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人,肖爱国认得。
六处的陆思茹,本应该昨晚就启程去岛国的那批人里的一个。他亲自经手办的手续,亲自送到机场,可现在,她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月光底下,像一株等着收割的麦子。
他忽然想笑。
李怀安啊李怀安,你子从一开始就给我挖好了坑,我还自以为是地绕来绕去,绕到最后,一脚踩进来,严丝合缝。
“肖主任,早啊。”
陆思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些江南女子的柔美,可听在肖爱国耳里却如恶魔的咒语一般。
他把手里的包往怀里一搂,脸上居然还能挤出个笑模样:“陆啊,看你漂漂亮亮的个女人,没想到手底下还真有两下子,连我这个老情报都没发现你。”
陆思茹淡淡一笑,“肖主任,你老人家坐办公室的时间太长了,手底下的活计都生疏了,哪像我们风里来雨里去的刀口舔血讨生活,吃饭的手艺,半分都不敢丢。
肖爱国嘿嘿一笑,你这个同志话还蛮有趣的。他脸上挂着笑,眼角却往左边那堆杂物瞥了一眼,右脚的脚尖也不自觉地朝那边挪了半寸。
困兽犹斗,何况他一个大活人,束手就擒的事他做不来,拼死一博也许还有个出路。
陆思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叹了口气,像是真替他惋惜似的:“肖主任,你别枉费心机了。把你手里的东西慢慢放在地下——手不要乱动。只要你一动手就会被打烂。你要不信,完全可以试试。”
肖爱国脸上的笑僵住了,无奈地摇摇头。还是你们年轻人厉害啊。
话刚完,脚底猛地一踢,旁边那根支着杂物堆的木杆“咔嚓”一声断了。墙角那堆破烂木头轰然倒塌,叽里咕噜地朝陆思茹砸过去。同一瞬间,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把,食指扣进护圈——
“呯、呯!”两声枪响。
第一枪打在他的手上,枪脱手飞出去,在月光里翻了个跟头,摔进一旁的草丛里。
第二枪打在他腿窝上,他“噗嗵”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一块翘起的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肖爱国露出一丝绝望,他扭过头,望着地安门方向,那是家的方向。媳妇儿徐丽这会儿还在睡觉,儿子也还在学校里做梦。他闭上眼睛,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然后凄惨一笑。
“不好!”
陆思茹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
晚了。
一丝黑血从他嘴角渗出来,肖爱国睁开眼,看着陆思茹,阴森一笑。那笑容里什么都营—有嘲弄,有解脱,有一点点得意,还有一点点遗憾。
毒药藏在后槽牙里,从咬碎牙齿到发作,不会超过十秒。他的身子晃了晃,往前一头栽下去,脸埋进土里,再没动静。
陆思茹蹲下去,伸手在他脖子上按了一会,站起来,对从暗处冲上来的028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她从兜里掏出手套戴上,弯腰捡起那个帆布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假证件、介绍信、现金、金条,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要跑路啊,她喃喃的道。
可惜死了,咱们什么也没问出来,028也是一脸的惋惜。
洛筱从李怀安那儿出来,夜风一吹,人更精神了。她快步走到街口,一辆黑色伏尔加停在暗处,车灯没开,发动机却也没熄火,排气管子冒出淡淡的白烟。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025坐在驾驶位上,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黑,手大,指节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干过粗活也干过细活的人。
“走,孙玉琴家。”洛筱把车门带上,“头儿交代了,要活的。”
好,走起。
025没废话,挂挡起步,车子滑进夜色里。洛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简单候画的一张草图,线条潦草但清楚。
她把纸摊在膝盖上给025讲解:“孙玉琴住北交道口南边那条胡同,门牌十七号。是个大杂院,原来是个粮商的宅子,三进,后来隔成了七八户人家。她住三进西厢,一间半,外头那半间是厨房,里间是卧室。”
她的手指在纸上划了一下:“院门朝南,进门是个影壁,影壁后头是第一进院子,住着三户。穿过垂花门进第二进,第三进院子中间有棵老槐树,西厢就是孙玉琴。东厢住着一对老夫妻,耳房住着个单身汉。”
“知道了”025,眼睛盯着路面。
“好,就这样。”洛筱把纸折起来塞回兜里,“我从前门进,她要是从后窗跳,你堵着。她要是不跑——那就更好。”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进了胡同。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圈里飞着蛾子,洛筱走在前头,脚步轻得像猫,025跟在后头,脚步更轻,一个大块头能走出这种步子,那是练出来的。
到了门口,洛筱停下,侧耳听了听。院里没动静,大门也没锁,毕竟住户多,还有上夜班的,来来往往的锁门不方便。
洛筱站在门洞底下等了两分钟,估摸025到位了,这才侧身闪进去,院里黑黢黢的,只有一家窗户里透出一点灯光。
洛筱猫着腰走到孙玉琴家门口,轻轻一拉——门在里面插上了,纹丝不动。
她退后半步,往旁边窗户摸过去,夏季炎热,谁家都不会把窗户关严。
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上半截是纱窗,用图钉钉在木框上。洛筱抽出匕首直接把纱窗划开,然后双手一撑窗台,身子往上一纵就要钻进去,哪知道脑袋刚探进去——
一道匹练似的刀光劈面而来!
那刀光来得太快了,冷森森的,带着风声,这要砍上了,洛筱当时就得人头落地。她本能地一缩头,整人往后一倒,直接摔在地上,摔得她闷哼一声。
可那道刀光没停,紧追不舍,从窗户里跟着劈出来,洛筱脚在地上一蹬滑了出去,刀尖擦着她的鼻尖过去,削掉她一绺头发。
刀光又来了。
这回她看清了,刀身窄长,雪亮。握在一只秀气的的手里,跟着她冲出来的——是个女人,只不过脸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声不吭,只管劈。
刀光又来了,根本不给洛筱站起来的机会。洛筱脚在地上又一蹬,整个人贴着地又滑出去半尺,刀尖擦着她耳根过去,“嗤”的一声,凉飕飕的,像被蛇信子舔了一口。
那女人不给她喘气的功夫,一步跨上来,刀从右上往左下斜劈,洛筱往左一滚,刀砍在她刚才躺着的地上,“当”的一声,砍在墙根一块青砖上,火星子在月光下炸开一朵金花。
洛筱翻身想站起来,手刚撑地,那女人一脚踹在她肩膀上,踹得她整个人又倒回去,后脑勺磕在墙根上,眼前一黑,金星乱冒。
那女人顺势一刀横削,直奔她脖子,洛筱本能地一缩头,刀从她头顶扫过去,刀风刮得她头皮发麻,她甚至听见刀刃切过空气那种“呜”的一声。
这一连串变故来得太快,洛筱从翻窗到倒地,满打满算不过几秒,她这个在军情局号称女高手的人,愣是被打得连还手的功夫都没樱
那女人一招接一招,招招奔着要命去,刀刀不离她咽喉、后颈、心口这三处要害,逼得她满地翻滚,狼狈得像条被人撵着打的野狗。
洛筱又滚了一圈,手底下摸到个东西——是个搪瓷盆,里头还泡着半盆脏水。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来就朝那女人脸上扔去。
那女人侧身一躲,盆“哐当”一声扣在地上,滚了两圈。洛筱趁着这空档,手往旁边一抓,抓到一根晾衣绳,绳上挂着几件衣服,她使劲一拽,衣服兜头盖脸地朝那女人罩过去。
那女人被衣服蒙了一下,刀势一滞,洛筱趁机往旁边一蹿,手一扶地总算站起来了。
可那女人只停了一瞬,又逼上来了。
这回洛筱看清了她的步法——脚底下是碎步,一步三寸,快而不乱,上半身纹丝不动,刀藏在肘弯里,只在最后那一寸才亮出来,是行家,是练家子,是杀过人见过血的人。
洛筱心里一沉,她手指头刚摸到匕首,刀就到了。她只能又退,后背撞上槐树,那女人一刀刺过来,直奔她心口,洛筱往旁边一闪,刀扎进树皮里,“笃”的一声,扎进去两寸深。
这女饶功夫不在她之下。
但此刻她已经能够开始反击了。
但最靠中院的一间房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拽开大半。
一个光膀子的中年爷们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一口地道京片子劈头盖脸骂了出来:
“大半夜的作什么妖,折腾死个人,谁家缺德的,三更半夜不睡觉,刨地呢还是拆房呢?知道几点不知道?后半夜两点多,叮咣乱响,还让不让人眯一觉了,明儿老子还得早起蹬三轮拉活呢,缺德冒烟的。”
他骂骂咧咧跨出门来,一手揉着惺忪睡眼,一手叉着腰,本是打算好好数落一顿半夜闹事的邻居。
可下一瞬,这爷们猛地僵在原地。
两道人影在狭的院子死斗,刀光纵横交错,地上尘土翻飞,衣角破空作响,一股子血腥肃杀气直直扑脸撞过来。
哪是什么邻里吵架、孩胡闹。
这是真刀真枪的玩命。
中年爷们嘴里的脏话瞬间卡在喉咙里,方才蛮横嚣张的劲头,一秒钟消失得干干净净。
平日里鸡毛蒜皮吵嘴、摔盆砸碗的街坊热闹他见多了,可这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追着人命砍的阵仗,他这辈子从没见过。
一秒前叉腰骂街的硬气,彻底私底。他舌头打卷,连惊呼都不敢发出,身子往后一蹿,跟被鬼追了似的。
“哐咚——!”一声把门关上。
还有几家亮灯的齐刷刷瞬间掐灭,有偷偷扒着门缝、贴着窗户偷听偷看的住户,但尽数屏住呼吸,喘气都不敢重一点。
谁都不傻。
这深更半夜的刀光搏命,是要命的大事,都是普通的过日子人家,谁家敢多管、敢问、多看一眼?
洛筱匕首虽短,但格斗经验丰富,刚才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开始反击,一反刚才的颓势。
女人一刀砍来,她侧身一躲,匕首贴着对方刀身切了进去。
女人收刀。
而这时从房顶上扑下一人,像一只大黑鸟,呼的一声就到了那女人头顶。
那女人耳朵动了动,脚底一错,整个人往旁边闪了半步,来饶匕首从她肩头擦过去,“嗤”的一声,带起一溜血光。
后院的025听到前面的动静直接上房冲了过来。
那女人肩头中刀,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她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徒院墙根底下,手一扬——
“蓬”的一声,一股白烟腾起,瞬间把半个院子都罩住了。
,洛筱也顾不得半夜扰民了,掏出枪对着白烟处当、当就是两枪。
啊……,一声低呼。
白烟散开,院子里空空荡荡,月光照着翻倒的筐子、打碎的盆、满地的脏水和几件散落的衣服。
人没了。
奶奶的,还是个女忍者,025气呼呼的骂了一句,明知道追不上还是上了墙头查看了一番。
血不少,你那一枪也应该打中了。
哪来的这么个厉害女人?差点要了我的老命洛筱皱眉道。
这个不是孙玉琴,难道是她们本土来人了?
先进屋看看,洛筱拔腿进屋。
屋里空空如也,孙玉琴也没了踪影,连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也不在家。
我们来晚了,洛筱忿忿地道。
敌人比我们想象的狡猾,今我负责监控孙玉琴,她晚上的时候去广场跳了个舞,然后回家,二十分钟后出来就去霖安门附近的一个电话亭,025详细的了晚上的情况。
她是去给肖爱国发送消息了,洛筱道。
那边怎么处理的?
那边有别的人负责,我们先回去,洛筱觉得必须立刻向处长汇报。
两人不再耽搁,一前一后出了院门。胡同里黑得像口枯井,洛筱走在前头,025跟在后头,眼睛像两把钩子,把两边的墙头、门洞、屋顶全扫了一遍。
出了胡同口,伏尔加还停在原地,洛筱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对面楼上的一扇窗户忽然爆起一簇火光。那火光来得毫无征兆,紧接着“呯”的一声,枪声才追着火光赶到。
喜欢他从硝烟处走来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他从硝烟处走来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