他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的念头,幻想着直面凶险,挺身而出,干出一番惊动地的大事。眼里闪着灼灼的光,恨不得立刻把前面的车子拦住一展拳脚。
年轻饶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眼里燃着烈火,满脑子都是擒敌立功、出人头地的光景。
开车的龚晨是个老警察,他看了徒弟一眼,脸上没有半分赞许,语气深沉劈头就浇下一盆冷水。
“骆啊你眼里看见的可能是立功的奖章,是旁饶夸赞,是风光体面。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任务,不是戏台上演的热血故事。”
他又踩了一脚油门,字字砸在骆龙心上:“立功,不是靠一腔热血往前猛冲。热血是好东西,但光靠热血,只能送你去送命。
多少年轻人,跟你一样心高气傲,一心想着要挣功劳,要做英雄。可真到炼口上,看见鲜血,听见枪响,才明白那不是逞勇的舞台。有的慌了手脚,有的贪功冒进,不光自己丢了性命,还会把身边的弟兄一并拖进死局。
功劳是拿命换回来的,但不是为了争脸面才去拼命。要是心里只惦记着立功受奖,一遇到机会就头脑发热,看见险事就抢着往上冲,那你不是英雄,是祸害。
活着完成任务,护住同伴,这才是第一要紧的事。勋章固然光荣,可人死了,再好的荣誉,也没有半分用处。”
他停了一下,又道。
“我不拦你心怀壮志,但你得记住,英雄的名头,从来不是靠一腔激奋挣来的。先学会敬畏生死,再谈建功立业。”
骆龙脸上的亢奋一点点褪去,方才烧得滚烫的热血,被这番话浇得凉了大半,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心口砰砰的跳动,慢慢平复下来。
不知闯过多少路口,前方终于望见陆军总院大楼的灯火。洛筱眼疾手快,猛打方向盘冲过去,一脚踩死刹车。
“嘎——!”
轮胎和柏油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巨响,伏尔加狠狠刹停在急诊大门口。
睡眼惺忪的护士揉着眼睛刚走出来,就看见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人事不省的男人,大步冲了过来。
“总参的,枪伤,快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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